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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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Part 37

十四歲的時候,我和所有同齡人一樣,胸腔裏洋溢著憤世嫉俗的情緒。這種情緒體現到我身上,就變成了有事沒事寫兩個殺傷力不小的攻擊巫術。我寫出來的巫術成品中,有一個被我起名為“惡魔之瓶”——在一個疊加空間魔法的瓶子上紋好召喚術,給瓶子裏加上足夠量的血液,以瓶子為圓心的範圍會閃現出被召喚的惡魔。閃現的過程不會持續很久,只是用作標記。最終的攻擊被驅動後,所有曾閃現過的惡魔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標記點上,只要瓶中的血液沒有耗盡,哪怕是施術人死亡,巫術都不會停止。只有咒紋被破壞,惡魔才會原地消失。

我悶著頭往外走,查爾斯在我身後疑惑地提問:“克勞德,即使你不喜歡果汁,也不至於被嚇跑吧?”

騎士團的駐地離多裏安家不算太遠,我加快了腳程,不多時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次來開門的是多裏安,他剛沐浴完,極不講究地披了件薄袍。“怎麽這麽著急?”他把我迎進了門,手指從門邊的小碗裏沾了點血,花了一個放大聲音的咒文,然後朝樓上喊,“奧麗維亞,善心的小百靈,借一下你的嗓子用,快點過來。”

我拿出紙筆,歪歪斜斜地扭出了關鍵字:“瓶中惡魔。”

多裏安瞇著眼睛認了一下,點點頭,神情完全沒有變化。一時間,我開始懷疑我錯估了他對亞瑟的敵意,也許是麗芙在拿我的舊巫術做實驗也不一定。

“是我用的。怎麽了?”多裏安隨口認下了事情,朝我眨眨眼,拉著我坐到了地毯上,“我們就要離開了,總要留點紀念吧?”

麗芙下來得很快。拿到了她的聲音之後,我冷著臉開口:“多裏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多裏安把自己整個人在地毯上鋪開,動作間衣帶散開,他懶得攏,側身讓衣服垂下來,支著臉頰看我:“我知道啊。如果騎士團把控得好,那我就是在攻擊教會分部,如果他們做得不好,那我就是在指揮惡魔屠城了。小艾,獵人不該對獵物保留善心。”

他靠得很近,我皺著眉把他拽起來,索性把距離拉得更近,讓他不得不直視我的眼睛。我想讓他清醒一些:“多裏安,我們不是獵人,現在的形勢並不樂觀,我們都是被捕獵的對象。”

他推開了我。多裏安並不是沒有脾氣的人,這些時日只是因為我“起死回生”做出的遷就,他從未刻意洗濯少年時的傲氣,比起長遠,他總是更在乎眼前。多裏安手裏捏了一團咒火,臉上沒了笑意:“你說過,不管身處什麽陣營,優秀的是獵人,軟弱的是獵物。”

我戒備地看著他,回覆道:“那時候我只有十四歲。”

“你現在還不如十四歲!”說話間,多裏安把咒火朝我砸了過來,“羅蘭,你是我們的領袖,你是最不該變軟弱的那個。”

我躲過了第一個火球。雖說被這樣的咒火打到,往地上一滾就能解決,但我還是更願意成熟理智地進行對話。閃身躲過第二個火球,我提高了聲音:“別鬧了,多裏安。”

多裏安的攻擊並不急切,破壞力甚至不如我們小時候的打鬧。他悠閑地朝我扔著咒火。不知道是在惋惜還是在嘲弄,他對我說:“看看你成了什麽樣子,羅蘭。”

我胸腔裏沒有憤怒的情緒,但我也不是為了被這樣逗弄才放棄我的果汁瓶的。“多裏安·陶德森。消除巫術的痕跡,現在開始準備撤退。”

“你要用什麽說服我?矯健的身姿?”他照著我的頭發扔了一個火球,把拇指折進手心,朝我晃了晃右手,“還是漂亮的四根手指?你得給我信任你的理由,羅蘭!”

他還沒完了。

我快速念了一道咒語,手中赫然出現一把血色的長劍。幾下挑落了火球,我攻到他身邊,右手的劍刃抵著咽喉,左手指尖燃著咒火。“消除現有的巫術痕跡,準備撤離。”我望進他的眼睛,重覆了剛才的話。

多裏安輕輕地晃了一下頭,我執劍的手更近一步,往他咽喉出壓下。血線從劍刃下滲出,多裏安勾起了唇角,把頭往墻後倚靠,順從地舉起了手:“知道了,羅蘭。”

我甩了甩手,咒火和血劍同時消弭於無形。我從多裏安身前退開,他右手扶上了傷口,右手食指的指尖在血線上摸了摸,然後撫上了下唇。

我抹掉了脖子上的借聲術,踏步離開,多裏安在我身後告別:“再見,埃裏克。路上小心點。”

回到騎士駐地的時候,我又碰到了查爾斯。他手裏還拿著之前的瓶子:“嗨,克勞德,我給你留了一瓶。”

雖然小有波折,但我還是喝上了喜歡的果汁,超開心!

Part 38

我把和耶索城的告別定在了一個雨天。我換上了常服,往儲物小屋做最後的準備。

雨滴打到石磚上,加深了原本幹燥的顏色。也許是因為雨水的緣故,街道上的人並不多。腥濕的水汽帶著道旁植物的味道,一起飄在空氣裏,漸漸激起一層霧。

我快速解決掉了臉上的疤痕,然後開始沿算好的位置對切割現在的廢手。在換手這件事上應用血咒術極其方便,玩到興起,我恨不得自己生出第三只手來。處理好了兩個簡單的問題,我決定歇一歇。雨勢在這幾個小時裏加重了,嘈雜的雨聲中夾著隔壁街道的歌聲,我打開窗,想把歌聲聽得更清楚。我曾經在某處聽過這樣的曲調,歌者的聲音也讓分外耳熟。打開窗子之後,歌聲卻沒有變得清晰,雨水滴落在我額間,我打了一個激靈,恐懼襲上心頭,我馬上清醒了過來,“砰”地關上了窗。

這是海妖的歌聲。

就著腕上的血汙,我在身上畫了能讓自己保持清醒的咒紋,開始用低級的禁術封印體內的神聖能量。因為兩種能力的懸殊,我只能根據此前的計算行事。如果我的運氣足夠好,封印的力量能和神聖能量持平,我就能在不爆炸的情況下正常使用黑魔法;如果我的運氣差一點,封印的力量相比神聖能量較弱,我可能會被溢出的神聖能量炸個半死,然後重新變回殘廢。這兩種都是比較好的情況,如果封印的力量過強,或者它完全不足以抗衡我體內的神聖能量,在取掉了嗓音上的禁制後,我的身體碎片會不太均勻地塗滿房間的墻壁。

缺少情緒此時變成了一件好事,單一的恐懼可以被很輕易地壓制。我按照原計劃畫好了新的禁制,披上鬥篷,往多裏安家走去。三勳的聖騎士在教廷核心是最低級的存在,但亞瑟依然是教會騎士團最精銳戰士中的一員,惡魔之瓶是個技巧性極高的巫術,要完成這個巫術前期需要很精細的準備,但它不難操作,實話實說,也不難破除。

沒往外走多久,歌聲突然止息,腥沛的雨絲也驟然消失,金色的日光卷起陰雲的邊角,被地上的水窪反映地更加刺眼。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我加快了腳步,到街角的時候就已經明白大事不妙了。多裏安家被幾隊騎士層層圍住,破門只是時間問題。我繞了兩條街,拿出了定向傳送的魔法陣卷軸,撕開扔到了地上,踏進了傳送魔法陣。

略微的暈眩後,我走進了陶德森家的客廳,多裏安和麗芙在客廳中間支撐著外層的防禦。多裏安的腳邊是碎成幾片的惡魔之瓶,血汙給地毯染上了雜色,禱告打破了巫術。看我進來,他們默默地給我讓出了施術的位置,但我沒有走進去。我指了指地上的傳送陣,示意他們走進去。這次多裏安沒有再和我較勁兒,他朝我點點頭,默認讓我來收尾。

我看著他們離開,走過去毀掉了傳送陣,沒有繼續維持防禦魔法。失去魔法的支持,騎士團破開防禦需要的時間不到一分鐘,這對我來說足夠了。

伸手按到咽喉的位置,我開始融化嗓音上的禁制,同時開口倒數——

五——

我拉上了鬥篷的兜帽,走到了門口。大門搖搖欲墜,很快,騎士團就會破門而入。

四——

我面前的大門邊緣開始閃爍白光,因為材質的原因,還帶出了一些蜂鳴聲。

三——

大門出現裂痕,碎裂和撞擊嘈雜聲極其刺耳。

二——

大門炸開,灰色的煙塵湧起,人影閃爍。

“一。”

煙塵退散。我活動了一下久違的十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沒有炸成碎肉,但仍有一點預估錯誤,對黑魔法的感應也沒有恢覆。這有些遺憾,如果我今天要命斃於此,炸成人肉煙花好歹是更絢爛的死法。亞瑟舉著劍將要沖過來,他戒備地看著我,隨時都要沖上來。

“好久不見,亞瑟。”我試了一下自己的嗓音,有點啞,不過不算難聽。

我快速用黑魔法織出一張防禦的網擋在身前,隱匿在兜帽裏和他對視,亞瑟沒有妄動,他停了幾秒鐘,驟然揚手,做出了攻擊的命令。他沒有和我說話,拷問是戰鬥結束之後的環節,好的戰士不會在戰鬥的時候廢話。

我體內能夠調用的黑暗能量極其有限,雖然按騎士團現在攻擊的速度,如果我保持防禦,在我餓死之前這些人都奈何不了我,但是如果把能量用來攻擊,我頂多做到在對方的增援到來之前,和面前這些人同歸於盡。

我捏了捏懷裏的傳送魔法卷軸,沒關系,打不過總能跑的,我只要拖到多裏安他們離開足夠遠就行了。

雖然可能死在戰鬥裏,但修覆身體的計算沒有出錯,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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