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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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Part 96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洛林公爵沒有再親自招待我。這對我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對我而言，謙和有禮不神神叨叨的管家更好相處；對他而言，避開我絕對會幫助他減輕失去胡子的痛苦。
自那次談話後，管家對我的招待更上了一個層次。只是對我。可憐的皮特因為語言不通，天天蜷在屋子裏不肯出去，一日三餐都是我找傭人給他送去的，為了避免他有力氣和我啰嗦，我特意叮囑傭人為他提供最“有嚼勁”的黑面包和帶微苦味道的清水，以緩解皮特的思鄉之情。讓我遺憾的是，即使我的要求足夠清晰準確，城堡傭人提供的食水質量還是比礦場裏的高了一大截。
城堡很大，我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跟著管家轉了一圈。在參觀的過程中，血族之謎終於揭開了。洛林公爵在地牢裏半飼養半囚禁了一位血族侯爵，洛林給她提供食物，她用血液維持洛林的壽命。我沒有親自見到這位女士，只是從管家的嘴裏知道她“脾氣很好”，可惜有些“不重視基本的清潔衛生”，不方便給客人展示。
基本的參觀結束之後，城堡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宴會本身沒有太過特別的地方，參與者多是附近的名流以及一些和洛林家族有舊的法師，美食美酒，歌舞不停，貝洛伊的曲風偏向憂郁多情，在城堡裏回蕩出了鬼魅的效果，讓皮特堅信城堡的主人喜歡在月光下一邊吃人一邊聽曲，哭天喊地要到我房間裏打地鋪。
想到沒到手的傭金，我帶著未散的酒氣，把他拎進了他自己的房間，然後讓傭人掛好了鎖。
宴會舉行了五天，在宴會結束之後，我向管家提出了辭行。洛林公爵還是沒有出面，不過他指派管家一路把我們送到最近的魔法傳送陣，目的地在海德拉斯，費用全部由洛林公爵承擔。
馬車上，皮特縮在角落裏安安靜靜，想著這幅場景見一次少一次，我心裏還有些感慨。
從城堡到傳送點需要小半天的時間，城堡的剪影漸漸消失，入目的景象變成了層層密林。我隨便找了個話題：“這邊的口音和我學到的不一樣，之前那些客人們提到城堡名字的時候，‘白雪’聽起來都有些像‘白湖’了，你知道，卡斯特的永夜湖。”
“白雪城堡有卡斯特城堡的別稱。在血族的主人離開之後，洛林家族花重金買下了城堡。這些年來城堡有過幾次大型修葺，主要針對內部的設施，單從外觀上看，還維持著幾百年前費羅拉時代的外貌。”
“我不知道卡斯特城堡還有‘白雪’的名字，是因為雪景很美嗎？”
管家楞了一下，他似乎意識到了問題在哪裏，解釋道：“和雪景無關，大人。永夜湖又叫‘白雪’湖，在傳說裏，湖水本身的光亮會照亮無盡的夜，熾熱的、光明的長夜，‘白雪’。”
我的貝洛伊通用語學得顯然沒有惡魔語好，聽完管家的解釋，我大概明白我們之間的誤會從何而來。惡魔語中的“白雪”這個詞和貝洛伊通用語中的“白夜”發音很接近，我一直把白夜城堡當成了白雪城堡。
這些天來，管家帶我細致參觀了這座古建築的裏裏外外，可我看的時候走馬觀花，可能是天使遺留的藝術品一件都沒有仔細看，唯一有印象的一幅畫還是因為畫中藍衣人的側影有點兒像納撒尼爾，我感慨了一下哪裏的美人都有相似的地方，就開始愉快地猜測皮特會不會被嚇哭了。
現在想想，畫作上的人說不定是尼爾的祖先呢。
即使抱有遺憾，我也沒有回過頭再參觀一圈的想法，不說別的，皮特這一關就過不去。這一周來皮特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終於能離開貝洛伊的消息都沒有讓他振作起來。看著皮特的樣子，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哼歌這種事情，一開始就再停不下來。樂曲的旋律盤踞在我腦子裏，叫囂著不肯離開。我稍微提高了聲音，重覆一遍曲調之後，向微笑的管家詢問音樂的名字。對城堡中大事小事幾乎無所不知的管家這次卻讓我失望了，他提供了宴會上出現的“相似”的曲目，名字聽起來都不對頭。
為了幫他回想，我把能順出來的幾句詞也唱出了聲：“黑色的塔尖上……為何又靜悄悄……”
我唱出詞之後，管家還是沒有什麽新思路，倒是皮特往這邊看了幾眼，似乎要開口，看到管家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我問皮特：“怎麽了？”
馬車已經走出很遠，也許皮特終於感到了安全，猶豫了一下，他開口了：“你為什麽一直在唱兒歌？”
“什麽兒歌？”
“就是那首童謠，‘小小知更鳥’？還是叫‘失去心臟的小鳥’？總之是類似的名字。是這個人逼著你唱的嗎？我在書上看過這首兒歌，有配曲，也有配圖。說實話，書上的配圖有些血腥，看完之後一個月我都不敢看我的寵物鳥……”
皮特還在那裏嘮叨，像是想把這一周來沒說出來的話一口氣補上。他的提示讓我想起了歌詞和樂曲的名字。的確是兒歌，《靜悄悄的知更鳥》。
“金色的日光下，知更鳥放聲唱。
你問他唱什麽，他說他不知道。
黑色的塔尖上，知更鳥在鳴叫。
你問他為何叫，為何又靜悄悄。
銀色的月光下，知更鳥在哭號。
你問他為何哭，他說他心碎了。
赤紅的血泊中，知更鳥不做聲。
你無需再提問，他的心不見了。”
我再次向管家詢問，對方回覆宴會上並沒有出現過相應的曲目，可我總覺得在近期聽過這首歌謠。
我沒有疑惑太久，馬車很快行駛到了目的地，和管家道別後，皮特的喋喋不休開始變本加厲，我的腦海裏再沒有什麽重覆不停的曲調，全都是皮特的聲音。
著名景點一周游，超開心！
Part 97
從海德拉斯到弗托格拉姆的一路十分順利，越接近目的地，皮特的狀態就越放松，他對我的依賴減弱，態度回歸到最初，時不時就表示一下對我的鄙視和不信任，雖然那副樣子讓我很想把他扔進血泥裏泡上三天三夜，不過此舉好歹拯救了我的耳朵，他滿臉“下等人不配聽我說話”的表情，開口的次數越來越少。
安靜真好。
也許納撒尼爾餵我的詭異液體療效真的出神入化，我身體上的傷勢在大半個月裏好得七七八八，比起之前的狀態簡直像是神跡臨世。現在，我身上的舊傷幾乎對行動沒有任何阻礙，精神力也回覆到了正常狀態，之前烙印的傷痕和身上各種小傷也被我用基礎治愈術一點一點修覆，只要把皮特扔回他想去的地方，我就能拿上尾款回到諾拉德，一條一條處理所有尚未解決的人生問題。
對了，離開之前我可能還想炸個礦場。
除了皮特的聒噪，我還有另外一個一時解決不了的小麻煩——洛林公爵的禮物。不知道是因為這兩種情緒並非原裝，還是因為我缺失了太久情緒一下子無法適應，這一路上，悲傷和憤怒總是在我身體裏橫沖直撞，最主要的是，情況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好轉，忍受它們漸漸變得有些困難。
為此我嘗試過深入研究之前使用的禁術。不僅沒有用，屢試屢敗的結果還增加了我情緒的不可控性，如果我身邊不是皮特，而是我能稍微信任一些的人，我可能會一路走一路邊哭邊罵人，就像某種陳舊報廢的傀儡娃娃。
這段時間亞瑟主動聯系過我幾次，沒有什麽正事，只是隨意聊天，看看我在做什麽。他表現得像是我們是一對毫無異常的情侶，只是暫時被距離阻隔，只要再重逢一切就能恢覆如初。
我對這個結果已經十分滿意。我對亞瑟的感情沈澱到如今，比起之前只是多了一份綿密的隱痛。洛林公爵送給我的情緒和我的想法截然相反，每次結束和亞瑟的通訊，酸澀的感覺總會不受控制地升騰到我雙眼處，仿佛隨時都會化成淚水奔騰而出。
當我強壓下悲傷的情緒，憤怒總會接踵而至，給我質樸的思念裏增添上暴力的色彩。親吻變成了噬咬，擁抱變成了禁錮，幻想裏我撫上他喉結的手一點一點縮緊，要讓他疼。要讓他更疼。
這不是我。至少不是正常狀態下的我。這個認知越清楚，情緒反而越難控制。好在同行的護送之路終於走到了頭，增添我負面情緒的皮特馬上就要滾回他自己的地盤，不再繼續和我互相折磨——從皮特的表現看，之前他和屈尊降貴和我說話對他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不是礦區，是和它相鄰的一座城市，喧囂，繁華，不是禁魔區。
這是一座不夜城，皮特拿錢結賬結得很痛快，我拿了錢就想出城召喚亡靈鳥——如果我動作足夠快，飛回諾拉德之後我還來得及在天亮前補個小覺。
可惜的是，安全感讓皮特變得囂張了起來。他十分懇切地挽留我，以天黑路遠為借口，堅持要我住一夜，以盡地主之誼。
理智上，我知道事出反常，這時候離開最好。可是我胸膛中翻出的憤怒占據了上風，我住進了皮特安排好的屋子，沒過多久，果然等到了我的意外之喜。屋子裏被吹進一陣迷煙，等迷煙散盡，兩個強壯的武者帶著沈重的鎖鏈走進了我的屋子裏。
聒噪的皮特。膽小的皮特。圓圓臉的、從不讓人失望的皮特。
每默念一次這個名字，我心中的毀滅欲就增加一分。好在我精神力完全恢覆，能夠掌握自己的行動，在使用了傀儡術之後，我跟著被操縱的武者走了一遍既定流程。洗澡、熏香、換一件很好脫的單袍，跳過餵□□和封印神術的過程，最後，我被押送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裏。
跪在地上，我看向抓我過來的人，不是皮特，不過臉也很圓，如果圓臉不是弗托格拉姆人相貌的普遍特點，那也許這個人和皮特有什麽親戚關系。他臉上有著和皮特如出一轍的趾高氣揚，坐在那裏提問：“不向你的主人問安嗎，騎士？”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向他確認：“你想要我暖床？”
圓圓臉笑了：“怎麽？受寵若驚？”
咒火在我手心騰躍，無處安放的情緒終於有了釋放的出口。我站起身，微笑道：“你想要多暖和，我可以一路控制到融化靈魂的溫度。”
圓圓臉也還在笑。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魔法卷軸，臉上的不屑分明無比。“你還會幻術？皮特告訴我你是神職者，別想用這個威脅我。”
“也許你的老師沒有告訴過你，導師級別的施術者不會留給你用卷軸的時間。”惡魔藤破土而出，在打落他手中的魔法卷軸後，荊棘刺穿了圓圓臉的身體，“同樣，我想你一定沒有聽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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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洛林公爵沒有再親自招待我。這對我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對我而言，謙和有禮不神神叨叨的管家更好相處；對他而言，避開我絕對會幫助他減輕失去胡子的痛苦。
自那次談話後，管家對我的招待更上了一個層次。只是對我。可憐的皮特因為語言不通，天天蜷在屋子裏不肯出去，一日三餐都是我找傭人給他送去的，為了避免他有力氣和我啰嗦，我特意叮囑傭人為他提供最“有嚼勁”的黑面包和帶微苦味道的清水，以緩解皮特的思鄉之情。讓我遺憾的是，即使我的要求足夠清晰準確，城堡傭人提供的食水質量還是比礦場裏的高了一大截。
城堡很大，我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跟著管家轉了一圈。在參觀的過程中，血族之謎終於揭開了。洛林公爵在地牢裏半飼養半囚禁了一位血族侯爵，洛林給她提供食物，她用血液維持洛林的壽命。我沒有親自見到這位女士，只是從管家的嘴裏知道她“脾氣很好”，可惜有些“不重視基本的清潔衛生”，不方便給客人展示。
基本的參觀結束之後，城堡中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宴會本身沒有太過特別的地方，參與者多是附近的名流以及一些和洛林家族有舊的法師，美食美酒，歌舞不停，貝洛伊的曲風偏向憂郁多情，在城堡裏回蕩出了鬼魅的效果，讓皮特堅信城堡的主人喜歡在月光下一邊吃人一邊聽曲，哭天喊地要到我房間裏打地鋪。
想到沒到手的傭金，我帶著未散的酒氣，把他拎進了他自己的房間，然後讓傭人掛好了鎖。
宴會舉行了五天，在宴會結束之後，我向管家提出了辭行。洛林公爵還是沒有出面，不過他指派管家一路把我們送到最近的魔法傳送陣，目的地在海德拉斯，費用全部由洛林公爵承擔。
馬車上，皮特縮在角落裏安安靜靜，想著這幅場景見一次少一次，我心裏還有些感慨。
從城堡到傳送點需要小半天的時間，城堡的剪影漸漸消失，入目的景象變成了層層密林。我隨便找了個話題：“這邊的口音和我學到的不一樣，之前那些客人們提到城堡名字的時候，‘白雪’聽起來都有些像‘白湖’了，你知道，卡斯特的永夜湖。”
“白雪城堡有卡斯特城堡的別稱。在血族的主人離開之後，洛林家族花重金買下了城堡。這些年來城堡有過幾次大型修葺，主要針對內部的設施，單從外觀上看，還維持著幾百年前費羅拉時代的外貌。”
“我不知道卡斯特城堡還有‘白雪’的名字，是因為雪景很美嗎？”
管家楞了一下，他似乎意識到了問題在哪裏，解釋道：“和雪景無關，大人。永夜湖又叫‘白雪’湖，在傳說裏，湖水本身的光亮會照亮無盡的夜，熾熱的、光明的長夜，‘白雪’。”
我的貝洛伊通用語學得顯然沒有惡魔語好，聽完管家的解釋，我大概明白我們之間的誤會從何而來。惡魔語中的“白雪”這個詞和貝洛伊通用語中的“白夜”發音很接近，我一直把白夜城堡當成了白雪城堡。
這些天來，管家帶我細致參觀了這座古建築的裏裏外外，可我看的時候走馬觀花，可能是天使遺留的藝術品一件都沒有仔細看，唯一有印象的一幅畫還是因為畫中藍衣人的側影有點兒像納撒尼爾，我感慨了一下哪裏的美人都有相似的地方，就開始愉快地猜測皮特會不會被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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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抱有遺憾，我也沒有回過頭再參觀一圈的想法，不說別的，皮特這一關就過不去。這一周來皮特肉眼可見地憔悴了許多，終於能離開貝洛伊的消息都沒有讓他振作起來。看著皮特的樣子，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哼歌這種事情，一開始就再停不下來。樂曲的旋律盤踞在我腦子裏，叫囂著不肯離開。我稍微提高了聲音，重覆一遍曲調之後，向微笑的管家詢問音樂的名字。對城堡中大事小事幾乎無所不知的管家這次卻讓我失望了，他提供了宴會上出現的“相似”的曲目，名字聽起來都不對頭。
為了幫他回想，我把能順出來的幾句詞也唱出了聲：“黑色的塔尖上……為何又靜悄悄……”
我唱出詞之後，管家還是沒有什麽新思路，倒是皮特往這邊看了幾眼，似乎要開口，看到管家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我問皮特：“怎麽了？”
馬車已經走出很遠，也許皮特終於感到了安全，猶豫了一下，他開口了：“你為什麽一直在唱兒歌？”
“什麽兒歌？”
“就是那首童謠，‘小小知更鳥’？還是叫‘失去心臟的小鳥’？總之是類似的名字。是這個人逼著你唱的嗎？我在書上看過這首兒歌，有配曲，也有配圖。說實話，書上的配圖有些血腥，看完之後一個月我都不敢看我的寵物鳥……”
皮特還在那裏嘮叨，像是想把這一周來沒說出來的話一口氣補上。他的提示讓我想起了歌詞和樂曲的名字。的確是兒歌，《靜悄悄的知更鳥》。
“金色的日光下，知更鳥放聲唱。
你問他唱什麽，他說他不知道。
黑色的塔尖上，知更鳥在鳴叫。
你問他為何叫，為何又靜悄悄。
銀色的月光下，知更鳥在哭號。
你問他為何哭，他說他心碎了。
赤紅的血泊中，知更鳥不做聲。
你無需再提問，他的心不見了。”
我再次向管家詢問，對方回覆宴會上並沒有出現過相應的曲目，可我總覺得在近期聽過這首歌謠。
我沒有疑惑太久，馬車很快行駛到了目的地，和管家道別後，皮特的喋喋不休開始變本加厲，我的腦海裏再沒有什麽重覆不停的曲調，全都是皮特的聲音。
著名景點一周游，超開心！
Part 97
從海德拉斯到弗托格拉姆的一路十分順利，越接近目的地，皮特的狀態就越放松，他對我的依賴減弱，態度回歸到最初，時不時就表示一下對我的鄙視和不信任，雖然那副樣子讓我很想把他扔進血泥裏泡上三天三夜，不過此舉好歹拯救了我的耳朵，他滿臉“下等人不配聽我說話”的表情，開口的次數越來越少。
安靜真好。
也許納撒尼爾餵我的詭異液體療效真的出神入化，我身體上的傷勢在大半個月裏好得七七八八，比起之前的狀態簡直像是神跡臨世。現在，我身上的舊傷幾乎對行動沒有任何阻礙，精神力也回覆到了正常狀態，之前烙印的傷痕和身上各種小傷也被我用基礎治愈術一點一點修覆，只要把皮特扔回他想去的地方，我就能拿上尾款回到諾拉德，一條一條處理所有尚未解決的人生問題。
對了，離開之前我可能還想炸個礦場。
除了皮特的聒噪，我還有另外一個一時解決不了的小麻煩——洛林公爵的禮物。不知道是因為這兩種情緒並非原裝，還是因為我缺失了太久情緒一下子無法適應，這一路上，悲傷和憤怒總是在我身體裏橫沖直撞，最主要的是，情況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好轉，忍受它們漸漸變得有些困難。
為此我嘗試過深入研究之前使用的禁術。不僅沒有用，屢試屢敗的結果還增加了我情緒的不可控性，如果我身邊不是皮特，而是我能稍微信任一些的人，我可能會一路走一路邊哭邊罵人，就像某種陳舊報廢的傀儡娃娃。
這段時間亞瑟主動聯系過我幾次，沒有什麽正事，只是隨意聊天，看看我在做什麽。他表現得像是我們是一對毫無異常的情侶，只是暫時被距離阻隔，只要再重逢一切就能恢覆如初。
我對這個結果已經十分滿意。我對亞瑟的感情沈澱到如今，比起之前只是多了一份綿密的隱痛。洛林公爵送給我的情緒和我的想法截然相反，每次結束和亞瑟的通訊，酸澀的感覺總會不受控制地升騰到我雙眼處，仿佛隨時都會化成淚水奔騰而出。
當我強壓下悲傷的情緒，憤怒總會接踵而至，給我質樸的思念裏增添上暴力的色彩。親吻變成了噬咬，擁抱變成了禁錮，幻想裏我撫上他喉結的手一點一點縮緊，要讓他疼。要讓他更疼。
這不是我。至少不是正常狀態下的我。這個認知越清楚，情緒反而越難控制。好在同行的護送之路終於走到了頭，增添我負面情緒的皮特馬上就要滾回他自己的地盤，不再繼續和我互相折磨——從皮特的表現看，之前他和屈尊降貴和我說話對他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不是礦區，是和它相鄰的一座城市，喧囂，繁華，不是禁魔區。
這是一座不夜城，皮特拿錢結賬結得很痛快，我拿了錢就想出城召喚亡靈鳥——如果我動作足夠快，飛回諾拉德之後我還來得及在天亮前補個小覺。
可惜的是，安全感讓皮特變得囂張了起來。他十分懇切地挽留我，以天黑路遠為借口，堅持要我住一夜，以盡地主之誼。
理智上，我知道事出反常，這時候離開最好。可是我胸膛中翻出的憤怒占據了上風，我住進了皮特安排好的屋子，沒過多久，果然等到了我的意外之喜。屋子裏被吹進一陣迷煙，等迷煙散盡，兩個強壯的武者帶著沈重的鎖鏈走進了我的屋子裏。
聒噪的皮特。膽小的皮特。圓圓臉的、從不讓人失望的皮特。
每默念一次這個名字，我心中的毀滅欲就增加一分。好在我精神力完全恢覆，能夠掌握自己的行動，在使用了傀儡術之後，我跟著被操縱的武者走了一遍既定流程。洗澡、熏香、換一件很好脫的單袍，跳過餵□□和封印神術的過程，最後，我被押送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裏。
跪在地上，我看向抓我過來的人，不是皮特，不過臉也很圓，如果圓臉不是弗托格拉姆人相貌的普遍特點，那也許這個人和皮特有什麽親戚關系。他臉上有著和皮特如出一轍的趾高氣揚，坐在那裏提問：“不向你的主人問安嗎，騎士？”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向他確認：“你想要我暖床？”
圓圓臉笑了：“怎麽？受寵若驚？”
咒火在我手心騰躍，無處安放的情緒終於有了釋放的出口。我站起身，微笑道：“你想要多暖和，我可以一路控制到融化靈魂的溫度。”
圓圓臉也還在笑。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魔法卷軸，臉上的不屑分明無比。“你還會幻術？皮特告訴我你是神職者，別想用這個威脅我。”
“也許你的老師沒有告訴過你，導師級別的施術者不會留給你用卷軸的時間。”惡魔藤破土而出，在打落他手中的魔法卷軸後，荊棘刺穿了圓圓臉的身體，“同樣，我想你一定沒有聽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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