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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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很快到了考試周。
顧衍桐進入忙碌的備考生活。
又正值案例大賽結束，投資人評委Henry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問她暑假的計劃，她說暑假不打算回老家，計劃開始實習。
當時案例大賽在場不少企業都給顧衍桐打電話，邀請她參加面試。顧衍桐接受了所有面試邀約，每天都站在圖書館一樓靠近茶水間的樓道外電話面試，面試完然後上樓繼續覆習。
顧衍桐的生活再次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卻不知道執鞭子的人是誰。
最後一場期末考試結束，顧衍桐路過階梯教室，聽見裏邊傳出流利的英語對話，便從後門走了進去，看見原來是臺上正在打英語辯論賽。
穿著西裝的男生女生分站兩側，自信而激烈地表達著觀點。顧衍桐不自覺在階梯教室後排找位置坐下來，看完了整場英語辯論。
顧衍桐的英語成績還可以，但口語不行。看著臺上自信表達的男生女生們，顧衍桐心生羨慕。
辯論賽結束後，顧衍桐看見主辦方開始收拾東西，本能地往前走到第一排，看見了“英語辯論隊”的牌子。
就在這時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顧衍桐？”
顧衍桐扭頭看見一個女生，是剛剛在臺上比賽的正方四辯。
但顧衍桐並不認識這個女生。
女生走過來笑著對她道：“我去看了案例大賽決賽，你真是太帥了。”
顧衍桐有些懵，而女生接著對她道，“你一會兒有空嗎？我請你喝一杯？”
顧衍桐遲鈍片刻才忙答：“好。有空。”
顧衍桐聽見周圍人都喊女生“隊長”。
女生忙完後先跟顧衍桐加了微信：“我叫李雨，外院的，大三，馬上大四。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麽久，你想吃炸雞嗎？”
大概顧衍桐的反應還不如一只待宰的雞靈活，李雨大笑著拉著她的手一路出了學校，直奔學校附近熱鬧的商業一條街，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家很有格調的炸雞店。
在店裏坐下後，李雨點了幾份炸雞套餐，又點了兩紮啤酒。
顧衍桐還沒來得及說她不太會喝酒，一大杯淡黃色液體就已經推到她面前。
李雨先端起杯子灌下半紮，磕下杯子後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啊，爽！”
顧衍桐手指蜷了蜷，還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見李雨已經上手啃起了雞翅。
香酥的翅尖一口咬下去，聲音十分動聽，李雨唇角瞬間變得油亮，然後往顧衍桐盤子裏放下一只蜂蜜芥末口味的，問：“等什麽呢？”
顧衍桐跟李雨一樣兩手拿起雞翅，一口咬下去，滋味很棒。
顧衍桐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但這一晚，她選擇了跟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學姐面對面坐著吃炸雞喝啤酒。她已經念了兩年大學，卻在這一晚，才覺得自己好像做了第一件跟高中不一樣的事。
李雨說她也報名了案例大賽，但覆賽被刷下來了。
“你們學金融會計的腦子真靈光，不像我看見數字就發昏。”李雨說。
顧衍桐忙道：“學姐的口語那麽厲害，我那個不算什麽。”
李雨道：“我高中就是外國語學院的，沒參加高考，直接保送的咱們學校外語學院，也就會這個了。”
顧衍桐答：“學姐可能覺得沒什麽，但是想進外企，口語面試關很難過。”
李雨這時忽然問：“你大二？”
顧衍桐點頭：“馬上大三。”
李雨問：“打算出去交換嗎？”
顧衍桐答：“參加了面試。”
李雨問：“成績怎麽樣？能去什麽學校？”
顧衍桐答：“第七。”
李雨答：“那選擇機會很多啊，我上學期去了香港交換。你要是想練口語，強烈推薦出去交換。”
顧衍桐垂眸。
其實之前對於是否要出去交換她還在猶豫，一來大三上學校這邊有許多專業課，二來她的國際會計證書還在考，出國交換必然會耽誤考試。
還有一個藏在她心底的原因。
她隱隱覺得，一旦選擇出國交換，她和任時也之間，便更加沒有一丁點的可能了。
可對於第三個原因，顧衍桐從不敢明目張膽地想。
因為沒人比她更清楚，她跟任時也之間的鴻溝，分明不是距離隔開的。
可就在這時，李雨忽然問她道：“你不想出去，是因為你的小男友嗎？”
顧衍桐一怔。
李雨接著道，“我看你小男友那天發著燒還來看你比賽，你們感情不錯？”
顧衍桐更懵了。她道：“我沒有男朋友。”
李雨不解道：“啊？在追你啊？長那麽帥還沒追到？你這麽難搞？”
顧衍桐冷靜片刻後，問：“你說的是坐在最後一排，穿黑T恤，帶電腦的男生？”
李雨答：“穿什麽我忘了，但絕對是個男狐貍精。”
顧衍桐連忙問：“他發燒了？”
李雨答：“我看到他出去接熱水喝退燒藥，而且臉色那麽差，應該是病了吧。你不知道？”
顧衍桐回憶起她在第一輪比賽的十一分鐘陳述時，根本不敢往任時也的座位方向看，因為她怕看到對方埋著頭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是，任時也發燒了？她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難道那天任時也的狀態，是因為發燒？
顧衍桐大腦陷入一片混亂，以至於後頭李雨說的話，她並沒聽進去多少。
顧衍桐回到寢室的時候室友劉珺剛剛敷著面膜爬上床。
顧衍桐洗完澡帶著手機窩上床，靠墻發起呆來。
難道，任時也是發燒來看她的比賽嗎？
但這又代表了什麽呢？
顧衍桐打開手機，重新下載了人人。
去年平安夜卸載人人後，她便再也沒登錄過。
再次登上人人，消息列表有不少新消息提醒。
顧衍桐點進聊天列表，看見埋在了眾多消息裏的一個漫畫男孩頭像。
最後一條未讀消息，是2014年12月24日11點59分。
任時也：[周末請我喝酒？]
顧衍桐點進對話框。發現這條消息上一條是——
任時也：[平安夜快樂]
再上邊，便是兩人十點左右最後的對話。
任時也：[今天很開心！]
顧衍桐：[文件]
任時也：[表情包]
然後顧衍桐就卸載了app，半年來再沒登錄過人人。
顧衍桐按掉手機，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漫灌了她身體。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但她不可避免地去想，如果去年平安夜她沒有心灰意冷地刪掉人人，如果她看到了這條消息，答應了請任時也喝酒，那後面的故事，會不會不一樣？
是她口口聲聲說喜歡這個人，也是她向一點風吹草動繳械投降。顧衍桐，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比你更加外強中幹的人了吧？只敢對自己發瘋，卻對壓迫你的世界言聽計從。
顧衍桐鉆進被子，閉上眼睛，她意識進入半睡眠後，卻還是感覺好累，近幾周的考試面試，一刻都沒有消停，她身心俱疲。然而她知道，真正叫她累的，是她始終沒有死心的那一股執念。
顧衍桐再次打開手機，時鐘剛過零點。
她打開微信，翻到跟任時也的對話框，點進男孩頭像。
她早屏蔽了任時也的朋友圈，因為不想每次看到他的動態都陷入一陣不受控的不平靜。
顧衍桐再次點進去，一條條翻著。任時也這半年來沒怎麽發過動態，而之前的每一條她都有認真地像做閱讀理解題目似的讀過。
熱熱鬧鬧的男孩和他熱熱鬧鬧的世界，一個顧衍桐根本不了解的世界。
就在這時，顧衍桐發現任時也朋友圈頂部出現了一條新動態。
他發了一首英文歌。
而幾乎同時，底下出現了郭凱的評論：也哥我們在舞池，你先喝著
顧衍桐盯著這條動態，看見評論區一點點蓋起了樓。
熊麗珍：去酒吧怎麽不帶上我？
郭凱：明兒也哥飛北京，我今晚來給他送行的
熊麗珍：啊？去北京做什麽？
郭凱：也哥去美國上暑校，去北京轉機
熊麗珍：我明天也去北京！
郭凱：嘖嘖
郭凱：正好也哥後天才飛，你抓緊明晚的機會
顧衍桐看見對話在這裏戛然而止。
在她又開始動搖的時候，他要走了，去大洋彼岸。這一刻的顧衍桐竟開始怕，怕時間的洪流完全淹沒掉曾經如此歇斯底裏的狂熱，剩下那些只屬於一個人的回憶和一些不被理解的虛妄。
但這個人已經那麽真實地存在了兩年。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不會去聽統計學院教授的講座，不會因此落選實驗班，不會為了彌補開始考會計證書，不會去參加案例比賽，便也不會在今天認識李雨，不會重新進入這場單相思的死循環。
……
她再次閉上眼，為了讓淚水不流下來。
這兩年來，任時也冷漠，她沒哭，任時也追逐其他女生，她沒哭，喜歡任時也喜歡到心累虛脫，她沒哭。
然而此刻，當她覺得自己的執念快要支撐不住已然太覆雜的情感即將斷裂時，當她發現整整兩年，她用盡全力喜歡，卻還只是一個那麽不相關的局外人時，淚腺終於被碰開。
顧衍桐睜開濕潤的眼眶，退出任時也的朋友圈，退出跟任時也的對話框，退出微信，點開了訂票軟件。
軟件上顯示，6月29日，從上海到北京的票還很充裕。
顧衍桐覺得，她大概是瘋了。
第二天一早，顧衍桐坐地鐵來到上海虹橋火車站。
距離她買的車次其實還有很久，但顧衍桐早晨一醒來，在床上睜開眼，憶起昨晚那個荒唐的決定，冷靜片刻，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最迅速地刷牙洗臉，簡單收拾了行李，就背著書包出發了。
因為她意識到再多耽擱一秒，她可能都邁不出這一步。
虹橋站人很多，顧衍桐找了一個空座位坐下，把雙肩包放在腿上。虹橋站跟以往人一樣多，推著行李箱、擡頭看時刻表的男男女女在她面前出現又消失，她淹沒在其中，就像淹沒在時間濃湯裏的一個掙紮不及的氣泡。
身旁洶湧人潮移動變換，顧衍桐心中升起過無數次轉身離開的念頭。
然而最後，她還是背著包走過閘機，進了站臺，走上火車。
顧衍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在她眼底疾馳閃過，她心底卻是一片空白。火車駛過一千多公裏的路程，在顧衍桐心底卻像是只移動了一個半徑。一個永遠只圍繞一人轉的半徑。
顧衍桐到北京南站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她在訂票app上訂了一家酒店，因為反覆猶豫地點，取消重訂了幾次，等趕到大堂的時候，正好聽見前臺小姐姐在吐槽她這個胡亂操作的客人。
顧衍桐遞出身份證辦理入住，對方核對信息時，意識到剛才當面吐槽的客戶正是面前的女孩，互相心虛地看了一眼。但顧衍桐自始至終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顧衍桐背著包進了酒店房間，北京的天還沒全黑下來。她先沖了一個熱水澡，然後鉆進了被子。
顧衍桐躺在被子裏，掏出手機，做了一次深呼吸，手指移向任時也的手機號。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一刻鐘。顧衍桐始終沒有按下去。
她重新點開微信，點進任時也的朋友圈，又把那些她早已經可以倒背如流的內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新那條英文歌的動態。
歌名是《into you》，顧衍桐已經看了許多遍歌詞，從頭到尾都是直白熱辣的告白，跟男孩的風格如出一轍。
所以，這首歌，是對誰的告白呢？還是只是昨晚在酒精作用下的一次抒情？
顧衍桐忽然發現熊麗珍在一小時前有最新留言：也哥，我到三裏屯了。你在哪啊？
顧衍桐點進熊麗珍的朋友圈，看到五分鐘前的最新動態，定位在永利國際。
顧衍桐再次回到消息頁面時，瞥見了她一直沒回覆的何從宇的消息。
何從宇的消息是昨晚淩晨左右發來的，問的是她今天有空嗎。
她那個時候剛看見任時也的朋友圈，根本沒力氣回覆。
今早何從宇好像又問了她一遍，她那時在火車站剛好錯過了消息。
顧衍桐這時點開對話框，回覆：[沒空]
點擊發送就關了手機。
顧衍桐從被子裏出來，穿好衣服，帶好房卡，離開酒店，按照導航出發去永利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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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桐的英語成績還可以，但口語不行。看著臺上自信表達的男生女生們，顧衍桐心生羨慕。
辯論賽結束後，顧衍桐看見主辦方開始收拾東西，本能地往前走到第一排，看見了“英語辯論隊”的牌子。
就在這時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顧衍桐？”
顧衍桐扭頭看見一個女生，是剛剛在臺上比賽的正方四辯。
但顧衍桐並不認識這個女生。
女生走過來笑著對她道：“我去看了案例大賽決賽，你真是太帥了。”
顧衍桐有些懵，而女生接著對她道，“你一會兒有空嗎？我請你喝一杯？”
顧衍桐遲鈍片刻才忙答：“好。有空。”
顧衍桐聽見周圍人都喊女生“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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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顧衍桐的反應還不如一只待宰的雞靈活，李雨大笑著拉著她的手一路出了學校，直奔學校附近熱鬧的商業一條街，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家很有格調的炸雞店。
在店裏坐下後，李雨點了幾份炸雞套餐，又點了兩紮啤酒。
顧衍桐還沒來得及說她不太會喝酒，一大杯淡黃色液體就已經推到她面前。
李雨先端起杯子灌下半紮，磕下杯子後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啊，爽！”
顧衍桐手指蜷了蜷，還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見李雨已經上手啃起了雞翅。
香酥的翅尖一口咬下去，聲音十分動聽，李雨唇角瞬間變得油亮，然後往顧衍桐盤子裏放下一只蜂蜜芥末口味的，問：“等什麽呢？”
顧衍桐跟李雨一樣兩手拿起雞翅，一口咬下去，滋味很棒。
顧衍桐沒有吃夜宵的習慣。但這一晚，她選擇了跟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學姐面對面坐著吃炸雞喝啤酒。她已經念了兩年大學，卻在這一晚，才覺得自己好像做了第一件跟高中不一樣的事。
李雨說她也報名了案例大賽，但覆賽被刷下來了。
“你們學金融會計的腦子真靈光，不像我看見數字就發昏。”李雨說。
顧衍桐忙道：“學姐的口語那麽厲害，我那個不算什麽。”
李雨道：“我高中就是外國語學院的，沒參加高考，直接保送的咱們學校外語學院，也就會這個了。”
顧衍桐答：“學姐可能覺得沒什麽，但是想進外企，口語面試關很難過。”
李雨這時忽然問：“你大二？”
顧衍桐點頭：“馬上大三。”
李雨問：“打算出去交換嗎？”
顧衍桐答：“參加了面試。”
李雨問：“成績怎麽樣？能去什麽學校？”
顧衍桐答：“第七。”
李雨答：“那選擇機會很多啊，我上學期去了香港交換。你要是想練口語，強烈推薦出去交換。”
顧衍桐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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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覺得，一旦選擇出國交換，她和任時也之間，便更加沒有一丁點的可能了。
可對於第三個原因，顧衍桐從不敢明目張膽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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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李雨忽然問她道：“你不想出去，是因為你的小男友嗎？”
顧衍桐一怔。
李雨接著道，“我看你小男友那天發著燒還來看你比賽，你們感情不錯？”
顧衍桐更懵了。她道：“我沒有男朋友。”
李雨不解道：“啊？在追你啊？長那麽帥還沒追到？你這麽難搞？”
顧衍桐冷靜片刻後，問：“你說的是坐在最後一排，穿黑T恤，帶電腦的男生？”
李雨答：“穿什麽我忘了，但絕對是個男狐貍精。”
顧衍桐連忙問：“他發燒了？”
李雨答：“我看到他出去接熱水喝退燒藥，而且臉色那麽差，應該是病了吧。你不知道？”
顧衍桐回憶起她在第一輪比賽的十一分鐘陳述時，根本不敢往任時也的座位方向看，因為她怕看到對方埋著頭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是，任時也發燒了？她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難道那天任時也的狀態，是因為發燒？
顧衍桐大腦陷入一片混亂，以至於後頭李雨說的話，她並沒聽進去多少。
顧衍桐回到寢室的時候室友劉珺剛剛敷著面膜爬上床。
顧衍桐洗完澡帶著手機窩上床，靠墻發起呆來。
難道，任時也是發燒來看她的比賽嗎？
但這又代表了什麽呢？
顧衍桐打開手機，重新下載了人人。
去年平安夜卸載人人後，她便再也沒登錄過。
再次登上人人，消息列表有不少新消息提醒。
顧衍桐點進聊天列表，看見埋在了眾多消息裏的一個漫畫男孩頭像。
最後一條未讀消息，是2014年12月24日11點59分。
任時也：[周末請我喝酒？]
顧衍桐點進對話框。發現這條消息上一條是——
任時也：[平安夜快樂]
再上邊，便是兩人十點左右最後的對話。
任時也：[今天很開心！]
顧衍桐：[文件]
任時也：[表情包]
然後顧衍桐就卸載了app，半年來再沒登錄過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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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口口聲聲說喜歡這個人，也是她向一點風吹草動繳械投降。顧衍桐，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比你更加外強中幹的人了吧？只敢對自己發瘋，卻對壓迫你的世界言聽計從。
顧衍桐鉆進被子，閉上眼睛，她意識進入半睡眠後，卻還是感覺好累，近幾周的考試面試，一刻都沒有消停，她身心俱疲。然而她知道，真正叫她累的，是她始終沒有死心的那一股執念。
顧衍桐再次打開手機，時鐘剛過零點。
她打開微信，翻到跟任時也的對話框，點進男孩頭像。
她早屏蔽了任時也的朋友圈，因為不想每次看到他的動態都陷入一陣不受控的不平靜。
顧衍桐再次點進去，一條條翻著。任時也這半年來沒怎麽發過動態，而之前的每一條她都有認真地像做閱讀理解題目似的讀過。
熱熱鬧鬧的男孩和他熱熱鬧鬧的世界，一個顧衍桐根本不了解的世界。
就在這時，顧衍桐發現任時也朋友圈頂部出現了一條新動態。
他發了一首英文歌。
而幾乎同時，底下出現了郭凱的評論：也哥我們在舞池，你先喝著
顧衍桐盯著這條動態，看見評論區一點點蓋起了樓。
熊麗珍：去酒吧怎麽不帶上我？
郭凱：明兒也哥飛北京，我今晚來給他送行的
熊麗珍：啊？去北京做什麽？
郭凱：也哥去美國上暑校，去北京轉機
熊麗珍：我明天也去北京！
郭凱：嘖嘖
郭凱：正好也哥後天才飛，你抓緊明晚的機會
顧衍桐看見對話在這裏戛然而止。
在她又開始動搖的時候，他要走了，去大洋彼岸。這一刻的顧衍桐竟開始怕，怕時間的洪流完全淹沒掉曾經如此歇斯底裏的狂熱，剩下那些只屬於一個人的回憶和一些不被理解的虛妄。
但這個人已經那麽真實地存在了兩年。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不會去聽統計學院教授的講座，不會因此落選實驗班，不會為了彌補開始考會計證書，不會去參加案例比賽，便也不會在今天認識李雨，不會重新進入這場單相思的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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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閉上眼，為了讓淚水不流下來。
這兩年來，任時也冷漠，她沒哭，任時也追逐其他女生，她沒哭，喜歡任時也喜歡到心累虛脫，她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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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桐覺得，她大概是瘋了。
第二天一早，顧衍桐坐地鐵來到上海虹橋火車站。
距離她買的車次其實還有很久，但顧衍桐早晨一醒來，在床上睜開眼，憶起昨晚那個荒唐的決定，冷靜片刻，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最迅速地刷牙洗臉，簡單收拾了行李，就背著書包出發了。
因為她意識到再多耽擱一秒，她可能都邁不出這一步。
虹橋站人很多，顧衍桐找了一個空座位坐下，把雙肩包放在腿上。虹橋站跟以往人一樣多，推著行李箱、擡頭看時刻表的男男女女在她面前出現又消失，她淹沒在其中，就像淹沒在時間濃湯裏的一個掙紮不及的氣泡。
身旁洶湧人潮移動變換，顧衍桐心中升起過無數次轉身離開的念頭。
然而最後，她還是背著包走過閘機，進了站臺，走上火車。
顧衍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在她眼底疾馳閃過，她心底卻是一片空白。火車駛過一千多公裏的路程，在顧衍桐心底卻像是只移動了一個半徑。一個永遠只圍繞一人轉的半徑。
顧衍桐到北京南站時已經是下午六點。
她在訂票app上訂了一家酒店，因為反覆猶豫地點，取消重訂了幾次，等趕到大堂的時候，正好聽見前臺小姐姐在吐槽她這個胡亂操作的客人。
顧衍桐遞出身份證辦理入住，對方核對信息時，意識到剛才當面吐槽的客戶正是面前的女孩，互相心虛地看了一眼。但顧衍桐自始至終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顧衍桐背著包進了酒店房間，北京的天還沒全黑下來。她先沖了一個熱水澡，然後鉆進了被子。
顧衍桐躺在被子裏，掏出手機，做了一次深呼吸，手指移向任時也的手機號。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一刻鐘。顧衍桐始終沒有按下去。
她重新點開微信，點進任時也的朋友圈，又把那些她早已經可以倒背如流的內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新那條英文歌的動態。
歌名是《into you》，顧衍桐已經看了許多遍歌詞，從頭到尾都是直白熱辣的告白，跟男孩的風格如出一轍。
所以，這首歌，是對誰的告白呢？還是只是昨晚在酒精作用下的一次抒情？
顧衍桐忽然發現熊麗珍在一小時前有最新留言：也哥，我到三裏屯了。你在哪啊？
顧衍桐點進熊麗珍的朋友圈，看到五分鐘前的最新動態，定位在永利國際。
顧衍桐再次回到消息頁面時，瞥見了她一直沒回覆的何從宇的消息。
何從宇的消息是昨晚淩晨左右發來的，問的是她今天有空嗎。
她那個時候剛看見任時也的朋友圈，根本沒力氣回覆。
今早何從宇好像又問了她一遍，她那時在火車站剛好錯過了消息。
顧衍桐這時點開對話框，回覆：[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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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桐從被子裏出來，穿好衣服，帶好房卡，離開酒店，按照導航出發去永利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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