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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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N）
“二號診室，畢逍。”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地點。
“到這裏來吧。”依舊是那個護士小羅，領著他走到口腔綜合治療椅上。
“好久不見。”小羅一邊擺弄儀器，一邊跟他打了個招呼。
畢逍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不見更好。”
小羅也笑了起來。
畢逍掛的還是馮主任的號，這次他沒等太久，馮主任很快過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彭旭昇穿著白大褂，戴著金框眼鏡，正如重逢那日。
小羅跟他問了聲好：“彭醫生。”
她看了看畢逍，又問：“您來觀摩？”
彭旭昇：“沒有，我過來看看。”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畢逍身上，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羅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懂了，您來陪他的吧。您對朋友真好。”
彭旭昇這次沒斥責也沒否認，而是推了推眼鏡，默不作聲。
雖然已經有過拔牙的經驗，雖然有彭旭昇陪著，但畢逍張開嘴的瞬間，還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恐懼。
手心傳來一陣溫暖。
牢牢地貼上了他。
彭旭昇再次旁若無人地抓住了他的手。
畢逍沒掙紮。他知道彭旭昇不會放手的。
但上次他把彭旭昇的手背抓破了，這次他不敢太用力，盡力忍著點。
生理淚水雖遲但到。
畢逍眼睛很酸，他眨了眨，在一片模糊中，捕捉到了彭旭昇投過來的，深情的眼神。
沈默無聲，帶著一點點憐惜。
上次，他是不是也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他？
只是他疼得厲害，所以毫無察覺。
畢逍的拇指在彭旭昇的虎口蹭了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感覺時間過得很快，沒上次煎熬。
等畢逍回過神，手術已經結束了。
他坐起來的時候，彭旭昇給他遞了兩張紙巾。
“還好嗎？”
畢逍咬著棉團，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失敗了，只好點點頭。
馮主任和小羅暫時離開了。
周圍人來人往，但都忙著手上的活，沒有太註意他們。
彭旭昇伸手，摸了摸畢逍濕潤的眼角。
畢逍覺得有點癢，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他的指腹。
“好了，你過來吧。”小羅快步走過來。
彭旭昇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插進了兜裏。
放在往常，畢逍瞧見他這副端著架子的裝樣兒，高低要諷刺幾句。
但他此時絲毫沒有不爽，反倒有點想笑。
難怪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
畢逍站了起來，彎著眼睛，將手伸進了彭旭昇的口袋裏。
彭旭昇的表情微變。
畢逍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又迅速撤離，順走了他兜裏的手機。
他剛才躺下去的時候，把手機遞給彭旭昇保管了。
彭旭昇還來不及說話，畢逍就轉身跟著小羅走了，只留下一個得意洋洋的背影。
某人當眾調戲他，還點火不滅火……
彭旭昇又推了把眼鏡，開始思考今晚“還手”的好地點。
-
周末是畢老頭子壽辰，原本要訂酒店，擺酒席，給他慶祝，老頭子不肯，最後畢振文找了個生態農莊，打算大家聚一聚。
畢逍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照來照去，臉還腫著，很明顯，無奈，他只能戴了個口罩。
周末的農莊很熱鬧，畢逍開車趕到的時候，那裏已經聚了很多人。許久不見的親戚們紛紛跟他打招呼，年長一點的長輩拍他肩膀，誇他一表人才，不出意外地還問起他的感情狀況。
畢逍敷衍搪塞過去，拽住一個亂竄的小屁孩，問：“老頭子呢？”
小屁孩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一截玉米，給他沖湖邊指了個方向。
畢逍順著他的手勢，遠遠瞧見一個白色身影，周圍站了一圈人。
其中一個高挑的背影，站在人群中很顯眼，讓人很難忽視。
畢逍目光閃動，快步走了過去。
畢老頭子穿著太極服，正在湖邊打太極，任周圍紛紛擾擾，都不動搖。
他周圍站著洪葉，畢振文，他小姑，他小姑的女兒，還有彭旭昇。
——彭旭昇怎麽在這裏？
他跟洪葉有好幾個月沒見了，他安分地叫了聲“媽”。
這幾年搬出來後，他跟家裏的關系一直平平淡淡。他們之間似乎養成了一種默契：想要相處下去，就不要碰觸對方的雷區。
這些年，洪葉沒提起過他是同性戀這件事，但畢逍知道她心裏還是沒過去。
他也不可能因為洪葉不接受，就改變自己的性取向。
這麽多年過去，歲月在洪葉和畢振文臉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痕跡。
或許那次矛盾大爆發，畢逍離家出走後，洪葉才深刻發現，原來自己跟兒子之間，存在那麽厚的壁壘和那麽尖銳的矛盾。
畢逍看向彭旭昇，問：“你怎麽在這裏？”
“部門聚餐。”彭旭昇說，“有一批實習生轉正了，大家一起慶祝，剛巧也在這裏。”
畢逍想了想：“那個叫小羅的小姑娘也轉正了嗎？”
“嗯，她很細心，也很聰明，在所有實習生裏面是最優秀的。”
畢老頭子打完一套拳，這才搭理人了。
他拿著毛巾擦汗，眼神掃過所有人，最後打量著彭旭昇：“你是昇昇？”
眼神依舊那麽好使。
彭旭昇點頭：“是我，爺爺，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頭子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謝謝你小朋友！”
畢振文笑著說：“爸你竟然還記得旭昇。”
“那可不！上次我住院，他還跟逍逍來看過我——哎，好像也過去好幾年了。”
洪葉和畢振文都楞了一下。
老頭子又對著畢逍說：“你小子戴著口罩幹什麽？”
畢逍簡短地說：“拔牙，腫了。”
畢逍嘴還疼著，親戚給他塞了一堆吃的，他吃不了，彭旭昇便給他倒了杯玉米汁。
兩人站在河邊，望著翠綠的山頭，飛鳥成群掠過。
畢逍慢慢喝著玉米汁，原以為會很無聊，但彭旭昇在，好像就算這麽站著不說話，也很美好。
靜靜站了一會，彭旭昇忽然說：“剛剛洪阿姨讓我今年回去一起過年。”
畢逍咬著吸管，微微一楞：“嗯？”
彭旭昇說：“讓我喊上我媽，還有我爸。”
-
除夕。
時隔七年，兩家人再次坐在同一桌上，一起吃團圓飯。
飯菜還是洪葉和池莉薇一起準備的，畢振文和彭東依舊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切變了，又好像沒變。
彭旭昇一直懷念的場景，從夢中再次變成了現實。
吃飯的時候，洪葉突然說：“有時間回來住住吧。”
畢逍夾菜的手一頓，差點以為洪葉是對自己說的。
但他擡頭，發現洪葉正看著池莉薇。
池莉薇笑道：“房子都賣了，總不能賴住在你家裏吧？”
洪葉沒說什麽，起身離開了，過了一會，從臥室裏拿出一份文件。
她將文件遞給了池莉薇。
池莉薇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霎時變了臉色。
前幾年，她的作品被人抄襲，跟對方打了幾年官司，一直受到媒體的高度關註。有人得知了她的住址，時不時有對方粉絲進行騷擾。那時她病了，彭東又出事了，家裏經濟狀況不太好，她就忍痛把房子賣了，為了彭旭昇工作方便，搬到了一個新的小區。
池莉薇的手有點抖，難以置信地看向洪葉：“你……”
洪葉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還記得嗎，沒結婚之前，我們約好住對門，才買了這個房子。”
她拉住池莉薇發抖的手：“這是我們的房子，你不想要了，我就買下來，等你想回來了，我隨時還給你。”
這件事，除了畢振文，其他人都不知道。
畢逍和彭旭昇也楞住了。
洪葉沒過多解釋：“吃飯吧。”
……
晚上畢逍和彭旭昇窩在沙發上看春晚，還盤著腿打了幾把游戲。
洪葉看見了，沒說什麽。
畢逍跟彭旭昇咬耳朵：“你說他們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彭旭昇想了想，“我媽應該看出來了。”
畢逍睜大眼睛。
池莉薇知道，那不就相當於洪葉知道嗎？
畢竟她倆是閨蜜，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彭旭昇笑著將剝開的巧克力送到他嘴邊，“這不是好事嗎？”
巧克力很甜。
畢逍舔了舔，心想，也是，如果洪葉真的知道了，反應卻這麽平靜，是好事。
“嘭！嘭！嘭——”
窗外突然炸開一片煙火。
璀璨而奪目。
煙火倒映在畢逍眸中，如同細碎的星光。
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了他們在一起的那天。
也是同樣的，足以照亮夜幕的，一片蓬勃的光。
畢逍第一反應：“怎麽還有人在小區放煙花？不怕被抓嗎？”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彭旭昇很沒道德地說，“他人違規，我們觀賞。”
畢逍噗嗤笑了一聲，軟骨頭似的靠在彭旭昇身上，跟他一起看著落地窗外繽紛的煙花。
洪葉和池莉薇突然走了過來，畢逍還是嚇了一跳，險些條件反射地坐直腰。
但洪葉沒對他們的姿勢做任何評價，而是遞給他們一本相冊。
“這是……”
一本記錄了他們成長的相冊。
不是他，而是他們。
裏面都是畢逍和彭旭昇的合照。
從滿月到十八歲成人禮。
不可思議，生命的每一個時間，他們都在一起。
至今走過了二十多年。
以前讓他跟彭旭昇合照，畢逍是很不情願的。
但此時此刻，他捧著這本厚重的相冊，他突然慶幸，當時的自己沒有堅決抗拒。
畢逍喃喃：“我怎麽沒見過這本相冊……”
洪葉不說，他也能猜到。
以前他們不睦，要是讓他們看見這本相冊，鐵定要炸毛。
以前的他們還是太不成熟了。
走過了一定的生命長度，再回過頭看，才發現這些記憶都彌足珍貴。一時一刻的喜怒哀樂，在時間面前如此薄脆。
畢逍和彭旭昇捧著相冊看了好久。
每一張照片，都仿佛帶他們回到了記憶的那個瞬間。
每看一張照片，就會激起一場討論。
看著看著，就快到零點了。
畢逍戳了戳他的腹肌，伸手：“我有沒有過年紅包？”
“有，不是錢，可以接受嗎？”
“不是錢？”畢逍好奇地問，“那是什麽？”
彭旭昇沒答話，起身去拿羽絨外套，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很大紅包。
面積上的“大”。
“拆開看看。”彭旭昇將紅包給他。
畢逍滿臉期待地拆開了紅包，倒出來幾張五寸的塑封照片。
畢逍一張張地翻看照片，動作很慢很慢，臉上難掩錯愕，甚至有一絲迷茫。
照片裏的畢逍永遠被人群擁簇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我們剛分開的時候，我沒忍住，去找過你。”彭旭昇輕輕地說，“我看見你過得挺好，後來就沒有再去找過你。”
“我，”畢逍哽咽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應該見過你的。”
那時他也很不好受，心好像空了一塊，怎麽也填不滿，卻不知道彭旭昇也一樣，還去找過他。
曾經某一刻，他好像真的在人群中見過彭旭昇的身影。
原來巧合，真的事在人為。
彭旭昇握住了他的手：“都過去了。”
畢逍點了點頭，將新的照片放進了那本相冊。
放完照片，他說：“我也有紅包給你。”
他從臥室拿出一個紅包，看著彭旭昇拆開紅包，從裏面取出一張明信片。
他笑著說：“送你一張新年賀卡。”
明信片上是熟悉的字跡，日期是除夕。
落款是“BX”——“畢逍”的縮寫。
郵政編碼的地方，寫了一串數字——“000121”。
上面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
新年快樂，我愛你。
彭旭昇拿著明信片，好像突然不識字了，楞了很久。
直到春晚的零點鐘聲響起。
他伸手擁住了眼前的人。
閉上眼，輕聲回應：
“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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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診室，畢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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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來吧。”依舊是那個護士小羅，領著他走到口腔綜合治療椅上。
“好久不見。”小羅一邊擺弄儀器，一邊跟他打了個招呼。
畢逍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不見更好。”
小羅也笑了起來。
畢逍掛的還是馮主任的號，這次他沒等太久，馮主任很快過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彭旭昇穿著白大褂，戴著金框眼鏡，正如重逢那日。
小羅跟他問了聲好：“彭醫生。”
她看了看畢逍，又問：“您來觀摩？”
彭旭昇：“沒有，我過來看看。”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畢逍身上，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羅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懂了，您來陪他的吧。您對朋友真好。”
彭旭昇這次沒斥責也沒否認，而是推了推眼鏡，默不作聲。
雖然已經有過拔牙的經驗，雖然有彭旭昇陪著，但畢逍張開嘴的瞬間，還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恐懼。
手心傳來一陣溫暖。
牢牢地貼上了他。
彭旭昇再次旁若無人地抓住了他的手。
畢逍沒掙紮。他知道彭旭昇不會放手的。
但上次他把彭旭昇的手背抓破了，這次他不敢太用力，盡力忍著點。
生理淚水雖遲但到。
畢逍眼睛很酸，他眨了眨，在一片模糊中，捕捉到了彭旭昇投過來的，深情的眼神。
沈默無聲，帶著一點點憐惜。
上次，他是不是也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他？
只是他疼得厲害，所以毫無察覺。
畢逍的拇指在彭旭昇的虎口蹭了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感覺時間過得很快，沒上次煎熬。
等畢逍回過神，手術已經結束了。
他坐起來的時候，彭旭昇給他遞了兩張紙巾。
“還好嗎？”
畢逍咬著棉團，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失敗了，只好點點頭。
馮主任和小羅暫時離開了。
周圍人來人往，但都忙著手上的活，沒有太註意他們。
彭旭昇伸手，摸了摸畢逍濕潤的眼角。
畢逍覺得有點癢，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他的指腹。
“好了，你過來吧。”小羅快步走過來。
彭旭昇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插進了兜裏。
放在往常，畢逍瞧見他這副端著架子的裝樣兒，高低要諷刺幾句。
但他此時絲毫沒有不爽，反倒有點想笑。
難怪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
畢逍站了起來，彎著眼睛，將手伸進了彭旭昇的口袋裏。
彭旭昇的表情微變。
畢逍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又迅速撤離，順走了他兜裏的手機。
他剛才躺下去的時候，把手機遞給彭旭昇保管了。
彭旭昇還來不及說話，畢逍就轉身跟著小羅走了，只留下一個得意洋洋的背影。
某人當眾調戲他，還點火不滅火……
彭旭昇又推了把眼鏡，開始思考今晚“還手”的好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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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是畢老頭子壽辰，原本要訂酒店，擺酒席，給他慶祝，老頭子不肯，最後畢振文找了個生態農莊，打算大家聚一聚。
畢逍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照來照去，臉還腫著，很明顯，無奈，他只能戴了個口罩。
周末的農莊很熱鬧，畢逍開車趕到的時候，那裏已經聚了很多人。許久不見的親戚們紛紛跟他打招呼，年長一點的長輩拍他肩膀，誇他一表人才，不出意外地還問起他的感情狀況。
畢逍敷衍搪塞過去，拽住一個亂竄的小屁孩，問：“老頭子呢？”
小屁孩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拿著一截玉米，給他沖湖邊指了個方向。
畢逍順著他的手勢，遠遠瞧見一個白色身影，周圍站了一圈人。
其中一個高挑的背影，站在人群中很顯眼，讓人很難忽視。
畢逍目光閃動，快步走了過去。
畢老頭子穿著太極服，正在湖邊打太極，任周圍紛紛擾擾，都不動搖。
他周圍站著洪葉，畢振文，他小姑，他小姑的女兒，還有彭旭昇。
——彭旭昇怎麽在這裏？
他跟洪葉有好幾個月沒見了，他安分地叫了聲“媽”。
這幾年搬出來後，他跟家裏的關系一直平平淡淡。他們之間似乎養成了一種默契：想要相處下去，就不要碰觸對方的雷區。
這些年，洪葉沒提起過他是同性戀這件事，但畢逍知道她心裏還是沒過去。
他也不可能因為洪葉不接受，就改變自己的性取向。
這麽多年過去，歲月在洪葉和畢振文臉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痕跡。
或許那次矛盾大爆發，畢逍離家出走後，洪葉才深刻發現，原來自己跟兒子之間，存在那麽厚的壁壘和那麽尖銳的矛盾。
畢逍看向彭旭昇，問：“你怎麽在這裏？”
“部門聚餐。”彭旭昇說，“有一批實習生轉正了，大家一起慶祝，剛巧也在這裏。”
畢逍想了想：“那個叫小羅的小姑娘也轉正了嗎？”
“嗯，她很細心，也很聰明，在所有實習生裏面是最優秀的。”
畢老頭子打完一套拳，這才搭理人了。
他拿著毛巾擦汗，眼神掃過所有人，最後打量著彭旭昇：“你是昇昇？”
眼神依舊那麽好使。
彭旭昇點頭：“是我，爺爺，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頭子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他：“謝謝你小朋友！”
畢振文笑著說：“爸你竟然還記得旭昇。”
“那可不！上次我住院，他還跟逍逍來看過我——哎，好像也過去好幾年了。”
洪葉和畢振文都楞了一下。
老頭子又對著畢逍說：“你小子戴著口罩幹什麽？”
畢逍簡短地說：“拔牙，腫了。”
畢逍嘴還疼著，親戚給他塞了一堆吃的，他吃不了，彭旭昇便給他倒了杯玉米汁。
兩人站在河邊，望著翠綠的山頭，飛鳥成群掠過。
畢逍慢慢喝著玉米汁，原以為會很無聊，但彭旭昇在，好像就算這麽站著不說話，也很美好。
靜靜站了一會，彭旭昇忽然說：“剛剛洪阿姨讓我今年回去一起過年。”
畢逍咬著吸管，微微一楞：“嗯？”
彭旭昇說：“讓我喊上我媽，還有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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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時隔七年，兩家人再次坐在同一桌上，一起吃團圓飯。
飯菜還是洪葉和池莉薇一起準備的，畢振文和彭東依舊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切變了，又好像沒變。
彭旭昇一直懷念的場景，從夢中再次變成了現實。
吃飯的時候，洪葉突然說：“有時間回來住住吧。”
畢逍夾菜的手一頓，差點以為洪葉是對自己說的。
但他擡頭，發現洪葉正看著池莉薇。
池莉薇笑道：“房子都賣了，總不能賴住在你家裏吧？”
洪葉沒說什麽，起身離開了，過了一會，從臥室裏拿出一份文件。
她將文件遞給了池莉薇。
池莉薇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霎時變了臉色。
前幾年，她的作品被人抄襲，跟對方打了幾年官司，一直受到媒體的高度關註。有人得知了她的住址，時不時有對方粉絲進行騷擾。那時她病了，彭東又出事了，家裏經濟狀況不太好，她就忍痛把房子賣了，為了彭旭昇工作方便，搬到了一個新的小區。
池莉薇的手有點抖，難以置信地看向洪葉：“你……”
洪葉對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還記得嗎，沒結婚之前，我們約好住對門，才買了這個房子。”
她拉住池莉薇發抖的手：“這是我們的房子，你不想要了，我就買下來，等你想回來了，我隨時還給你。”
這件事，除了畢振文，其他人都不知道。
畢逍和彭旭昇也楞住了。
洪葉沒過多解釋：“吃飯吧。”
……
晚上畢逍和彭旭昇窩在沙發上看春晚，還盤著腿打了幾把游戲。
洪葉看見了，沒說什麽。
畢逍跟彭旭昇咬耳朵：“你說他們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彭旭昇想了想，“我媽應該看出來了。”
畢逍睜大眼睛。
池莉薇知道，那不就相當於洪葉知道嗎？
畢竟她倆是閨蜜，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彭旭昇笑著將剝開的巧克力送到他嘴邊，“這不是好事嗎？”
巧克力很甜。
畢逍舔了舔，心想，也是，如果洪葉真的知道了，反應卻這麽平靜，是好事。
“嘭！嘭！嘭——”
窗外突然炸開一片煙火。
璀璨而奪目。
煙火倒映在畢逍眸中，如同細碎的星光。
兩人都不約而同想起了他們在一起的那天。
也是同樣的，足以照亮夜幕的，一片蓬勃的光。
畢逍第一反應：“怎麽還有人在小區放煙花？不怕被抓嗎？”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彭旭昇很沒道德地說，“他人違規，我們觀賞。”
畢逍噗嗤笑了一聲，軟骨頭似的靠在彭旭昇身上，跟他一起看著落地窗外繽紛的煙花。
洪葉和池莉薇突然走了過來，畢逍還是嚇了一跳，險些條件反射地坐直腰。
但洪葉沒對他們的姿勢做任何評價，而是遞給他們一本相冊。
“這是……”
一本記錄了他們成長的相冊。
不是他，而是他們。
裏面都是畢逍和彭旭昇的合照。
從滿月到十八歲成人禮。
不可思議，生命的每一個時間，他們都在一起。
至今走過了二十多年。
以前讓他跟彭旭昇合照，畢逍是很不情願的。
但此時此刻，他捧著這本厚重的相冊，他突然慶幸，當時的自己沒有堅決抗拒。
畢逍喃喃：“我怎麽沒見過這本相冊……”
洪葉不說，他也能猜到。
以前他們不睦，要是讓他們看見這本相冊，鐵定要炸毛。
以前的他們還是太不成熟了。
走過了一定的生命長度，再回過頭看，才發現這些記憶都彌足珍貴。一時一刻的喜怒哀樂，在時間面前如此薄脆。
畢逍和彭旭昇捧著相冊看了好久。
每一張照片，都仿佛帶他們回到了記憶的那個瞬間。
每看一張照片，就會激起一場討論。
看著看著，就快到零點了。
畢逍戳了戳他的腹肌，伸手：“我有沒有過年紅包？”
“有，不是錢，可以接受嗎？”
“不是錢？”畢逍好奇地問，“那是什麽？”
彭旭昇沒答話，起身去拿羽絨外套，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很大紅包。
面積上的“大”。
“拆開看看。”彭旭昇將紅包給他。
畢逍滿臉期待地拆開了紅包，倒出來幾張五寸的塑封照片。
畢逍一張張地翻看照片，動作很慢很慢，臉上難掩錯愕，甚至有一絲迷茫。
照片裏的畢逍永遠被人群擁簇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我們剛分開的時候，我沒忍住，去找過你。”彭旭昇輕輕地說，“我看見你過得挺好，後來就沒有再去找過你。”
“我，”畢逍哽咽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應該見過你的。”
那時他也很不好受，心好像空了一塊，怎麽也填不滿，卻不知道彭旭昇也一樣，還去找過他。
曾經某一刻，他好像真的在人群中見過彭旭昇的身影。
原來巧合，真的事在人為。
彭旭昇握住了他的手：“都過去了。”
畢逍點了點頭，將新的照片放進了那本相冊。
放完照片，他說：“我也有紅包給你。”
他從臥室拿出一個紅包，看著彭旭昇拆開紅包，從裏面取出一張明信片。
他笑著說：“送你一張新年賀卡。”
明信片上是熟悉的字跡，日期是除夕。
落款是“BX”——“畢逍”的縮寫。
郵政編碼的地方，寫了一串數字——“000121”。
上面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
新年快樂，我愛你。
彭旭昇拿著明信片，好像突然不識字了，楞了很久。
直到春晚的零點鐘聲響起。
他伸手擁住了眼前的人。
閉上眼，輕聲回應：
“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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