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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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N)

如果彭旭昇沒有去而覆返,如果彭旭昇沒有對著他發神經,畢逍可能永遠都不會問這個問題。

趁彭旭昇楞神,畢逍擡腳給了他一膝蓋,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了起來。

他理了理衣服,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我要睡了,你走吧。”

彭旭昇坐在他旁邊,沒動,也沒回答,似乎在思考。

畢逍又踢了他一腳:“走啊。”

彭旭昇這才遲遲開口:“我沒有見過疼成你那樣的成年人。”

畢逍警覺:“別說欠揍的話。”

“那天你在等候大廳排隊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畢逍“嗯”了一聲,其實不奇怪,如果不是提前看見他,彭旭昇不會那麽巧出現在那裏。

“我不知道你跟家裏鬧了矛盾,我才以為洪阿姨會陪你一起來,當時的話沒有別的意思。”彭旭昇看了畢逍一眼,“當時你躺在那裏,我知道你很緊張,很害怕。”

畢逍:“夠了。”

彭旭昇:“老實說……”

畢逍:“你別說。”

彭旭昇:“……”

但彭旭昇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六一兒童節的事情,其實我記得。我還記得,應該是四年級的時候,一次你從醫院取完牙回來,哭了一路,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還在抽搭。”

畢逍挎起臉,不想承認。

“剛巧那天我上鋼琴課回來,我們在電梯碰上,你看見我,立刻不哭了,但忍得鼻頭都紅了。”彭旭昇將西裝褲腿拉直,“汪阿姨說你被血嚇壞了,把你丟給我,讓我陪你玩一會。”

和死對頭一起長大的壞處就在於,即使待在一起難以忍受,依舊對彼此的黑歷史了如指掌,根本忍不住不互相揭底。

畢逍合理懷疑,彭旭昇是計較他先提起了黑歷史,現在伺機報覆回來。

“那時候我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你那麽怕拔牙,準確來說,是完全不相信你會因為拔牙哭成那樣。”彭旭昇說,“你在我面前表現得很兇,問我是不是覺得很好笑,其實我壓根不在意。”

畢逍:“……”

“可能是因為我態度比較冷漠,你生氣了,就想跟我打架。”

畢逍無語:“你要是沒有覺得,為什麽不能說句沒有?”

他依稀有了點印象。

那天他拔了牙,本來就不高興,沒想到還被彭旭昇撞見,心理更難受了,洪女士還不做好事,把他趕去彭旭昇家裏玩,想轉移他的註意力,妄想彭旭昇能哄好他。

彭旭昇的家很大,但總是很空,只有保姆在家裏做飯。他把畢逍領到沙發上坐著,推過來一盒紙巾,說:“擦擦吧。”

畢逍遠遠看見彭旭昇家的車的時候,就已經胡亂擦了一把,把眼淚和鼻涕都擦幹凈了。他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卻不知道自己眼尾和鼻尖都是紅的,很容易看出來他哭過。

他問:“你什麽意思?”

彭旭昇走到一旁,一邊將書包裏的鋼琴書拿出來,一邊說:“我上次也去拔牙了,一點都不痛。”

畢逍遺傳了洪女士的暴脾氣,以為彭旭昇是在嘲笑自己,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彭旭昇卻渾然不覺,還火上澆油:“其實你可能不是痛,只是害怕,很多時候痛覺可能只是一種恐懼感。”

不過彭旭昇的話沒說完,畢逍就跟他打了起來。

……

成年之後,畢逍就很少跟人動手了,他覺得自己的脾氣好了不少。

比如現在彭旭昇賴著不走,還在說些不知道什麽的廢話,他竟然還沒有趕人。

他快被彭旭昇磨得沒脾氣了。

“你彎彎繞繞說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麽?”

彭旭昇問他:“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給你遞了紙巾,也在桌上放了零食,我是想安慰你的。”

畢逍坦誠道:“但我只看到了紙巾。”

彭旭昇點頭,“不過在那之後,我就知道了,你特別怕拔牙。所以那天站在那裏,沒別的原因,就是想陪陪你。”

“……”

彭旭昇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讓畢逍啞了火。

他能夠讀懂他的弦外之音。

繞了個大彎,其實就是想說,不是為了嘲笑你,也不是為了看你笑話,只是因為知道你害怕,所以想陪著你。

彭旭昇說:“我當時看你特別可憐……”

“找抽是不是?”

“抓住你的手的時候,我在想為什麽疼痛不能轉移。”

“……”

畢逍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小說看多了吧。”

彭旭昇:“雖然不能轉移,但也算陪你一起痛了。”

畢逍摸摸鼻頭:“……我確實挺用力的。”

“我說完了。”

彭旭昇轉頭看他,像是在說,到你了。

心跳重新落回地平線,畢逍抱著胳膊,說:“你不覺得你的回答太暧昧了嗎?”

“是你要問的。”

“……”

畢逍很想對著空氣發一通脾氣,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行了,你趕緊回去吧,快十一點半了。”

彭旭昇張嘴想說什麽,畢逍在他之前開了口:“還有,我不會跟不喜歡的人談戀愛,不管是什麽原因。”

“但你想要聽的那句話,我說不出來,因為我們已經分手了。”畢逍說,“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彭旭昇沈默了一會,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表情和姿態放松下來,背靠在沙發上,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說:“挺晚了。”

畢逍冷酷道:“所以你現在立刻回去,不要影響我睡覺。”

“我可以留宿嗎?”

“我家沒有可以招待你的東西。”

“那別人是怎麽住的?”

“……”

他以前怎麽不覺得彭旭昇這麽小心眼呢?

都說了是瞎說,沒人在他家留宿過,他怎麽還念念不忘?

彭旭昇又說:“我媽在家,我這麽晚回去,她會多想。”

畢逍覺得他在扯淡:“你不回家,她難道不會多想嗎?”

“不會。”彭旭昇說,“她沒看見我,就不會想起來。”

“……”

內心掙紮了半分鐘,畢逍還是松了口:“那你睡沙發好了,我給你拿床被子。”

彭旭昇語氣不太高興地說:“不是跟你睡嗎?”

畢逍直接踹了他一腳:“你裝什麽傻白甜?”

家裏沒有一次性的衣物,連漱口的杯子也只有一個。彭旭昇用塑料杯裝了水,簡單洗漱了一番。畢逍從客房裏翻出一床幹凈的被子,還有一個枕頭,是他朋友以前用的,但洗過了,沒有其他人用過。

他借了一件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給彭旭昇當睡衣,兩人身高差不多,但彭旭昇穿得有點緊,看起來不會太舒服——但畢逍選擇視而不見。

又不是他非要彭旭昇留下來的。

莫名其妙多做了一堆工作,畢逍忙完,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困得哈欠連連。

彭旭昇躺在沙發上,點評道:“你們家的沙發還是太小了。”

畢逍:“我家的沙發是給人坐的,不是給人睡的。”

“那你家的床為什麽不給人睡?”

“別吵,”畢逍拒絕對話,關了走廊的燈。“我要早點睡。”

“為什麽?”

“我半夜會被牙疼疼醒。”

“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是因為牙疼,對嗎?”

“……不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你半夜不睡覺還開著手機?”

畢逍“啪”的一聲把客廳的燈也關了。

畢逍:“你到底睡不睡?”

彭旭昇:“晚安。”

畢逍沒話說了。

-

第二天兩人都起得很早,畢逍跟朱媛約了早餐,彭旭昇要先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

畢逍穿了一身正裝,吹了個頭發,對著鏡子整理襯衫的時候,彭旭昇踱著步子進了浴室。

彭旭昇洗了個手,還站在旁邊,端詳著鏡子裏的畢逍,問:“你去上班穿這麽正式?”

“我約了人。”

畢逍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沒有消腫的跡象,左右半張臉不對稱,非常影響他的形象和帥氣。

“你約了什麽人?”

“關你什麽事。”

“我送你過去。”

畢逍下意識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彭旭昇在他家睡了一夜,不能白睡,他主動要給自己當司機,也不錯。

於是他問:“你收拾好了嗎?”

“嗯。”

“那走吧。”

朱媛訂的酒店正好在彭旭昇回家的路上,畢逍擠地鐵過去,至少要四十分鐘。他們剛出門不久,早高峰就緊隨其後,半路上堵了一小會,但趕到的時候也只用了二十分鐘。

畢逍對彭旭昇這位司機很滿意,迎著溫煦的晨光,早起上班的怨憤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彭旭昇剛停下車,畢逍的手機屏幕就亮了,彈出兩條消息。

朱媛:你到了嗎?

朱媛:在二樓18號桌。

畢逍:到了。

畢逍:現在上去。

“今天謝了。”畢逍戴上口罩,側頭看了眼彭旭昇,解開了安全帶。

“是昨天給你打電話的那個女生嗎?”彭旭昇目視前方,問,“你跟她什麽關系?”

畢逍眉梢一動,說:“你吃餃子了?怎麽一股醋味?”

彭旭昇分析說:“你設置了鈴聲的手機,是你工作的手機,她昨天給你打的是工作電話,所以她是你的客戶。”

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彭旭昇頓了頓,又說:“但是她給你發消息的,是你私人手機的微信。”

畢逍不上套:“我走了。”

彭旭昇立刻轉頭看他。

畢逍拉了拉門,門沒反應,他無奈地看向彭旭昇:“你到底要說什麽。”

彭旭昇出乎意料的坦誠:“我想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你不是猜到了嗎?同學,客戶,僅此而已。”

“嗯。”

彭旭昇開了車門鎖。

畢逍打開門,下了車,正要關車門,又被彭旭昇叫住。

“等一下。”

“又什麽事?”

畢逍不得不彎腰,往車裏探頭看他,表現出比平時多了幾分的耐心。

彭旭昇遞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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