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環

岑謹指指窗外，輕聲對她說，“外面雨下得沒有這麽大了。”

萬明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岑謹背過雙手，默默將藍色手環取下，然後再切換到剛才的乖巧模樣。

手環是學校統一發給在隊裏訓練的人，萬明雨也有，她的是粉色的。

“是的。”萬明雨一下就發現了岑謹的小動作，“我出生的時候，也下了一場大雨，不過天很亮。”

“所以你叫這個名字。”

“對。一開始覺得特別普通，後來覺得倒很好聽。”

萬明雨還想再和他扯幾句比賽，隨便再安慰一下他。沒想她剛開了口，岑謹卻起身就說要走，他步伐很快。

情急之下萬明雨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停下。“你的手環呢？”她問。

岑謹左手中緊緊攥住的藍色手環更加牢固。“你松手。”

“一次失利而已，你把手環戴上再出去。”萬明雨站起來，看到了他顫抖的左手，她是再不敢看他的臉了。

岑謹感覺淚水已經湧出眼眶，並且手腕上的力度加大了。自尊心和他的驕傲讓他在當下的局面中難堪尷尬。

岑謹甩開了萬明雨的手，狠狠地說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萬明雨楞在原地，靜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正當岑謹要出門時，他突然停了腳步，開始戴手環。他戴的位置比平時佩戴要向上了一些，是萬明雨握他留下的紅印的位置。

岑謹回頭看她，“對不起……”

萬明雨露出苦澀的神情，有點哽咽，“我怎麽會不懂？你不用道歉。”

“謝謝你，萬明雨。”

“……但要是你覺得自己不合適的話，也可以放棄的。”

岑謹腿一軟靠在了門上，從前一直聽說別人誇讚自己有天分，勸著求著他在這個領域上奉獻上一點才華。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為什麽要這麽說。” 他保留住最後一點理智向她詢問，不可控制地發抖起來。

“我們都知道你參加比賽，一直是被迫的嘛，或許你自己是真不願意但又背負期望苦下了太多的功夫，才厲害的，但是這樣，身體和精神總會撐不下去的。而且我觀察過你好久，每次比賽你的狀態都是不同平時訓練的，我猜你參加比賽和獲獎，都是痛苦的，或者不快樂的，所以才這麽說。”萬明雨說著就臉紅起來，把人說哭了的愧疚讓她心跳加速。“我從事這項運動，只是為自己開心不為拿獎。”

萬明雨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其實人沒這麽溫柔寬容，我知道裝作從容有多累。”

此時門被推開了。兩位老師看到了站在門口掛著淚水的岑謹嚇了一跳。岑謹退後幾步禮貌地說老師好。

萬明雨和兩個老師安慰了岑謹快一個小時，無奈到了放學時間了。

於是他們告了別。

那兩個老師勸了岑謹太多，比如要堅持下去，要相信自己的實力，鼓勵他下次再拿更大的獎。他們說話的時候，萬明雨又只是坐著笑著，時不時點頭，但他知道她是勉強的。

他不再將那位兩位老師的話當作鞭策自己的箴言，他的腦海裏只有萬明雨的那句話，他在想，自己真的熱愛這項運動嗎？

不過岑謹這個晚上莫名得睡得很香，夢裏還見到了一望無際的水池泛起一陣一陣的水花，水花襲來，將他吞沒。他在黑暗之中，忘記了夕陽的璀璨，身邊響起了輕聲話語。

第二天，岑謹主動找到萬明雨，他雙手遞上一個紫色的發圈，“我聽說你喜歡這個顏色，我留意到你頭上的發圈都用到磨損了，所以給你買了這個發圈以表感謝。希望你收下。”

萬明雨楞了一下才接過他的發圈，很認真地道了謝。不過之後她還是用那個藍色發圈，岑謹以為她不喜歡暗自傷心。

好在因為這個插曲和在一起訓練的緣故，兩個人很快成了朋友，無話不聊，岑謹很快就不難受了。他有時候會趁著幫萬明雨接過行李的時候，望向她不再冰冷寂靜的雙眼，思考她心中的旋律。運動場上，每次他們交手，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光彩奪目。與他截然不同，原來這是喜愛羽毛球的樣子。

岑謹很珍惜他們兩人之間平淡美好的時光。但是第二次重選項就快要下來了，他又想起了萬明雨跟他講的那句話。反覆猶豫後，他還是選擇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項目，那麽就要分開訓練，也就是說，以後岑謹要見不到萬明雨了。

當時他們分開時，下著小雨，兩個人在大廳內外，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萬明雨淚光閃爍，嘴唇微動，岑謹大聲問她在說什麽。他不知道她在講什麽，他聽不見她說的話也看不清她的模樣，玻璃內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萬明雨不願意擦去。

領隊老師走來催促岑謹快點走，要趕不上大巴車了。

岑謹猜出她在哭了。和他還是有點相像。他眼眶濕潤，敲了四下玻璃後頓了一下，又敲了三下玻璃。

萬明雨也敲了兩下玻璃與他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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