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子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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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神醫
“美人兒，帶我走吧。”
顧尋的眉梢一揚。
然而，沒等他有任何反應，雪洋洋就把眼皮子一翻，安心地又昏了過去。
臉上還帶著美滋滋的笑。
顧尋：……
這是新品種的流氓？
雪洋洋本來就是強撐精神，遭遇了大悲大喜後，能夠說出這話顯然也是沒過什麽腦子。但是，它自己是昏得安心，卻留下了滿世界的寂靜。
虎鯊默默地往後退了數，半只腦袋沈入水底，徒留一雙眼睛在水面上，小心地觀察著北極狐的表情。
彈幕也是集體倒抽了一口冷氣——
【當著顧尋的面說他長得美，小海豹好勇啊】
【上一個敢說他漂亮的人，這會兒墳頭草都起碼有三米高了吧？】
【那兩個字，是他最大的禁忌啊……】
【不敢看。jpg】
顧尋瞇起了他的狐貍眼。
在胸骨之上，樞椎之下，那裏是海豹的第七頸椎。嗯，如果在這裏使點勁的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但就在這時——
“誰？”
他敏銳地擡起頭，看向某棵雪松後面。
北極熊沈默地走出來。
表情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
顧尋楞了下，意外道：“淩淵？”
雖然曾是半個同僚，來極寒之地後，他和對方就沒見過面了。不穩定的精神體是個脆弱品，不但需要極其寒冷的環境來遏制，而且強大的精神體之間，彼此還必須保持距離，否則極其容易引發暴動。
所以淩淵只是遠遠看著，沒有靠近。
顧尋順著他的目光，看清對方眼眸裏潛含的緊張，了然道：“你的人？”
淩淵沒有回答。
這是默認？
顧尋意外地挑眉，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小海豹兩眼。
——淩淵的身邊，還能有這個品種的啊？
淩淵沈靜的聲音緩慢響起：“這次來，是有事請你幫忙。”
“請說。”
“過幾天，我打算回一趟軍部。”
顧尋一頓，愕然擡眼。
【我草】
【軍部！！！】
【我沒聽錯吧？我真的沒聽錯吧！！】
【所以他說的離開，真的就是這個意思嗎？如果這是真的，我直接就是一個爆哭】
何止是彈幕。
連水底下的虎鯨都顧不得其他，急匆匆地浮了上來，一臉驚疑道：“你能回去了？”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來極寒之地，就註定是一場單程的孤獨的旅途。離開家人朋友，離開一切熟悉的環境，接受自己遲早崩潰的命運，這是一場永無回頭路的自我放逐，幾十年來從未有人掙脫過這個命運。
但淩淵的這句話，讓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虎鯨著急追問：“你可以做到的話，我們是不是……”
都有救了。
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他卻變得膽小起來。他怕這是一場夢境，一旦把關鍵詞說出口，夢就會碎掉了。
【啊啊啊啊我要瘋了】
【之前就覺得淩少將的情況是不是穩定了一點，但沒想到，居然真的能夠回去[不敢置信][神情恍惚]】
【牛逼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有生之年……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顧尋認真地打量了北極熊一圈。
剛才他沒細看，如今一看，才發現淩淵雖然身上仍然部分殘留的力量在亂竄，但比之半年前的狀況，已經改善了許多。
“恭喜。”
顧尋真心祝福道。
淩淵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忍不住轉到小海豹那邊去。
曾有人說，如果你牽掛一個人的話，就算語言藏得住，眼神也藏不住。
而他如今意識到，原來這是真的。
明明已經把小海豹如他設想的那樣，親自托付給了顧尋，他可以安心地離開了。可是，心底的牽掛，並沒有因為理智的想法而減弱分毫。
只要不是在他身邊，就會牽掛。而且，看到它在別人的身邊，看到它對著另一只動物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的心情也更不會因此高興。
喉間反而有淡淡的澀意。
“放心。”顧尋來回看著兩人，了然一笑，應允道，“既然是你的人，我會照顧它。”
淩淵停頓片刻：“多謝。”
他的手掌動了動，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想要走過去揉它腦袋的沖動。
不能再留了。
淩淵最後看了它一眼，隨後再也不留戀，轉身離開。
“餵餵餵，我說，你們都沒有人聽到我說話嗎？”
虎鯨絕望地看著北極熊走遠。
這裏明明就有三個人，可是，這兩位大佬就是能夠這麽坦然地忽略他T。T
離開的那位大神，他是留不住了，所以虎鯨只能幽怨地看向北極狐：“顧部長，他不說，你怎麽也不問啊。”
顧尋挑了下眉：“有必要嗎？”
虎鯨一呆，無法理解：“這是我們性命攸關的事情啊。”
他自從來極寒之地，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慶幸自己今天還活著。如今看到一個同伴離開，像他這樣關心才是正常的吧？！
“淩淵他想說的事情，會主動說；他不想說的事，你逼他也沒用。”
顧尋笑道。
他又垂眸看向小海豹。
它就睡在他的腳邊，臉上帶著的安詳，是他們這些人絕對不會出現的。
——不過怎麽看，怎麽和淩淵不搭。
顧尋挪開視線，笑瞇瞇地看著虎鯨。他的語氣，說不上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何況，我並不想知道。”
虎鯨：……
啊。
是嗎QAQ。
*
雪洋洋醒來的時候，發現它躺在一個竹屋裏。
等等……
竹屋？
它的大腦有些宕機。
“篤篤篤，篤篤篤篤。”
耳邊是規律的敲擊聲。
雪洋洋眨眨眼，好像在做夢一樣。它所看見的，就連屋頂都是翠綠的竹子，大概每根都是短肢大小的寬度，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這像是嚴寒地帶的竹子，外皮有些泛紫，它好奇地摸了一把墻皮——凍手，透心涼。
它倒抽了口冷氣。
篤篤的敲擊聲微頓，隨即，響起了另一道清淺的嗓音：“醒了就下來，幫我搗藥。”
雪洋洋從善如流地從床上滾了下來。
它右肢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白布。它戳了戳，驚喜發現：一點都不痛誒，果然美人兒是最善良噠~
屋子的正中央，“善良”的北極狐一手拿著本書，一手拿著根表皮光滑的木槌，他的腿邊還有個石碗一樣的東西，裏面有黑乎乎的不明物體，他正拿著木槌搗出粘稠的汁。
這兒有竹屋已經很神奇了，結果，居然還有書吶？
雪洋洋驚呆了。
不過，那書籍的表面看起來有些舊了，說不定，是哪裏來的人類丟在這兒的？
它歪著頭想。
聽到動靜，顧尋擡了下眼，眼底似笑非笑。
狐貍招了招手。
雪洋洋心神一蕩，快樂地跑了過去。
它好奇地湊到北極狐的藥罐子上，聞了聞——
香香~有種薄涼的清爽感。
“哦，忘了提醒你。”那清淺的嗓音，在它的頭頂帶著淡淡笑意響起，“這種藥草的氣味，有使人眩暈的效果。”
眼前世界頓時開始天旋地轉。
雪洋洋帶著暈乎乎的笑，磕巴道：“你說、說晚啦。”
說罷，它又睡了過去。
……
半個小時後，雪洋洋堅強地再次睜開了眼。
這次北極狐腳邊的東西已經換了樣，雪洋洋不敢亂湊，只敢遠遠看著。那東西看起來是一種毛茸茸的帶刺的小球，帶著堅硬的外殼，但是剝掉外皮後，裏面的肉就是嫩白色的，看著挺好吃。
北極狐對它勾勾手。
雪洋洋警惕又凝重地看著他：“有毒嗎？”
顧尋輕笑了一聲：“沒有。”
雪洋洋放松地過去了。
顧尋將白色的肉扒拉出來，放入嘴裏。
雪洋洋看著它，一臉的向往，滿眼都寫滿了：好吃嗎？
顧尋瞥到了它的表情，頓了頓，將其中一顆果肉湊到他嘴邊：“嘗嘗？”
雪洋洋期待地湊上去。
“嗷嗚。”
一口咬掉，它又暈了過去。
等小海豹迷糊糊地打起了呼嚕，顧尋的眼尾，才勾出了真實的笑意。
“表皮沒毒，但芯子有毒。”他笑吟吟地道，“抱歉了，小團子。”
說著，他又淡定地咬了一塊。
【……】
【……果然沒有任何人，能在說出那句話後全身而退，小海豹也不例外】
【講真，這妥妥是在報覆吧？】
“報覆？”顧尋的語氣輕微上挑，他好笑地瞥了眼鏡頭，“怎麽會呢，我可是答應了淩少將的。”
“不過是看它總動來動去的，不利於養傷，所以哄它睡覺罷了。”
顧尋一臉坦蕩蕩。
【……】
雖然不敢說，但是真的無恥！
當雪洋洋再次醒來，它看顧尋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
人美心善（劃掉）。
危險美人（打鉤）。
雖然，美人是不會有錯的，有錯的也一定是那些蠱惑人心的毒物QAQ。
顧尋拿著藥碗，一邊接近它一邊打量它的神色。
很意外，這只小海豹都被他坑了兩次，表情裏卻依然沒什麽警惕，反而是深深地期待和信賴。
還挺傻。
顧尋總算沒有再抓著它不放，伸手拆掉了它右手上的白布。
雪洋洋這才看到，自己那道不淺的傷口上之前就抹著一層黑色粘稠物，像是之前狐貍美人在搗鼓的東西。
——所以，他是幫自己搗藥嗎？
美人兒果然還是很善良嗚嗚。
“美……”
它美滋滋開了個頭。
“啪。”
黑乎乎的藥膏用力甩到它的傷口上，疼得它眼角直接滋出了淚花。
顧尋的語氣不輕不重：“嗯？”
雪洋洋就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這只狐貍是對那兩個字不喜。它小心翼翼地擡著眼，把“美人”二字狠狠咽了下去，換成了另一個謹慎的稱呼——
“那個，狐先生？”
北極狐揚了下眉。
他的動作略微變輕了一點。
雪洋洋安心躺了回去。
顧尋極其熟練地幫它換了藥，臨了，對上它忐忑的眼神，他想了想，在打結的時候，把多餘的白布打成了一對兔子耳朵。
雪洋洋忍不住戳了戳。
兔子耳朵“淘氣”地晃了晃。
“我的房間在隔壁，如果晚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就敲我門。”顧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提著東西走出竹屋，“不過，最好是不要。”
他淺淺地笑了笑：“我有起床氣。”
雪洋洋莫名打了個哆嗦。
等到狐貍先生離開，屋子裏就重新安靜了下來。雪洋洋呆呆地趴在床上，被它壓抑在心底的孤獨感，也重新席卷而來。
它強撐著不去想那只大笨熊，低下頭，又戳了戳兔子耳朵。
它轉移註意力地想：大美人狐貍，還挺奇怪的。
他表面看起來很友善，可是雪洋洋感覺得到，他的內心，分明是對它冷淡的。
但真說他冷淡吧，大美人幫自己換藥的樣子，又顯得那麽專註和溫柔。
唉，想不通啊。
雪洋洋惆悵地嘆氣。
*
隔著兩扇門，顧尋走入自己的洞穴後，就忍不住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這才兩天，就忍不住了嗎……”
顧尋算了下時間，嘲諷地低笑。
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從體內溢出來，在室內形成了一片無形的“海洋”。
精神體暴動癥，不會因為他的計算而有所改變，更不會因為他是個半吊子的醫生，就能在他身上減輕癥狀。
但他和淩淵不一樣。
淩淵的暴動癥，充滿破壞力，而他的精神力更像是一譚沈寂的死水。
——即使內裏已經腐爛生銹。
“咳、咳咳。”
伴隨著幾聲低低的咳嗽，北極狐臉上的血色快速衰敗下來，只有一臉虛弱的蒼白。
那片窒息的“死海”不斷淹沒他，就像是萬千重量壓在他身上，讓他的身體被放在數千米的水底下，被迫彎了脊背。
骨骼受不住力，發出了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可是，就算是在這樣的痛楚中，顧尋的神情依然沒有變化。
那雙琥珀般的瞳孔，安靜地笑著。
唯獨，在他低眸看到自己的時候，眼中的情緒才有了些微的變化。如果此時能夠有人看到，就會發現他那倒影著自己的眼眸深處，從無喜悅，只有濃濃的自我厭棄——
他像是在看一片毫無生機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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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還帶著美滋滋的笑。
顧尋：……
這是新品種的流氓？
雪洋洋本來就是強撐精神，遭遇了大悲大喜後，能夠說出這話顯然也是沒過什麽腦子。但是，它自己是昏得安心，卻留下了滿世界的寂靜。
虎鯊默默地往後退了數，半只腦袋沈入水底，徒留一雙眼睛在水面上，小心地觀察著北極狐的表情。
彈幕也是集體倒抽了一口冷氣——
【當著顧尋的面說他長得美，小海豹好勇啊】
【上一個敢說他漂亮的人，這會兒墳頭草都起碼有三米高了吧？】
【那兩個字，是他最大的禁忌啊……】
【不敢看。jpg】
顧尋瞇起了他的狐貍眼。
在胸骨之上，樞椎之下，那裏是海豹的第七頸椎。嗯，如果在這裏使點勁的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但就在這時——
“誰？”
他敏銳地擡起頭，看向某棵雪松後面。
北極熊沈默地走出來。
表情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
顧尋楞了下，意外道：“淩淵？”
雖然曾是半個同僚，來極寒之地後，他和對方就沒見過面了。不穩定的精神體是個脆弱品，不但需要極其寒冷的環境來遏制，而且強大的精神體之間，彼此還必須保持距離，否則極其容易引發暴動。
所以淩淵只是遠遠看著，沒有靠近。
顧尋順著他的目光，看清對方眼眸裏潛含的緊張，了然道：“你的人？”
淩淵沒有回答。
這是默認？
顧尋意外地挑眉，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小海豹兩眼。
——淩淵的身邊，還能有這個品種的啊？
淩淵沈靜的聲音緩慢響起：“這次來，是有事請你幫忙。”
“請說。”
“過幾天，我打算回一趟軍部。”
顧尋一頓，愕然擡眼。
【我草】
【軍部！！！】
【我沒聽錯吧？我真的沒聽錯吧！！】
【所以他說的離開，真的就是這個意思嗎？如果這是真的，我直接就是一個爆哭】
何止是彈幕。
連水底下的虎鯨都顧不得其他，急匆匆地浮了上來，一臉驚疑道：“你能回去了？”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來極寒之地，就註定是一場單程的孤獨的旅途。離開家人朋友，離開一切熟悉的環境，接受自己遲早崩潰的命運，這是一場永無回頭路的自我放逐，幾十年來從未有人掙脫過這個命運。
但淩淵的這句話，讓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虎鯨著急追問：“你可以做到的話，我們是不是……”
都有救了。
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他卻變得膽小起來。他怕這是一場夢境，一旦把關鍵詞說出口，夢就會碎掉了。
【啊啊啊啊我要瘋了】
【之前就覺得淩少將的情況是不是穩定了一點，但沒想到，居然真的能夠回去[不敢置信][神情恍惚]】
【牛逼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有生之年……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顧尋認真地打量了北極熊一圈。
剛才他沒細看，如今一看，才發現淩淵雖然身上仍然部分殘留的力量在亂竄，但比之半年前的狀況，已經改善了許多。
“恭喜。”
顧尋真心祝福道。
淩淵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忍不住轉到小海豹那邊去。
曾有人說，如果你牽掛一個人的話，就算語言藏得住，眼神也藏不住。
而他如今意識到，原來這是真的。
明明已經把小海豹如他設想的那樣，親自托付給了顧尋，他可以安心地離開了。可是，心底的牽掛，並沒有因為理智的想法而減弱分毫。
只要不是在他身邊，就會牽掛。而且，看到它在別人的身邊，看到它對著另一只動物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的心情也更不會因此高興。
喉間反而有淡淡的澀意。
“放心。”顧尋來回看著兩人，了然一笑，應允道，“既然是你的人，我會照顧它。”
淩淵停頓片刻：“多謝。”
他的手掌動了動，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想要走過去揉它腦袋的沖動。
不能再留了。
淩淵最後看了它一眼，隨後再也不留戀，轉身離開。
“餵餵餵，我說，你們都沒有人聽到我說話嗎？”
虎鯨絕望地看著北極熊走遠。
這裏明明就有三個人，可是，這兩位大佬就是能夠這麽坦然地忽略他T。T
離開的那位大神，他是留不住了，所以虎鯨只能幽怨地看向北極狐：“顧部長，他不說，你怎麽也不問啊。”
顧尋挑了下眉：“有必要嗎？”
虎鯨一呆，無法理解：“這是我們性命攸關的事情啊。”
他自從來極寒之地，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慶幸自己今天還活著。如今看到一個同伴離開，像他這樣關心才是正常的吧？！
“淩淵他想說的事情，會主動說；他不想說的事，你逼他也沒用。”
顧尋笑道。
他又垂眸看向小海豹。
它就睡在他的腳邊，臉上帶著的安詳，是他們這些人絕對不會出現的。
——不過怎麽看，怎麽和淩淵不搭。
顧尋挪開視線，笑瞇瞇地看著虎鯨。他的語氣，說不上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何況，我並不想知道。”
虎鯨：……
啊。
是嗎QAQ。
*
雪洋洋醒來的時候，發現它躺在一個竹屋裏。
等等……
竹屋？
它的大腦有些宕機。
“篤篤篤，篤篤篤篤。”
耳邊是規律的敲擊聲。
雪洋洋眨眨眼，好像在做夢一樣。它所看見的，就連屋頂都是翠綠的竹子，大概每根都是短肢大小的寬度，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這像是嚴寒地帶的竹子，外皮有些泛紫，它好奇地摸了一把墻皮——凍手，透心涼。
它倒抽了口冷氣。
篤篤的敲擊聲微頓，隨即，響起了另一道清淺的嗓音：“醒了就下來，幫我搗藥。”
雪洋洋從善如流地從床上滾了下來。
它右肢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白布。它戳了戳，驚喜發現：一點都不痛誒，果然美人兒是最善良噠~
屋子的正中央，“善良”的北極狐一手拿著本書，一手拿著根表皮光滑的木槌，他的腿邊還有個石碗一樣的東西，裏面有黑乎乎的不明物體，他正拿著木槌搗出粘稠的汁。
這兒有竹屋已經很神奇了，結果，居然還有書吶？
雪洋洋驚呆了。
不過，那書籍的表面看起來有些舊了，說不定，是哪裏來的人類丟在這兒的？
它歪著頭想。
聽到動靜，顧尋擡了下眼，眼底似笑非笑。
狐貍招了招手。
雪洋洋心神一蕩，快樂地跑了過去。
它好奇地湊到北極狐的藥罐子上，聞了聞——
香香~有種薄涼的清爽感。
“哦，忘了提醒你。”那清淺的嗓音，在它的頭頂帶著淡淡笑意響起，“這種藥草的氣味，有使人眩暈的效果。”
眼前世界頓時開始天旋地轉。
雪洋洋帶著暈乎乎的笑，磕巴道：“你說、說晚啦。”
說罷，它又睡了過去。
……
半個小時後，雪洋洋堅強地再次睜開了眼。
這次北極狐腳邊的東西已經換了樣，雪洋洋不敢亂湊，只敢遠遠看著。那東西看起來是一種毛茸茸的帶刺的小球，帶著堅硬的外殼，但是剝掉外皮後，裏面的肉就是嫩白色的，看著挺好吃。
北極狐對它勾勾手。
雪洋洋警惕又凝重地看著他：“有毒嗎？”
顧尋輕笑了一聲：“沒有。”
雪洋洋放松地過去了。
顧尋將白色的肉扒拉出來，放入嘴裏。
雪洋洋看著它，一臉的向往，滿眼都寫滿了：好吃嗎？
顧尋瞥到了它的表情，頓了頓，將其中一顆果肉湊到他嘴邊：“嘗嘗？”
雪洋洋期待地湊上去。
“嗷嗚。”
一口咬掉，它又暈了過去。
等小海豹迷糊糊地打起了呼嚕，顧尋的眼尾，才勾出了真實的笑意。
“表皮沒毒，但芯子有毒。”他笑吟吟地道，“抱歉了，小團子。”
說著，他又淡定地咬了一塊。
【……】
【……果然沒有任何人，能在說出那句話後全身而退，小海豹也不例外】
【講真，這妥妥是在報覆吧？】
“報覆？”顧尋的語氣輕微上挑，他好笑地瞥了眼鏡頭，“怎麽會呢，我可是答應了淩少將的。”
“不過是看它總動來動去的，不利於養傷，所以哄它睡覺罷了。”
顧尋一臉坦蕩蕩。
【……】
雖然不敢說，但是真的無恥！
當雪洋洋再次醒來，它看顧尋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
人美心善（劃掉）。
危險美人（打鉤）。
雖然，美人是不會有錯的，有錯的也一定是那些蠱惑人心的毒物QAQ。
顧尋拿著藥碗，一邊接近它一邊打量它的神色。
很意外，這只小海豹都被他坑了兩次，表情裏卻依然沒什麽警惕，反而是深深地期待和信賴。
還挺傻。
顧尋總算沒有再抓著它不放，伸手拆掉了它右手上的白布。
雪洋洋這才看到，自己那道不淺的傷口上之前就抹著一層黑色粘稠物，像是之前狐貍美人在搗鼓的東西。
——所以，他是幫自己搗藥嗎？
美人兒果然還是很善良嗚嗚。
“美……”
它美滋滋開了個頭。
“啪。”
黑乎乎的藥膏用力甩到它的傷口上，疼得它眼角直接滋出了淚花。
顧尋的語氣不輕不重：“嗯？”
雪洋洋就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這只狐貍是對那兩個字不喜。它小心翼翼地擡著眼，把“美人”二字狠狠咽了下去，換成了另一個謹慎的稱呼——
“那個，狐先生？”
北極狐揚了下眉。
他的動作略微變輕了一點。
雪洋洋安心躺了回去。
顧尋極其熟練地幫它換了藥，臨了，對上它忐忑的眼神，他想了想，在打結的時候，把多餘的白布打成了一對兔子耳朵。
雪洋洋忍不住戳了戳。
兔子耳朵“淘氣”地晃了晃。
“我的房間在隔壁，如果晚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就敲我門。”顧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提著東西走出竹屋，“不過，最好是不要。”
他淺淺地笑了笑：“我有起床氣。”
雪洋洋莫名打了個哆嗦。
等到狐貍先生離開，屋子裏就重新安靜了下來。雪洋洋呆呆地趴在床上，被它壓抑在心底的孤獨感，也重新席卷而來。
它強撐著不去想那只大笨熊，低下頭，又戳了戳兔子耳朵。
它轉移註意力地想：大美人狐貍，還挺奇怪的。
他表面看起來很友善，可是雪洋洋感覺得到，他的內心，分明是對它冷淡的。
但真說他冷淡吧，大美人幫自己換藥的樣子，又顯得那麽專註和溫柔。
唉，想不通啊。
雪洋洋惆悵地嘆氣。
*
隔著兩扇門，顧尋走入自己的洞穴後，就忍不住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這才兩天，就忍不住了嗎……”
顧尋算了下時間，嘲諷地低笑。
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從體內溢出來，在室內形成了一片無形的“海洋”。
精神體暴動癥，不會因為他的計算而有所改變，更不會因為他是個半吊子的醫生，就能在他身上減輕癥狀。
但他和淩淵不一樣。
淩淵的暴動癥，充滿破壞力，而他的精神力更像是一譚沈寂的死水。
——即使內裏已經腐爛生銹。
“咳、咳咳。”
伴隨著幾聲低低的咳嗽，北極狐臉上的血色快速衰敗下來，只有一臉虛弱的蒼白。
那片窒息的“死海”不斷淹沒他，就像是萬千重量壓在他身上，讓他的身體被放在數千米的水底下，被迫彎了脊背。
骨骼受不住力，發出了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可是，就算是在這樣的痛楚中，顧尋的神情依然沒有變化。
那雙琥珀般的瞳孔，安靜地笑著。
唯獨，在他低眸看到自己的時候，眼中的情緒才有了些微的變化。如果此時能夠有人看到，就會發現他那倒影著自己的眼眸深處，從無喜悅，只有濃濃的自我厭棄——
他像是在看一片毫無生機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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