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輕輕將唐睿皺著的眉頭舒展開，自顧說道：“睡覺還皺眉，明明平時總見你笑，唐睿，你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煩惱嗎？”

蘇辰枕著胳膊趴下，看著唐睿白凈的臉龐在朦朧的燈光下略顯蒼白，長長的睫毛鋪灑下來形成了眼下的陰影，佝僂著的身軀顯得她更瘦弱，蘇辰自說自話：“怎麽也餵不胖……”

“唐睿，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喜歡到沒了自信，你總是傻傻的，好像看不出來我的心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你是第一個在我被打的時候，站出來幫我的人，也是除了我媽，第一個給我過生日的人，第一個因為我受傷掉眼淚的人……太多第一個，我已經數不清了，每次一看見你，我就忍不住笑，你總是笑的那麽溫暖……每次傻傻的看著我笑，我就想欺負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覺得不那麽孤單……”

“我覺得你好像也喜歡我，但是又不確定，等我們畢業了，我們考同一個大學，然後就在一起，好嗎？”

蘇辰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唐睿的臉頰，又立馬收了回來，見她沒有動靜才放下心來。

唐睿的睡眠一向很淺，蘇辰的這一動作她已經醒了，但卻不敢睜開眼，只能繼續裝睡，蘇辰方才的舉措讓她有些難以面對。

蘇辰的聲音很低很低，低的只有她能隱隱聽到，他說：“今天我和我爸吵了一架，他說我一天到晚看些不正經的書，你要知道他這麽說《紅樓夢》肯定會生氣。”

蘇辰頓了頓，聲音低糜，輕飄飄地說：“其實，我們很少吵架，平時他都在外地，我也見不到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也沒什麽話說。可他今天竟然說我媽死得早，沒人管教我，他沒有資格說我媽，我媽在死的那天，他還在外地，我媽甚至沒等到見他最後一面，我親眼看著我媽哭著離開了。我媽在的時候，就總在家裏等他回家，沒日沒夜，我問我媽為什麽非要等他回家，我媽說等我長大了就知道了，可現在我還是不懂，他只顧著自己的事業，著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我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家，我媽剛走那幾年，我晚上害怕，都不敢關燈睡覺……”

蘇辰就像在訴說別人家的事，不帶感情色彩，只是單純的訴說，就像念課文。

唐睿屏住呼吸，不敢動作，內心卻已經排山倒海，她只覺得蘇辰有時候有些別扭，卻不知道他過的這樣辛苦，不免難受起來。

唐睿聽他慢慢說完，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不敢擡頭，還是保持著睡著的姿勢，蘇辰明顯頓住了，良久，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她的額頭，說：“什麽時候醒的？還學會裝睡了。”

唐睿趕緊睜開眼，擡起頭辯解道：“好像有蚊子叮了我的臉，我才醒的，這有蚊子。”

唐睿看不見他的表情，見他沒反應，還暗嘆自己編的謊話越來越上道了。

蘇辰用手揮了揮四周，若無其事，說：“是有蚊子。”

唐睿忍住笑，就是你這只蚊子，不安分的蚊子手。

唐睿見他看著自己，便輕輕地問道：“蘇辰，你媽是什麽去世……不，離開的？”

唐睿低下身抱著自己，突然發現披巾在自己背上，她看了看蘇辰，便站起來給他披上，蘇辰將她的凳子挪了挪，緊挨著自己，說：“坐。”

唐睿想了想還是坐了下來，然後悄悄地往旁邊挪動著，蘇辰將披巾的另一邊搭在了她背上，說：“這樣就都不冷了。”

她只得放棄了挪動。

蘇辰又趴在了膝蓋上，唐睿也跟著他趴下，他們對視一笑，又紛紛轉開目光。

蘇辰低低地說：“六年級的時候，我休學是因為我媽查出了乳腺癌晚期。”

唐睿不敢說話，只是看著他，蘇辰語氣不悅，說：“我不喜歡別人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唐睿立馬搖頭，說：“不是同情。”

是心疼，唐睿沒敢說出來，想起當時自己還和蘇辰決裂，她又有些內疚。

蘇辰胡亂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說：“相信你，還有，不許告訴別人。”

唐睿順了順頭發，惱怒著說：“我就告訴別人。”

蘇辰用眼神威脅她，說：“你敢？”

唐睿討好的看著蘇辰，傻笑著說：“我不敢。”

蘇辰幫她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唐睿嚇得向後退了一步。

蘇辰卻嗤嗤地笑了起來，說：“唐睿，我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唐睿斬釘截鐵地點頭，說：“你才知道，我都習慣了。”

蘇辰一臉笑意，說：“那就繼續欺負好了，我怕你不習慣。”

唐睿暗罵他無恥。

蘇辰頓了頓，說：“你最近怎麽了？有點異常。”

唐睿嬉笑，說：“我也被我爸打了，我們同病相憐。”

蘇辰擡起頭，掃視著她，語氣急切，說：“打哪了？為什麽打你？”

末了，又問：“你最近都不出來，是不是因為你之前出來玩你爸才生氣？”

唐睿趕緊說道：“不是，我就是和他鬧脾氣，他氣不過就打了我。”

蘇辰明顯不信，也沒再追問，只說：“打哪了？”

唐睿指了指自己的右臉，蘇辰又問道：“痛嗎？”

唐睿已經不甚在意了，說道：“不痛。”

蘇辰卻又說道：“說實話。”

唐睿只得從實招來，說：“當時有點。”

蘇辰的眼神令她有些不適，她低下頭躲避著，半響，蘇辰又說：“為什麽總是這麽倔強？就不能服下軟？”

唐睿有些不解他的深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但他卻沒再說話。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唐睿漸漸睡意襲來，蘇辰說：“唐睿，我們一起去別的地方上大學吧。”

唐睿欣然允諾，在最後一絲意識彌留之際，蘇辰又說：“唐睿，我……”

唐睿迷迷糊糊地問道：“什麽？”

蘇辰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說：“沒什麽，等你畢業再告訴你，睡吧。”

唐睿沒有精力支撐，沈沈地睡了過去。

唐睿的高三沒有多數人想象中的那樣昏天暗地，也沒有兵荒馬亂，但還是偶爾會逃晚自習去操場溜達，她們躺在草坪上嬉戲打鬧，幻想著大學後的日子。

後來，唐睿才發現，她們最美好和純粹的時刻就是當時了，長大意味著責任和負重，自由和隨性只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呈指數遞減，可當時的她們卻不能預知未來。

覃雨問道：“你們將來想做什麽？”

謝梅梅最先表態，說：“我想開個飯店，每天做很多好吃的。”

唐睿接著說道：“那我在旁邊開個甜品店吧，吃了飯再來個甜點，完美。”

蔣玲笑了，說：“兩個吃貨，那我只能給你們打下手了。”

她們笑作一團，唐睿不忘問覃雨：“你呢？”

覃雨一臉堅定，說：“我想當一名語文老師。”

謝梅梅破口大笑，說：“就你還當老師，殘害祖國的花骨朵啊。”

說完，覃雨便和謝梅梅打鬧了起來，她們的笑聲飄散在整個操場。

唐睿沒有理想，她也從未想過自己將來的模樣，當時的她一心只想和蘇辰去他們約定好的地方，有蘇辰在的地方，哪裏都是歸宿。

☆、你會不會忘了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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