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機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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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機會3
光芒緩緩褪去，淩殊晉升完成，神智逐漸回歸。
她這一突破，竟是直接在窺天果與清靈之氣的雙重輔助中跨過了出竅化神六個階段，道心通透，直達化神巔峰。
淩殊落在地上，看向左清焰，剎那目光清雋、卻又似有諸多話語欲言。
然而突破的輝芒一止，淩殊頭頂的清光便當即開始有了動靜。
淩殊來不及做其他任何事，身體經脈中便迅速開始不斷湧出靈力，靈力瘋狂抽出一下子將她所有的動作都壓制住，而左清焰卻被這突然暴起的靈氣擊得倒飛出去。
隨後兩人只見那些靈力與清靈之氣開始相融合，在淩殊上空產生一處巨大的靈力漩渦，而沖天的斷崖漸漸被那漩渦吸入，隨後斷崖那攝人的氣息，竟然就這麽消散了。
這是……湮滅了？
漩渦周圍是仿佛能將一切撕碎的暴烈，而中心卻寂靜空洞，黑沈沈地，無端令人心生恐懼。
淩殊沒有多餘的時間震驚，她也忽然被一股強烈的力量吸引著往漩渦處去，完全無法移動身體。她艱難地側頭去看了眼左清焰，見他起身，便重新沈下心用盡全力去抵抗那股吸力。
而左清焰這邊起身便想往淩殊那裏去，可他一靠近便感到有一股排斥的力量，越靠近淩殊，那股斥力便越強。
雖然淩殊已經了解了諸多原委，可她仍不知道“窺天果”與“清靈之氣”要怎樣融合、怎樣才能恢覆世界。
她只感覺整個人都在被吸著往那處恐怖的靈力漩渦裏去，本能的求生反應使她不得不抵抗起來。
然而世界的力量終究不是區區修士能夠抵抗的。
淩殊越來越無法支撐，左清焰也好不到哪裏去。
眼看著淩殊力氣漸漸耗盡，吐出一口內臟被極度牽扯擠壓的淤血，再抵抗不住，腳尖已脫離地面，身體像被牽扯著一般往漩渦而去，左清焰心臟狂跳，鬼氣靈氣同時全力爆發，拼著枯竭損耗的風險，猛地往前一掙，終於拉住了淩殊的手。
淩殊靈氣使用過甚，神思都略有恍惚，雖感受到手上的動靜之後無力看去，卻知曉那是左清焰。
不過一瞬間，淩殊沒有抵抗住，便被扯著往漩渦中飛，她被吸到了漩渦底下，整個人僅餘那只手臂還被左清焰牢牢抓住。
而此間氣息對左清焰的排斥反而幫了左清焰一把，助他拉住了淩殊。
淩殊手被拉住，腳尖卻已在那股吸力之下接近漩渦中心，她整個人被迫橫斜過來，衣衫翻卷在周圍靈氣中，獵獵作響。
也正是如此，淩殊才能順著這兩股力量的拉扯再看到左清焰。
“阿焰……”
輕微的呼喚在上方響起，左清焰緊凝著眉略擡起眼神，恰好與淩殊目光相接。
他怕淩殊擔心，正欲開口安撫，卻眼睜睜看著淩殊又唇形微動，吐露出兩個字：
“放手。”
左清焰固執地與天爭，又是何必。
淩殊自知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她如今的修為比左清焰還高，卻也在這天地之力下面抗不過盞茶時間。
何況左清焰本就受了傷，如今死死拉著她，強行透支力量將他們的手綁緊，更是不斷有血氣從周身散出。而哪怕他散盡一身修為，亦不過只能片刻掙紮而已。
還不如當斷則斷，能活一個也好。
上一次他便是因她之故磋磨了性命，這一次，她說過不會讓他重蹈覆轍的。
可回應她的，是左清焰咬牙切齒的兩個字：“不……放。”
淩殊體內已經完全沒有靈力了，她蒼白著臉，努力守著最後的清明，為了讓左清焰明白如今情況，費力地解釋：“清靈之氣與窺天果融合了，這是世界本源之力，你我擋不住的。”
虛弱之下只能說簡短幾句，希望他能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不要較勁。
她一直沒能對他完全敞開心扉，窺天果之事亦不敢完全告知，隱瞞他至今，卻恐怕再也沒了坦白的機會。
幸好，幸好他們已經互相表明了心意，他的情緒也已經先恢覆了一些，不至於再像“上一次”那般，空餘“晚矣”的悔恨。
想來這次她死後，他應該就不會再入迷途了吧。
左清焰先前在點蒼觀裏就知曉了淩殊此行的目的，如今淩殊這般一說，便反應過來，恐怕他們是真的找到了清靈之氣。只不過那時誰都不知道，找到清靈之氣後會發生這樣的事。
淩殊不知左清焰到底有沒有明白她的話，見他抓著她沒有動作，便又輕聲催促了一句：“放手。”
淩殊已經從左清焰的反應中明白過來，只要不與她接觸，就不會受到影響。
或許因為她是窺天果宿主，當初受其引導入道修行，身體血肉都早已與窺天果融為一體，故而此番與清靈之氣融合，大概才會將她也吸進去一起融合吧。
可這是她自己的劫，與他無關。
誰知左清焰是個認死理的，任憑她言辭殷殷，竟半點不為所動。
淩殊再次催促之後，左清焰只生硬地回了兩個字：“不、放。”
左清焰本已拼盡全力在抓緊淩殊，再靠不得前，可漩渦似乎已經沒有了耐心，力量又陡然變大了一些，扯得左清焰硬生生往前跪滑了一小段。
眼瞧著地上被磨出兩條刺眼血痕，左清焰的兩只手一直充斥著靈氣鬼氣，也早已青筋暴起，如今被一刺激，甚至肉眼都能看到裏面的經脈在一寸寸漸漸破裂。
淩殊很想掙脫左清焰的手，卻苦於身上靈力已完全被漩渦吸走，只能眼睜睜看著左清焰受傷毫無辦法。
而後她急中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從哪裏搜刮出殘留的一點點力氣，用力控制住另一只手，抽出了一直隱在腰間的匕首。
幸好還有它……
“阿殊不要，不要…”幾乎是淩殊一抽出匕首的時候，左清焰慌亂的驚呼便出了口。
可這次淩殊也只輕聲回了兩個字：“放手。”
他撐不了多久的，他不放，就只能她放。
這匕首還是她之前半點修為沒有的時候，因為不知死因到底為何，聊勝於無藏在身上防身用的。
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用途。
淩殊費力將匕首刃面壓在了手腕上，他已是強弩之末，費力扯住她又有何意義呢？那只被他死死抓住的手掌早已在幾重力量擠壓下沒有了知覺，既他無法放手，倒不如……
“阿殊！”
左清焰聲音已是被迫壓抑到極致的嘶啞，他無措地搖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湧上，可他半點不敢模糊視線，大睜著眼睛任憑眼淚肆虐，生怕一錯眼，淩殊就消失了：
“阿殊，求你，求你不要……別傷害自己……”
左清焰很清楚淩殊是什麽意思，她不是在威脅他，她是想要直接斷腕以棄他。
他知道淩殊從來都很果斷，果斷地做事，果斷地做人，從前便一直讓他心中感嘆。可如今她這般果斷地拋下他，果斷地去赴死，只讓他心如刀絞。
見左清焰如此，淩殊亦萬分心疼，似乎與之相比，她即將面臨的死局都顯得沒什麽所謂。
可她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用力壓緊，忍住眼淚，表現得半點不留餘地，讓手腕處漸漸冒出血色來，不給左清焰任何她有可能停下的希望：“你放手，我便停。”
如此，才能促著他盡快放開。
可她已然用盡全力，卻因受制於漩渦的力量，動作得緩慢。
左清焰雙手早已被他用盡全身靈力和鬼氣縛死在淩殊手上，以免滑落。如今除非他撤去力量，他的雙手才能重新動彈。
可他本就是靠漩渦氣息對他的排斥才能在這裏牽制住淩殊，一旦他撤去手中力量，排斥之力他能不能抵抗住都不必去想，漩渦的引力必定會瞬間帶走淩殊，他再無半點抓住的機會。
是以他阻止不了淩殊的斷腕行為，只能在自己放手與淩殊“放手”之間選擇一個。
左清焰只能不斷搖頭，乞求淩殊停下，可淩殊又如何會停。左清焰無法抉擇間，淩殊的手腕血痕逐漸變大，傷口也愈來愈深，血痕加重，不多時便有鮮血匯聚成線，流於腕底，將要滴落。
她的臉色也愈發蒼白，看著竟似比這漫天白雪顯得更蕭瑟枯萎幾分。
左清焰心中疼痛難言，精神極度緊繃痛苦，一時氣血逆行，竟激得他吐出一大口心頭血來。
“阿焰！”淩殊手中動作下意識一頓，隨即再控制不住眼淚。
左清焰已然是鬼修，本來血肉就是重鑄，氣血本就比常人稀薄得可憐，他的心頭血更是全身所系，乃生機維存緊要，更是珍之重之。而如今卻不斷傷上加傷，哪怕能逃脫此地，也恐將難愈。
為何這般不惜命？
但幸好，她現在正好可以在匕首上留下她的仙胎血氣，然後將匕首留在這裏供他吸收，只要他能脫困，鬼胎之體會助他活下去的。只要還活著，以後就還有無數可能。
吐出這口心頭血後，左清焰整個心神卻反倒似忽然松了些。
左清焰只覺此刻窮途末路、再無他法，而他身體的生命力也似乎隨著那口心頭血飛速流逝，察覺到這點後，他反而覺得輕松。
反正他也活不長了，那阿殊必然不會再趕他走了吧。
可他也感覺自己真的撐不住多久了，他想趁著最後的清醒時間跟淩殊說說話。左清焰忽然想起這什麽，眼神亮了亮：“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上玄天宗那日？”
淩殊淚眼朦朧，並不明白左清焰為何突然提起此事，還以為他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但見左清焰神色專註執著，淩殊還是哽咽著輕聲回覆：“阿焰，你…放手好不好？”
如同誘哄孩童般的語氣，讓左清焰不自覺起了笑意：“你可知，那日我從迷霧中走出，見到你時是什麽感覺？”
左清焰說完，沒忍住喉中癢意咳了一下，又小小吐了口血。
他已沒什麽力氣了。
淩殊看到手掌處的靈氣和鬼氣都在漸漸變弱，不敢再出聲，怕驚動左清焰，讓他察覺。
左清焰虛弱地微微仰頭，他看著淩殊如玉的面龐，略微有些恍惚：“就像是，終日醉酒，而那時，突然酒醒了，忽然便看到了這個本就觸手可及的世界，才終於覺得它真實了起來。”
左清焰已經神思有些不清，話語聽著都有些斷斷續續、忽東忽西：“……我看了你十八年，看你一年一年長大，我也長大……我看你調皮，又看你學禮儀，他們都不知道，風華郡主，狡黠得很……”
並不連貫的語句越來越輕，卻還帶著能聽出來的真切笑意。
手掌處的力量更加孱弱，三只手攏緊的地方開始出現不明顯的滑動，淩殊能感覺到身後的吸力已經快要拉動她了，便停了另一只手的動作。
匕首不再深入，然而淩殊心神震蕩之餘卻沒有發現，她手腕處的血仍一直在往外流，順著交握的手，絲絲縷縷沒入了左清焰的衣袖裏。
左清焰忽然用力睜了下眼，像是回光返照那般地突然恢覆了一點神智：“沒有你，活著對我來說跟死了並無區別。”
“我只有你了，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
“不要拋下我，好嗎？”
“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幫幫我，抓緊我……”
淩殊心中無比震顫，終於發現了不對之處。她看著左清焰一句一句如泣如訴，最後瞳孔渙散緩緩閉上眼時，還一直念著要她抓緊他，只覺沈痛難言。
她竟不知，她全不知。
原來她始終都沒有真正明白左清焰在想什麽。
從前對她不是悔恨，現在對她也不僅是喜歡。
他已將她視為生命無法欠缺。十八年的隔空陪伴，他人生中除了修行，就是她。
他愛她，如此深，她怎麽會認為讓他獨活不是重蹈覆轍？
她明明就是在親手推著他重蹈覆轍。
是她低估了左清焰的愛，也高估了自己的理解，以為自己通曉了一切，以為自己大義凜然，殊不知卻是一葉障目而不自省。
可此時手中力量消散，她亦到了盡頭，再是拼盡全力，卻也恐怕再抓不緊地上無有回應的少年。
霎時淩殊只能帶著來不及的遺憾被漩渦突然爆發的力量沖擊得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她沒有看到，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也跟她一同被吸入了漩渦中。
與此同時，清靈之氣終於融合了窺天果的力量，開始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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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突破，竟是直接在窺天果與清靈之氣的雙重輔助中跨過了出竅化神六個階段，道心通透，直達化神巔峰。
淩殊落在地上，看向左清焰，剎那目光清雋、卻又似有諸多話語欲言。
然而突破的輝芒一止，淩殊頭頂的清光便當即開始有了動靜。
淩殊來不及做其他任何事，身體經脈中便迅速開始不斷湧出靈力，靈力瘋狂抽出一下子將她所有的動作都壓制住，而左清焰卻被這突然暴起的靈氣擊得倒飛出去。
隨後兩人只見那些靈力與清靈之氣開始相融合，在淩殊上空產生一處巨大的靈力漩渦，而沖天的斷崖漸漸被那漩渦吸入，隨後斷崖那攝人的氣息，竟然就這麽消散了。
這是……湮滅了？
漩渦周圍是仿佛能將一切撕碎的暴烈，而中心卻寂靜空洞，黑沈沈地，無端令人心生恐懼。
淩殊沒有多餘的時間震驚，她也忽然被一股強烈的力量吸引著往漩渦處去，完全無法移動身體。她艱難地側頭去看了眼左清焰，見他起身，便重新沈下心用盡全力去抵抗那股吸力。
而左清焰這邊起身便想往淩殊那裏去，可他一靠近便感到有一股排斥的力量，越靠近淩殊，那股斥力便越強。
雖然淩殊已經了解了諸多原委，可她仍不知道“窺天果”與“清靈之氣”要怎樣融合、怎樣才能恢覆世界。
她只感覺整個人都在被吸著往那處恐怖的靈力漩渦裏去，本能的求生反應使她不得不抵抗起來。
然而世界的力量終究不是區區修士能夠抵抗的。
淩殊越來越無法支撐，左清焰也好不到哪裏去。
眼看著淩殊力氣漸漸耗盡，吐出一口內臟被極度牽扯擠壓的淤血，再抵抗不住，腳尖已脫離地面，身體像被牽扯著一般往漩渦而去，左清焰心臟狂跳，鬼氣靈氣同時全力爆發，拼著枯竭損耗的風險，猛地往前一掙，終於拉住了淩殊的手。
淩殊靈氣使用過甚，神思都略有恍惚，雖感受到手上的動靜之後無力看去，卻知曉那是左清焰。
不過一瞬間，淩殊沒有抵抗住，便被扯著往漩渦中飛，她被吸到了漩渦底下，整個人僅餘那只手臂還被左清焰牢牢抓住。
而此間氣息對左清焰的排斥反而幫了左清焰一把，助他拉住了淩殊。
淩殊手被拉住，腳尖卻已在那股吸力之下接近漩渦中心，她整個人被迫橫斜過來，衣衫翻卷在周圍靈氣中，獵獵作響。
也正是如此，淩殊才能順著這兩股力量的拉扯再看到左清焰。
“阿焰……”
輕微的呼喚在上方響起，左清焰緊凝著眉略擡起眼神，恰好與淩殊目光相接。
他怕淩殊擔心，正欲開口安撫，卻眼睜睜看著淩殊又唇形微動，吐露出兩個字：
“放手。”
左清焰固執地與天爭，又是何必。
淩殊自知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她如今的修為比左清焰還高，卻也在這天地之力下面抗不過盞茶時間。
何況左清焰本就受了傷，如今死死拉著她，強行透支力量將他們的手綁緊，更是不斷有血氣從周身散出。而哪怕他散盡一身修為，亦不過只能片刻掙紮而已。
還不如當斷則斷，能活一個也好。
上一次他便是因她之故磋磨了性命，這一次，她說過不會讓他重蹈覆轍的。
可回應她的，是左清焰咬牙切齒的兩個字：“不……放。”
淩殊體內已經完全沒有靈力了，她蒼白著臉，努力守著最後的清明，為了讓左清焰明白如今情況，費力地解釋：“清靈之氣與窺天果融合了，這是世界本源之力，你我擋不住的。”
虛弱之下只能說簡短幾句，希望他能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不要較勁。
她一直沒能對他完全敞開心扉，窺天果之事亦不敢完全告知，隱瞞他至今，卻恐怕再也沒了坦白的機會。
幸好，幸好他們已經互相表明了心意，他的情緒也已經先恢覆了一些，不至於再像“上一次”那般，空餘“晚矣”的悔恨。
想來這次她死後，他應該就不會再入迷途了吧。
左清焰先前在點蒼觀裏就知曉了淩殊此行的目的，如今淩殊這般一說，便反應過來，恐怕他們是真的找到了清靈之氣。只不過那時誰都不知道，找到清靈之氣後會發生這樣的事。
淩殊不知左清焰到底有沒有明白她的話，見他抓著她沒有動作，便又輕聲催促了一句：“放手。”
淩殊已經從左清焰的反應中明白過來，只要不與她接觸，就不會受到影響。
或許因為她是窺天果宿主，當初受其引導入道修行，身體血肉都早已與窺天果融為一體，故而此番與清靈之氣融合，大概才會將她也吸進去一起融合吧。
可這是她自己的劫，與他無關。
誰知左清焰是個認死理的，任憑她言辭殷殷，竟半點不為所動。
淩殊再次催促之後，左清焰只生硬地回了兩個字：“不、放。”
左清焰本已拼盡全力在抓緊淩殊，再靠不得前，可漩渦似乎已經沒有了耐心，力量又陡然變大了一些，扯得左清焰硬生生往前跪滑了一小段。
眼瞧著地上被磨出兩條刺眼血痕，左清焰的兩只手一直充斥著靈氣鬼氣，也早已青筋暴起，如今被一刺激，甚至肉眼都能看到裏面的經脈在一寸寸漸漸破裂。
淩殊很想掙脫左清焰的手，卻苦於身上靈力已完全被漩渦吸走，只能眼睜睜看著左清焰受傷毫無辦法。
而後她急中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從哪裏搜刮出殘留的一點點力氣，用力控制住另一只手，抽出了一直隱在腰間的匕首。
幸好還有它……
“阿殊不要，不要…”幾乎是淩殊一抽出匕首的時候，左清焰慌亂的驚呼便出了口。
可這次淩殊也只輕聲回了兩個字：“放手。”
他撐不了多久的，他不放，就只能她放。
這匕首還是她之前半點修為沒有的時候，因為不知死因到底為何，聊勝於無藏在身上防身用的。
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用途。
淩殊費力將匕首刃面壓在了手腕上，他已是強弩之末，費力扯住她又有何意義呢？那只被他死死抓住的手掌早已在幾重力量擠壓下沒有了知覺，既他無法放手，倒不如……
“阿殊！”
左清焰聲音已是被迫壓抑到極致的嘶啞，他無措地搖著頭，眼淚控制不住地湧上，可他半點不敢模糊視線，大睜著眼睛任憑眼淚肆虐，生怕一錯眼，淩殊就消失了：
“阿殊，求你，求你不要……別傷害自己……”
左清焰很清楚淩殊是什麽意思，她不是在威脅他，她是想要直接斷腕以棄他。
他知道淩殊從來都很果斷，果斷地做事，果斷地做人，從前便一直讓他心中感嘆。可如今她這般果斷地拋下他，果斷地去赴死，只讓他心如刀絞。
見左清焰如此，淩殊亦萬分心疼，似乎與之相比，她即將面臨的死局都顯得沒什麽所謂。
可她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用力壓緊，忍住眼淚，表現得半點不留餘地，讓手腕處漸漸冒出血色來，不給左清焰任何她有可能停下的希望：“你放手，我便停。”
如此，才能促著他盡快放開。
可她已然用盡全力，卻因受制於漩渦的力量，動作得緩慢。
左清焰雙手早已被他用盡全身靈力和鬼氣縛死在淩殊手上，以免滑落。如今除非他撤去力量，他的雙手才能重新動彈。
可他本就是靠漩渦氣息對他的排斥才能在這裏牽制住淩殊，一旦他撤去手中力量，排斥之力他能不能抵抗住都不必去想，漩渦的引力必定會瞬間帶走淩殊，他再無半點抓住的機會。
是以他阻止不了淩殊的斷腕行為，只能在自己放手與淩殊“放手”之間選擇一個。
左清焰只能不斷搖頭，乞求淩殊停下，可淩殊又如何會停。左清焰無法抉擇間，淩殊的手腕血痕逐漸變大，傷口也愈來愈深，血痕加重，不多時便有鮮血匯聚成線，流於腕底，將要滴落。
她的臉色也愈發蒼白，看著竟似比這漫天白雪顯得更蕭瑟枯萎幾分。
左清焰心中疼痛難言，精神極度緊繃痛苦，一時氣血逆行，竟激得他吐出一大口心頭血來。
“阿焰！”淩殊手中動作下意識一頓，隨即再控制不住眼淚。
左清焰已然是鬼修，本來血肉就是重鑄，氣血本就比常人稀薄得可憐，他的心頭血更是全身所系，乃生機維存緊要，更是珍之重之。而如今卻不斷傷上加傷，哪怕能逃脫此地，也恐將難愈。
為何這般不惜命？
但幸好，她現在正好可以在匕首上留下她的仙胎血氣，然後將匕首留在這裏供他吸收，只要他能脫困，鬼胎之體會助他活下去的。只要還活著，以後就還有無數可能。
吐出這口心頭血後，左清焰整個心神卻反倒似忽然松了些。
左清焰只覺此刻窮途末路、再無他法，而他身體的生命力也似乎隨著那口心頭血飛速流逝，察覺到這點後，他反而覺得輕松。
反正他也活不長了，那阿殊必然不會再趕他走了吧。
可他也感覺自己真的撐不住多久了，他想趁著最後的清醒時間跟淩殊說說話。左清焰忽然想起這什麽，眼神亮了亮：“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上玄天宗那日？”
淩殊淚眼朦朧，並不明白左清焰為何突然提起此事，還以為他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但見左清焰神色專註執著，淩殊還是哽咽著輕聲回覆：“阿焰，你…放手好不好？”
如同誘哄孩童般的語氣，讓左清焰不自覺起了笑意：“你可知，那日我從迷霧中走出，見到你時是什麽感覺？”
左清焰說完，沒忍住喉中癢意咳了一下，又小小吐了口血。
他已沒什麽力氣了。
淩殊看到手掌處的靈氣和鬼氣都在漸漸變弱，不敢再出聲，怕驚動左清焰，讓他察覺。
左清焰虛弱地微微仰頭，他看著淩殊如玉的面龐，略微有些恍惚：“就像是，終日醉酒，而那時，突然酒醒了，忽然便看到了這個本就觸手可及的世界，才終於覺得它真實了起來。”
左清焰已經神思有些不清，話語聽著都有些斷斷續續、忽東忽西：“……我看了你十八年，看你一年一年長大，我也長大……我看你調皮，又看你學禮儀，他們都不知道，風華郡主，狡黠得很……”
並不連貫的語句越來越輕，卻還帶著能聽出來的真切笑意。
手掌處的力量更加孱弱，三只手攏緊的地方開始出現不明顯的滑動，淩殊能感覺到身後的吸力已經快要拉動她了，便停了另一只手的動作。
匕首不再深入，然而淩殊心神震蕩之餘卻沒有發現，她手腕處的血仍一直在往外流，順著交握的手，絲絲縷縷沒入了左清焰的衣袖裏。
左清焰忽然用力睜了下眼，像是回光返照那般地突然恢覆了一點神智：“沒有你，活著對我來說跟死了並無區別。”
“我只有你了，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
“不要拋下我，好嗎？”
“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幫幫我，抓緊我……”
淩殊心中無比震顫，終於發現了不對之處。她看著左清焰一句一句如泣如訴，最後瞳孔渙散緩緩閉上眼時，還一直念著要她抓緊他，只覺沈痛難言。
她竟不知，她全不知。
原來她始終都沒有真正明白左清焰在想什麽。
從前對她不是悔恨，現在對她也不僅是喜歡。
他已將她視為生命無法欠缺。十八年的隔空陪伴，他人生中除了修行，就是她。
他愛她，如此深，她怎麽會認為讓他獨活不是重蹈覆轍？
她明明就是在親手推著他重蹈覆轍。
是她低估了左清焰的愛，也高估了自己的理解，以為自己通曉了一切，以為自己大義凜然，殊不知卻是一葉障目而不自省。
可此時手中力量消散，她亦到了盡頭，再是拼盡全力，卻也恐怕再抓不緊地上無有回應的少年。
霎時淩殊只能帶著來不及的遺憾被漩渦突然爆發的力量沖擊得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她沒有看到，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也跟她一同被吸入了漩渦中。
與此同時，清靈之氣終於融合了窺天果的力量，開始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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