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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專業解說，化學組辦公室裏一堆門外漢就是看個氛圍熱鬧。
第一回合剛開始，雙方在試探，霍煬又偏向防守為主，乍一看形勢不佳。
封紹言忍不住低聲嚷嚷：“快揍他啊！”
對方進攻頻率很快，霍煬雙手護住頭，步伐靈活在拳擊臺上游走。
七班遠程啦啦隊腦袋越伸越長，恨不得鉆到屏幕裏。
“躲過去了嗎？”“好像躲過去了。”“別好像！”“沒有。”“你大爺，明明就躲掉了！”“別卡啊大哥！”……
吳桐緊張地問林覓雪：“你看得懂嗎？”
林覓雪點頭又搖頭：“大概規則是知道，但這樣看不太清。”
她組織起來的局，現在自己卻有點不敢看了。
突然關盛叫起來：“沖了沖了！”
畫面裏，霍煬開始反擊，以比剛才藍方攻勢更猛更快，因為網絡延遲，紅色的身影一會兒拖出殘影、一會兒瞬間移動，不像正經體育比賽，更像是加了特效的動作電影。
周語晴急躁道：“第一回合還有多久啊，能不能扳回來？”
她身邊的秦霽開口：“還有兩分鐘。”
林覓雪回頭，看見秦霽正用手機掐著秒表。
“謝了哥們兒。”封紹言拍拍他，又轉回去握拳做法，“中中中！”
不止他們，揚聲器很快傳出呼喝聲：“好拳！！”“有了有了！”
是霍煬隊友們的叫好聲，到第一回合結束前就沒停過。
拳臺上，霍煬也沒再退過步。
兩分鐘不過眨眼，鑼聲再響，進入一分鐘的休息時間，霍煬坐在角落，餘勇和李振威圍上去給他遞水拍打身體，囑咐接下來的戰術。
安市加油團很茫然：“剛才贏了嗎？”“不知道啊。”
林覓雪不確定道：“應該吧。”
現場的霍世昌似乎察覺到了他們這邊的窘境，畫面移動，聽見他說：“小兄弟，我女兒和煬煬的老師同學在視頻看直播，我們都是外行，你能幫忙解說下嗎？”
“行，”屏幕上出現餘風馳的臉，他“謔”了一聲，“這麽多人，重點高中不用上晚自習嗎？”
林覓雪急道：“先別說這麽多，阿煬第一回合成績呢？”
“OKOK，剛出來，”餘風馳切回後置攝像頭，對準場上大屏，“五個裁判，四個判紅角勝。這人不強，霍煬肯定輕松拿下啦！”
安市與粵省相隔千裏，此刻爆發出同樣的歡呼。
第一回合，霍煬勝！
他們還沒慶祝多久，休息時間結束，第二回合開始，形勢比第一回合更明朗。
霍煬進攻犀利，明顯占據主動權，餘風馳及時解說他的攻擊是否奏效，在最後三十秒更是給了對手一個擊倒！
霍世昌和林建國跳起來大叫：“漂亮！！”
這一回合的裁判打分一邊倒，五人判定紅角勝。
開局到現在七分鐘，還沒一個課間長。勝利來得太快，安市這邊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顧問：“三局兩勝，這是贏了吧？”
關盛奇怪道：“但他沒下場，還要打第三回合？”
屏幕那頭的餘風馳解答道：“拳擊跟其他比賽有點不一樣，看三回合總分比。一般裁判都會給‘10:9’‘10:8’的分數，霍煬只要不在第三回合多次被擊倒，最後贏定了。”
“對對對，都先鎮定點，等最後結果。”林覓雪勸告同學們，也是勸自己。
大家表示不聽不聽。
“霍煬鎮定就好了，我們嗨我們的。”何子默已經開始搜津市旅游攻略，“全運會我來咯！”
邱曉莉湊過去：“我也看看。”
周語晴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緊張死我了。”
“用這個擦。”秦霽給她遞紙巾。
老顧笑罵：“想去玩，也得高考考好了才有心情。”
賽場上，霍煬穩穩拿下第三回合，獲得三個裁判判贏，最後以總分4:1的成績獲得第一輪預賽勝利，晉級八強，取得全運會參賽資格。
也是真正跨過那道門檻，走上了拳擊運動員之路的起點。
裁判高舉起霍煬手的那一刻起，化學組喧鬧不絕，引得隔壁物理組過門打探。
霍煬下場後，過來視頻了一小會兒，感謝老顧通情達理、小夥伴們特意集中給他加油，然後很“體貼”地讓他們“抓緊回去趕作業”，很快掛斷。
林覓雪知道他還有很多話，睡覺前或者明天會單獨跟她說。
老顧盡力安撫興奮的學生們：“好了，比賽結束，你們該回教室了，要是寫不完作業，明天加一篇檢討。關盛，等會兒下課你把這個好消息跟班上同學通報一下。”
關盛：“好嘞！”
林覓雪正拿手擦泛紅的眼角，跟關心她的吳桐說沒事，聽老顧問道：“下一場是什麽時候？”
她打開手機確認：“8號，後天中午1點半。”
何子默厚臉皮問：“顧老師，後天下午第一節是你的課吧，要不——”
“上課時間，你想都別想。”老顧冷酷無情臉。
看何子默遭拒，林覓雪仍然請求道：“顧老師，那天我想請一節課假，行嗎？”
老顧考慮片刻：“就你一個，其他人不行。還是在我這兒看吧，看完回教室告訴大家結果。”
林覓雪用力點頭，帶著鼻音道：“謝謝您。”
-
當晚，“小蘋果YYDS”“家有兒女”和班級群消息不斷。
林覓雪轉發了一條省體育局公眾號文章到每個群裏——《全運會拳擊決賽第一張門票誕生！我省91公斤級小將霍煬首秀完美獲勝》。
霍煬所在的量級選手最少，是第一個產生八強的。
省隊在91公斤級從來沒取得過全國冠軍，上一枚獎牌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教練組和體育局領導都對橫空出世的霍煬寄予厚望，第一時間發出喜報。
文章裏有早就寫好的霍煬本人和餘勇的采訪，配上霍煬比賽高清圖片，其中第二回合擊倒對手的動圖霸氣極了。
七班同學紛紛留評支持，並與有榮焉地轉發到朋友圈。
林覓雪熄燈前跟霍煬打了五分鐘語音，她以為自己會激動得睡不著覺，結果一夜好夢，早晨在響鈴前，被陽臺外的喜鵲喚醒。
喜鵲送喜信，霍煬的四分之一決賽還沒開始，午飯時，林覓雪收到一條來自首都那位首電學姐的微信。
她拜托吳桐幫她處理只吃了一半的餐盤，跑回宿舍給霍煬打電話。
“阿煬！”
霍煬：“我在，吃飯呢，怎麽了？”
林覓雪聲音裏有壓不住的興奮：“有個消息，我想第一個告訴你。”
“什麽好事兒啊？爸爸也聽聽。”對面傳來霍世昌渾厚的笑聲。
爸爸們作為家屬跟省隊吃簡餐，霍煬看到是林覓雪，就開了免提。
不料十幾年的貼心小棉襖一夕漏風，林覓雪堅持：“爸爸你們不能現在聽，阿煬你到邊上說。”
粵省，霍煬很聽話地關掉揚聲器，在霍世昌和林建國好奇的眼神中站起來，走到走廊一個安靜的角落：“我出來了，邊上沒人，你說。”
五分鐘後，霍煬滿臉喜色地回到餐廳：“爸，爸爸，小咪首電校考成績出了，是專業第一！”
“真的？！”霍世昌吃驚道，“之前不是說最早要月底或者下個月才能查麽？”
霍煬解釋：“小咪說，漫畫系考得早，人也少，所以成績出得快。學校統一系統查詢是在下個月，但她是第一名，先前又跟那邊的學姐老師有過聯系，他們就提前通知她這個好消息了。”
“好，好！”林建國喜得直搓手，“文化課我問過她，剛考了400多呢，還有三個月，她說要沖一本線，錄取穩穩的。”
“我讓阿婉再找人去首電問問消息，確認一下，”霍世昌拿起手機，“真是，這麽好的事，賣什麽關子。”
商婉接通電話，聽霍世昌一說，驚喜非常，看來林覓雪只告訴了霍煬一個人。
第二天比賽前，霍煬手機收到了一張線稿。
圖上的他已整裝待發，她站在稍高的觀眾席上，捧著他的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是勝利女神在垂青她的信徒。
四分之一決賽第一場還有十分鐘開始，餘勇讓霍煬慢慢活動手腳，讓身體先熱起來。
他一看霍煬的眼神，就察覺到他的狀態比上輪預賽還好，高興道：“勁很足啊，有信心不？”
霍煬想到林覓雪昨天最後說的話——
“阿煬，請你加油追趕我，我在大學等你。”
他盯緊拳臺，如百日誓師時那般鄭重宣告：“我不會落後的。”
-
8號中午2點05分，安市，十四中化學組辦公室。
已經是上課時間，其中一個座位上卻坐著一個學生。
少女帶著耳機、捧著手機，安安靜靜地坐了半個多小時。
忽然，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站起來跑出門。
邊上沒課的兩個老師詫異道：
“哭了？”
“唉，可能是那個男生比賽輸了吧。”
“全國比賽呢，哪有那麽容易。”
林覓雪不知道別人通過她的異常反應猜測了什麽，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教師樓，穿過樹蔭小道，向教學樓跑去。
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咚”地跳動，那樣有力，她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她現在是健康的，是醫生、父母、她自己努力了十幾年換來的健康。
因為健康，所以她能深切地、完整地體會另一個人帶給她的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每個毛孔都舒張，每次呼吸都熾熱。
淚水和汗水一樣無法控制，可為什麽要去控制呢？
她跑上二樓，將七班半掩著的後門重重推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重重的一聲砰，打斷了老顧的授課。所有同學回頭看向她，因為她臉上仍在滴落的眼淚驚訝、擔憂。
“對不起顧老師，對不起打擾大家。”林覓雪先道歉，又綻開笑容，比窗外三月艷陽更燦爛。
“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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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臺上，霍煬也沒再退過步。
兩分鐘不過眨眼，鑼聲再響，進入一分鐘的休息時間，霍煬坐在角落，餘勇和李振威圍上去給他遞水拍打身體，囑咐接下來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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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送喜信，霍煬的四分之一決賽還沒開始，午飯時，林覓雪收到一條來自首都那位首電學姐的微信。
她拜托吳桐幫她處理只吃了一半的餐盤，跑回宿舍給霍煬打電話。
“阿煬！”
霍煬：“我在，吃飯呢，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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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們作為家屬跟省隊吃簡餐，霍煬看到是林覓雪，就開了免提。
不料十幾年的貼心小棉襖一夕漏風，林覓雪堅持：“爸爸你們不能現在聽，阿煬你到邊上說。”
粵省，霍煬很聽話地關掉揚聲器，在霍世昌和林建國好奇的眼神中站起來，走到走廊一個安靜的角落：“我出來了，邊上沒人，你說。”
五分鐘後，霍煬滿臉喜色地回到餐廳：“爸，爸爸，小咪首電校考成績出了，是專業第一！”
“真的？！”霍世昌吃驚道，“之前不是說最早要月底或者下個月才能查麽？”
霍煬解釋：“小咪說，漫畫系考得早，人也少，所以成績出得快。學校統一系統查詢是在下個月，但她是第一名，先前又跟那邊的學姐老師有過聯系，他們就提前通知她這個好消息了。”
“好，好！”林建國喜得直搓手，“文化課我問過她，剛考了400多呢，還有三個月，她說要沖一本線，錄取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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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比賽前，霍煬手機收到了一張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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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決賽第一場還有十分鐘開始，餘勇讓霍煬慢慢活動手腳，讓身體先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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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煬想到林覓雪昨天最後說的話——
“阿煬，請你加油追趕我，我在大學等你。”
他盯緊拳臺，如百日誓師時那般鄭重宣告：“我不會落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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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號中午2點05分，安市，十四中化學組辦公室。
已經是上課時間，其中一個座位上卻坐著一個學生。
少女帶著耳機、捧著手機，安安靜靜地坐了半個多小時。
忽然，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站起來跑出門。
邊上沒課的兩個老師詫異道：
“哭了？”
“唉，可能是那個男生比賽輸了吧。”
“全國比賽呢，哪有那麽容易。”
林覓雪不知道別人通過她的異常反應猜測了什麽，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教師樓，穿過樹蔭小道，向教學樓跑去。
心臟在胸腔裏“咚咚咚”地跳動，那樣有力，她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她現在是健康的，是醫生、父母、她自己努力了十幾年換來的健康。
因為健康，所以她能深切地、完整地體會另一個人帶給她的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每個毛孔都舒張，每次呼吸都熾熱。
淚水和汗水一樣無法控制，可為什麽要去控制呢？
她跑上二樓，將七班半掩著的後門重重推開。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重重的一聲砰，打斷了老顧的授課。所有同學回頭看向她，因為她臉上仍在滴落的眼淚驚訝、擔憂。
“對不起顧老師，對不起打擾大家。”林覓雪先道歉，又綻開笑容，比窗外三月艷陽更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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