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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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的反轉和幾個學生的“真面目”明顯讓三個老師吃驚不小。
方主任沈默片刻，點了吳澤、霍煬、李斯明：“你們三個跟我和顧老師魏老師去看監控，其他人都回教室上自習。”
“主任，我一起去吧，”簡葭站出來，“說到底都是為了我的事。”
林覓雪跟著道：“我也去，我潑他了。”
吳桐：“我也動手了。”
沒有理由的周語晴：“……”
好氣，現在再踹那癟三一腳來得及嗎？
“你們不怕做不完作業，那就一起，連著中午的事看監控，”老顧建議，“弄清楚情況，教務處出個通告，省得學生再亂傳。”
方主任同意了。
關盛帶其他人回教學樓，林覓雪霍煬他們先跟著老師們去保安室，查完監控，又到教務處分別談話。
等到第三節自習快下課的時候，老師們把事情捋順。
監控和錄音很明顯，除了李斯明那一拳，霍煬他們幾個從頭到尾對吳澤用的都是“要不要聊聊”“你這樣不太好吧”等商量式的語氣，人更是刻意保持距離，沒有任何強迫性的舉動。
吳澤要是真感覺到威脅或危險，隨時能逃走或者找老師報告求助——他後來確實是讓人找了老師，為的卻是自導自演，惡人先告狀。
中午在食堂出洋相，吳澤他心裏記恨簡葭林覓雪，聽說七班有人想找他麻煩，就“急中生智”“將計就計”。
大眾習慣偏向弱勢群體、還有仇富心理，大不了他挨幾下，就能變身為受害者，讓七班的人有理也變成沒理。
哪想到霍煬不按套路來，沒動手不說，還故意走到監控底下，暗中錄了音，讓吳澤的小算盤全部落空。
“……主任，魏老師，我知道錯了。”吳澤辨無可辨，哀求道，“我就是口嗨，氣他們的，沒那些東西。”
他現在改口否認，當然無法取信於人。
“魏老師，你通知吳澤家長明後天到學校來一趟，”方主任道，“手機先放在我這兒，簡葭的案子還在取證，我剛打電話問了負責的陳警官，她說明天會帶手續來拿走。”
吳澤頓時面如死灰。
想來手機裏就算沒有簡葭的照片視頻，也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
方主任：“後續通報批評還是其他處分，我會向梁校長匯報再做決定。”
魏老師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李斯明忍不住喊了聲“Yes”。
簡葭眼眶微紅，中午她更多是嘴上嚇唬吳澤，真要采取有效行動不容易。
林覓雪和吳桐一人一邊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
霍煬自始至終都最鎮定，像個忠實的護衛站在林覓雪身後。
“咳！！”老顧甩過去一個“都收斂點”的眼神。
“至於你們幾個——”
老師們也知道，霍煬沒直接對吳澤使用暴力，多少還是有點恐嚇威脅的意思。
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又有吳澤堪稱低劣的言行做對比，霍煬的“小惡”也成了“大義”。
方主任嘴角微動，先向上，又用力壓平：“顧老師你帶回去教育，每人寫五百字檢討，李斯明寫八百字，下不為例。”
七班五人無異議，乖乖領罰。
出了教務處，林覓雪對霍煬舉起左手，假裝嚴肅道：“未經允許，擅自代我道歉，我很生氣。”
霍煬同樣舉起左手，掌心朝向她：“罰我幫你寫檢討？”
啪！
雙掌相擊。
林覓雪笑逐顏開：“那當然是原諒你啦！”
他們身後，李斯明“哦哦”怪叫，簡葭吳桐突然感受到了邱曉莉磕CP的樂趣。
老顧咳都咳不動了，背著手無奈搖頭。
現在這些年輕人喲！
-
十一月底，117雙喜臨門。
林覓雪的骨裂並不嚴重，醫生當時說的“兩個月”是按最保守的情況去估計。
事實上剛滿一個月，省中心醫院的專家就說她可以拆石膏進行恢覆性功能鍛煉了。
距離全省美術類藝術統考還有足足半個月，先前養傷時林覓雪沒落下過進度，現在更是信心十足。
簡葭的案子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輿論關註、上級重視，案情/事實確鑿，公安機關的取證偵辦迅速，剛剛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預計陽歷年後就能向法院提起公訴，律師同時為她提起附帶民事訴訟。
收到移送消息的那天，簡葭請求室友們陪她去做一件事。
-
十四中設有廣播站，每周二、四晚五點半到六點開播，內容包括流行音樂、美文賞析以及偶爾的校方通報。
上周二就剛剛通報了學校關於高三八班吳某的警告處分決定。
深秋時節，校服外套下的衣服從單層T恤換成了衛衣毛衣。天黑得越來越早，沒到六點已全暗，學生鮮少在外逗留，多是吃完晚飯就回到明亮的教室裏。
5點45分，林覓雪宿舍四人一個不少地踏進廣播室。
今天的主播音員正好是站長，一個高三女生。
見到她們，站長把話筒暫時關閉，切到音樂，打招呼：“來了。”
簡葭點點頭，問：“你用不用審稿？”
站長笑道：“不用了，既然是方主任交代的，肯定沒問題。你呢，需要我留在這兒幫你嗎？”
簡葭：“不好意思，我只想讓我室友陪我。”
“那我不耽擱你了，”站長教簡葭怎麽關音樂開話筒，“你用完以後直接把電源關了就行，鑰匙在桌上，鎖好門拿到三班還我。”
簡葭向她道謝。
站長握了下她的手：“我看過你的劇，原聲臺詞很棒，加油！”
站長起身向門外走，路過林覓雪後，又返回幾步：“你的手好啦？”
林覓雪一楞：“嗯。”
“恭喜啊，”站長問，“那接下來你們班的板報是不是也快好了？”
“不一定，”林覓雪想了想，“剩下不多，不過我很快要統考，盡量這學期完成吧。”
站長說：“我是我們班宣傳委員，上個月板報評比，我們班拿了第一，但都說你們班才是‘無冕之王’，我還等著看完整版，取取經呢。”
“我盡快，”林覓雪開心道，“隨時歡迎你來。”
站長離開後，吳桐關好門。
簡葭坐到話筒前，腿上放著一張她已經數不清默讀了多少遍、幾乎能倒背的稿子，正隨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周語晴發現她的異狀，皺眉：“怕嗎？”
林覓雪擔心道：“如果你沒準備好，不用勉強的。”
“沒事。”簡葭定了定神，“你們兩個坐我旁邊好嗎？”
林覓雪和周語晴拉來凳子，挨著簡葭坐，分別握住她的一只手。
吳桐著手調試廣播設備：“你點頭，我就摁開關。”
還差十分鐘到六點，簡葭閉上眼，深呼吸：“開吧。”
吳桐關掉音樂，把話筒打開，調大音量，隨後，簡葭的聲音傳遍十四中校園。
“各位同學，還有老師們，我是高三七班的簡葭，你們應該都聽過我的名字。我知道，最近學校裏很多人在議論我，也有很多校外的人向你們打聽我。請允許我占用廣播站一點時間說幾句話……”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下來，林覓雪能在室內聽到另一重回聲。
先前校方通報了對吳澤的處分，卻沒就事情原委出通告，是簡葭征求了方主任和老顧的同意，想親自做聲明。
她沒有說太多她遭遇PUA、猥褻的細節，只是簡單陳述了警方的調查結論。
“……吳峙將會以強制猥褻罪被檢察院起訴，我相信法律會給他公正的判決。”
“我今天說這些，並不是想賣慘，讓人可憐我、同情我。我希望以後，大家討論的關於我的每個字，或者有外人、媒體問起，都能基於剛才我所說的事實回答。”
“如果有任何疑惑，可以直接來向我求證，如果有人在背後無端詆毀、肆意造謠，傳播所謂的‘資源’，我也會通過校規、乃至法律保護自己，絕不認輸，絕不姑息！”
“以上，謝謝。”
廣播室裏，簡葭說完最後兩個字，把話筒重重關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林覓雪忙鼓勵她：“好了好了，你做到了，你超棒的！”
簡葭看向她，艱難地笑了下。
六點，高一自習鈴先打響，高二高三晚半小時，周語晴問：“現在回教室麽？”
林覓雪：“我都可以，問簡葭吧，去操場走兩圈，吹吹風也行，簡葭你說呢？”
“簡葭？”林覓雪發現簡葭的狀態突然有點不對，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滿是汗，“你怎麽了？”
簡葭收回雙手抱住自己，氣息不穩：“小咪，我有點怕。”
周語晴不解：“你現在還怕什麽？”
自殺被救回後，不管是報案、懟吳澤，再到今天的公開聲明，簡葭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勇敢的一面。
林覓雪拿紙巾幫簡葭擦臉：“別怕，我們陪你，吳峙吳澤那樣的人，來一個告一個。”
“不是，我不是怕他們。”簡葭面露驚慌，“我怕其他人，除了學校裏，還有外面的人。”
對少數的、明確的惡意，她可以說“不”，可以反擊。
可更多數不清的、路人的偏見和凝視，回應都無從談起，只能默默承受，自我消解。
這一個月，學校和老師幫她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她過得還算安穩。
然而她不可能永遠待在校園裏，待在室友、方主任身邊，只剩一個學期，她就要畢業了。
她得走出去，先面對普通同學，再是普通路人。
她想繼續當明星，那她還要面對千萬網民，許律師建議她到時公開庭審，真正不破不立。
今晚來到廣播站，只是第一步嘗試。
她算是成功了，但也切切實實感受了緊逼而來恐懼。
吳峙移送檢察機關，她又上了兩天熱搜，微博私信留言永遠是“99+”，她不敢點開。
哪有那麽容易“破”呢？
她要是真那麽有勇氣，也不會沈默這麽多年，還在一個月前想要輕生。
簡葭語不成句地說著自己的擔憂，其他三人無法完全理解。
林覓雪很擔心簡葭是不是湊巧病發了，醫生診斷她有中輕度的抑郁癥和焦慮癥。
她這段時間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林覓雪抱住簡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你聽我的，聽不見就是不存在。”
“不可能，”簡葭抽噎，“做不到的。”
周語晴不像林覓雪溫柔耐心，急躁道：“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大家都很忙，又不缺瓜吃，誰會老盯著你。娛樂圈隨便來點戀情曝光、出軌離婚的新聞，都比你招人眼球。”
吳桐說：“愛你的人不會在意，那些不在意你的人，你更不應該在意。”
可以簡葭現在的狀態，言語的安慰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你這樣不行，”周語晴去拉簡葭，“我們先走吧，回宿舍休息？去方主任那兒？你要是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就去醫院。”
“不要，”簡葭掙紮著避開，“你們沒經歷過，你們什麽都不懂！”
一時誰都勸不動她。
簡葭把自己的嘴唇咬破，那抹紅在蒼白的臉上極為刺目。
周語晴和吳桐在邊上看著幹著急，卻又想不到辦法。
林覓雪扳正簡葭的身體，與她四目相對：“簡葭，我比她們兩個明白你的。”
簡葭：“什麽？”
林覓雪沒直接答，問：“你後悔剛才說那些了嗎？”
簡葭遲疑地搖頭，她不該後悔，不想後悔，她還要繼續向前。
林覓雪又問：“那你是不是想大家不要那麽關註你？”
簡葭下意識點頭，她只是突然發現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好，我幫你，也證明給你看。”
林覓雪在另三人驚訝的目光中，重新打開廣播，簡單調試後，學著簡葭的聲明開口：“各位同學，還有老師們，我是高三七班的林覓雪，或許你們之前更熟悉安市首富霍世昌的女兒‘霍覓雪’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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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我一起去吧，”簡葭站出來，“說到底都是為了我的事。”
林覓雪跟著道：“我也去，我潑他了。”
吳桐：“我也動手了。”
沒有理由的周語晴：“……”
好氣，現在再踹那癟三一腳來得及嗎？
“你們不怕做不完作業，那就一起，連著中午的事看監控，”老顧建議，“弄清楚情況，教務處出個通告，省得學生再亂傳。”
方主任同意了。
關盛帶其他人回教學樓，林覓雪霍煬他們先跟著老師們去保安室，查完監控，又到教務處分別談話。
等到第三節自習快下課的時候，老師們把事情捋順。
監控和錄音很明顯，除了李斯明那一拳，霍煬他們幾個從頭到尾對吳澤用的都是“要不要聊聊”“你這樣不太好吧”等商量式的語氣，人更是刻意保持距離，沒有任何強迫性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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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食堂出洋相，吳澤他心裏記恨簡葭林覓雪，聽說七班有人想找他麻煩，就“急中生智”“將計就計”。
大眾習慣偏向弱勢群體、還有仇富心理，大不了他挨幾下，就能變身為受害者，讓七班的人有理也變成沒理。
哪想到霍煬不按套路來，沒動手不說，還故意走到監控底下，暗中錄了音，讓吳澤的小算盤全部落空。
“……主任，魏老師，我知道錯了。”吳澤辨無可辨，哀求道，“我就是口嗨，氣他們的，沒那些東西。”
他現在改口否認，當然無法取信於人。
“魏老師，你通知吳澤家長明後天到學校來一趟，”方主任道，“手機先放在我這兒，簡葭的案子還在取證，我剛打電話問了負責的陳警官，她說明天會帶手續來拿走。”
吳澤頓時面如死灰。
想來手機裏就算沒有簡葭的照片視頻，也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
方主任：“後續通報批評還是其他處分，我會向梁校長匯報再做決定。”
魏老師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李斯明忍不住喊了聲“Yes”。
簡葭眼眶微紅，中午她更多是嘴上嚇唬吳澤，真要采取有效行動不容易。
林覓雪和吳桐一人一邊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
霍煬自始至終都最鎮定，像個忠實的護衛站在林覓雪身後。
“咳！！”老顧甩過去一個“都收斂點”的眼神。
“至於你們幾個——”
老師們也知道，霍煬沒直接對吳澤使用暴力，多少還是有點恐嚇威脅的意思。
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又有吳澤堪稱低劣的言行做對比，霍煬的“小惡”也成了“大義”。
方主任嘴角微動，先向上，又用力壓平：“顧老師你帶回去教育，每人寫五百字檢討，李斯明寫八百字，下不為例。”
七班五人無異議，乖乖領罰。
出了教務處，林覓雪對霍煬舉起左手，假裝嚴肅道：“未經允許，擅自代我道歉，我很生氣。”
霍煬同樣舉起左手，掌心朝向她：“罰我幫你寫檢討？”
啪！
雙掌相擊。
林覓雪笑逐顏開：“那當然是原諒你啦！”
他們身後，李斯明“哦哦”怪叫，簡葭吳桐突然感受到了邱曉莉磕CP的樂趣。
老顧咳都咳不動了，背著手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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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117雙喜臨門。
林覓雪的骨裂並不嚴重，醫生當時說的“兩個月”是按最保守的情況去估計。
事實上剛滿一個月，省中心醫院的專家就說她可以拆石膏進行恢覆性功能鍛煉了。
距離全省美術類藝術統考還有足足半個月，先前養傷時林覓雪沒落下過進度，現在更是信心十足。
簡葭的案子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輿論關註、上級重視，案情/事實確鑿，公安機關的取證偵辦迅速，剛剛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預計陽歷年後就能向法院提起公訴，律師同時為她提起附帶民事訴訟。
收到移送消息的那天，簡葭請求室友們陪她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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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中設有廣播站，每周二、四晚五點半到六點開播，內容包括流行音樂、美文賞析以及偶爾的校方通報。
上周二就剛剛通報了學校關於高三八班吳某的警告處分決定。
深秋時節，校服外套下的衣服從單層T恤換成了衛衣毛衣。天黑得越來越早，沒到六點已全暗，學生鮮少在外逗留，多是吃完晚飯就回到明亮的教室裏。
5點45分，林覓雪宿舍四人一個不少地踏進廣播室。
今天的主播音員正好是站長，一個高三女生。
見到她們，站長把話筒暫時關閉，切到音樂，打招呼：“來了。”
簡葭點點頭，問：“你用不用審稿？”
站長笑道：“不用了，既然是方主任交代的，肯定沒問題。你呢，需要我留在這兒幫你嗎？”
簡葭：“不好意思，我只想讓我室友陪我。”
“那我不耽擱你了，”站長教簡葭怎麽關音樂開話筒，“你用完以後直接把電源關了就行，鑰匙在桌上，鎖好門拿到三班還我。”
簡葭向她道謝。
站長握了下她的手：“我看過你的劇，原聲臺詞很棒，加油！”
站長起身向門外走，路過林覓雪後，又返回幾步：“你的手好啦？”
林覓雪一楞：“嗯。”
“恭喜啊，”站長問，“那接下來你們班的板報是不是也快好了？”
“不一定，”林覓雪想了想，“剩下不多，不過我很快要統考，盡量這學期完成吧。”
站長說：“我是我們班宣傳委員，上個月板報評比，我們班拿了第一，但都說你們班才是‘無冕之王’，我還等著看完整版，取取經呢。”
“我盡快，”林覓雪開心道，“隨時歡迎你來。”
站長離開後，吳桐關好門。
簡葭坐到話筒前，腿上放著一張她已經數不清默讀了多少遍、幾乎能倒背的稿子，正隨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周語晴發現她的異狀，皺眉：“怕嗎？”
林覓雪擔心道：“如果你沒準備好，不用勉強的。”
“沒事。”簡葭定了定神，“你們兩個坐我旁邊好嗎？”
林覓雪和周語晴拉來凳子，挨著簡葭坐，分別握住她的一只手。
吳桐著手調試廣播設備：“你點頭，我就摁開關。”
還差十分鐘到六點，簡葭閉上眼，深呼吸：“開吧。”
吳桐關掉音樂，把話筒打開，調大音量，隨後，簡葭的聲音傳遍十四中校園。
“各位同學，還有老師們，我是高三七班的簡葭，你們應該都聽過我的名字。我知道，最近學校裏很多人在議論我，也有很多校外的人向你們打聽我。請允許我占用廣播站一點時間說幾句話……”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下來，林覓雪能在室內聽到另一重回聲。
先前校方通報了對吳澤的處分，卻沒就事情原委出通告，是簡葭征求了方主任和老顧的同意，想親自做聲明。
她沒有說太多她遭遇PUA、猥褻的細節，只是簡單陳述了警方的調查結論。
“……吳峙將會以強制猥褻罪被檢察院起訴，我相信法律會給他公正的判決。”
“我今天說這些，並不是想賣慘，讓人可憐我、同情我。我希望以後，大家討論的關於我的每個字，或者有外人、媒體問起，都能基於剛才我所說的事實回答。”
“如果有任何疑惑，可以直接來向我求證，如果有人在背後無端詆毀、肆意造謠，傳播所謂的‘資源’，我也會通過校規、乃至法律保護自己，絕不認輸，絕不姑息！”
“以上，謝謝。”
廣播室裏，簡葭說完最後兩個字，把話筒重重關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林覓雪忙鼓勵她：“好了好了，你做到了，你超棒的！”
簡葭看向她，艱難地笑了下。
六點，高一自習鈴先打響，高二高三晚半小時，周語晴問：“現在回教室麽？”
林覓雪：“我都可以，問簡葭吧，去操場走兩圈，吹吹風也行，簡葭你說呢？”
“簡葭？”林覓雪發現簡葭的狀態突然有點不對，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滿是汗，“你怎麽了？”
簡葭收回雙手抱住自己，氣息不穩：“小咪，我有點怕。”
周語晴不解：“你現在還怕什麽？”
自殺被救回後，不管是報案、懟吳澤，再到今天的公開聲明，簡葭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勇敢的一面。
林覓雪拿紙巾幫簡葭擦臉：“別怕，我們陪你，吳峙吳澤那樣的人，來一個告一個。”
“不是，我不是怕他們。”簡葭面露驚慌，“我怕其他人，除了學校裏，還有外面的人。”
對少數的、明確的惡意，她可以說“不”，可以反擊。
可更多數不清的、路人的偏見和凝視，回應都無從談起，只能默默承受，自我消解。
這一個月，學校和老師幫她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她過得還算安穩。
然而她不可能永遠待在校園裏，待在室友、方主任身邊，只剩一個學期，她就要畢業了。
她得走出去，先面對普通同學，再是普通路人。
她想繼續當明星，那她還要面對千萬網民，許律師建議她到時公開庭審，真正不破不立。
今晚來到廣播站，只是第一步嘗試。
她算是成功了，但也切切實實感受了緊逼而來恐懼。
吳峙移送檢察機關，她又上了兩天熱搜，微博私信留言永遠是“99+”，她不敢點開。
哪有那麽容易“破”呢？
她要是真那麽有勇氣，也不會沈默這麽多年，還在一個月前想要輕生。
簡葭語不成句地說著自己的擔憂，其他三人無法完全理解。
林覓雪很擔心簡葭是不是湊巧病發了，醫生診斷她有中輕度的抑郁癥和焦慮癥。
她這段時間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林覓雪抱住簡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你聽我的，聽不見就是不存在。”
“不可能，”簡葭抽噎，“做不到的。”
周語晴不像林覓雪溫柔耐心，急躁道：“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大家都很忙，又不缺瓜吃，誰會老盯著你。娛樂圈隨便來點戀情曝光、出軌離婚的新聞，都比你招人眼球。”
吳桐說：“愛你的人不會在意，那些不在意你的人，你更不應該在意。”
可以簡葭現在的狀態，言語的安慰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你這樣不行，”周語晴去拉簡葭，“我們先走吧，回宿舍休息？去方主任那兒？你要是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就去醫院。”
“不要，”簡葭掙紮著避開，“你們沒經歷過，你們什麽都不懂！”
一時誰都勸不動她。
簡葭把自己的嘴唇咬破，那抹紅在蒼白的臉上極為刺目。
周語晴和吳桐在邊上看著幹著急，卻又想不到辦法。
林覓雪扳正簡葭的身體，與她四目相對：“簡葭，我比她們兩個明白你的。”
簡葭：“什麽？”
林覓雪沒直接答，問：“你後悔剛才說那些了嗎？”
簡葭遲疑地搖頭，她不該後悔，不想後悔，她還要繼續向前。
林覓雪又問：“那你是不是想大家不要那麽關註你？”
簡葭下意識點頭，她只是突然發現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好，我幫你，也證明給你看。”
林覓雪在另三人驚訝的目光中，重新打開廣播，簡單調試後，學著簡葭的聲明開口：“各位同學，還有老師們，我是高三七班的林覓雪，或許你們之前更熟悉安市首富霍世昌的女兒‘霍覓雪’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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