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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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N)

第二天早上醒來,畢逍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荒謬絕倫的事情。

這不是變相邀請前男友來家裏給自己做飯嗎?彭旭昇還答應了?

早上起來,畢逍的臉腫得跟個大饅頭似的。吃過早飯他去了律所,沒什麽特別的工作,朱媛也沒有給他發信息。但說實話,沒有消息反倒是不好的消息。這代表朱媛在猶豫、在動搖。

傍晚,差不多下班的時候,他的私人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畢逍先是楞了一下,繼而覺得這個號碼有點眼熟。

他點開通話記錄一看,發現果然是彭旭昇的號碼。昨天彭旭昇給過他打了電話,他又回撥了,在通話記錄第一個,所以畢逍夜裏才會剛好不小心摁到他的號碼。

彭旭昇問他:在律所?什麽時候下班?

畢逍把號碼添加進通訊錄,給他寫了個名字備註,才回覆:嗯,五點十分就走。

等畢逍收拾好東西,已經站在律所門口準備打車回家了,他的消息才再次發過來:我五點半下班,你過來醫院等一會?

畢逍:?

這次彭旭昇回得很快:不是說吃海鮮嗎?你家裏鹽都沒有,要去一趟超市。

他說得合情合理,但畢逍總覺得不對——去醫院等下班,一起逛超市,回家一起做飯吃飯……這聽起來根本不像前任應該做的事。

畢逍不知道彭旭昇心裏怎麽想的,但從文字上看,他表現得很淡定從容,稀松平常。畢逍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不會因為是前男友,就斷絕來往。更何況,吃飯的事是他提出的,確切說來,他還是占便宜的那一方——算了,就當是給家裏請了個廚子了。

律所距離醫院不遠,坐兩站公交可以到,去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剛好五點四十。

畢逍給彭旭昇發消息:我到了,在北門的公交站。

過了兩分鐘,彭旭昇回:我去取車。

畢逍旁邊站著一個女生,正在等公交。

他在低頭回何曉榮的信息,一開始沒有註意到她,過了好一會,才發現有一道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

畢逍轉頭看過去,正好和她對視上。

“有事嗎?”

女生眨眨眼,“你是不是昨天在口腔科拔牙的那個……”

她這麽一說,畢逍想起來了,她就是昨天拔牙的時候,安慰他的那名實習生。她換下白大褂,披著頭發,他第一眼才沒認出來。

畢逍點點頭:“對,是我。”

“真的是你呀,你今天這身打扮,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你怎麽認出來了?”

畢逍今天又是一身黑,美式覆古棒球服外套配黑色牛仔褲,裏面穿了件白色體恤,還戴著黑色口罩,換作是他人,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

“能實話實說嗎?因為昨天你拔牙的反應,嗯,反差還挺大的。”女生又說,“還有,你不是彭醫生的朋友嗎?我就多了點印象。”

“彭醫生?”畢逍重覆了一遍。

女生不太明白:“有什麽問題嗎?”

畢逍笑了一下,“他跟你不都是實習生嗎,你怎麽喊他彭醫生。”

“你開什麽玩笑呢。”女生也笑了起來,“彭醫生在醫院工作快四年了,怎麽會跟我一樣?”

畢逍的笑容僵在嘴角。

“怎麽了?你不知道嗎?”女生敏銳察覺。

畢逍還沒想好說辭,女生又說:“不過,彭醫生說你不知道他在這裏工作,你不知道,也是自然……”

畢逍沒有說話,腦子裏卻一直搜刮昨天重逢時,他跟彭旭昇的對話。

彭旭昇好像確實沒有說自己在醫院實習,反而是他先入為主地認定了。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彭旭昇會去讀研,會留在北上廣深工作。但本科畢業的那一年,他們已經分開了,期間沒有任何聯系。關於彭旭昇的事情,他也知之甚少。

女生可能見他不說話,又關切地問:“你今天感覺怎麽樣?切口有發炎嗎?”

對著醫生,沒什麽好隱瞞的。畢逍實話實說:“疼得睡不著。”

女生有些驚訝:“這麽疼嗎?吃止痛藥了嗎?”

“吃了,吃完就好多了。”

“那就好,”女生又安慰他,“前幾天可能確實有點不舒服,過幾天就好了,一周過後可以過來拆線。”

“好。”

身側的人來來往往,女生往旁邊讓了讓。

女生問:“你也等公交?”

畢逍說:“我在等人。”

一輛公交車恰好在兩人面前停下,大波人潮擠了過來。其中很多背著和拖著蛇皮大包的老人,大聲說著話,嘴裏蹦出外地的方言。

他們聲勢浩大,動作強硬而霸道,女生被擠得整個身體往後傾,後面是廣告牌,已經退無可退。

畢逍伸手扶了她一下,拉著她穿過兩個廣告牌的縫隙,躲到了後面。

女生很有禮貌地道了聲謝,又問他:“你今天怎麽又到醫院來了?”

畢逍還沒來得及答話,手裏的手機就振動起來。

低頭一看,顯示彭旭昇。

他一邊接通了電話,一邊目光在川流不息的長街上尋找彭旭昇的身影。

“我到了。”電話裏傳出彭旭昇的聲音。

畢逍走開一段路,才發現彭旭昇的車就停在公交車後面。

彭旭昇降下車窗,露出半張臉。

畢逍跟女生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

“哦,好,”女生沖她揮揮手,“再見。”

畢逍下意識拉開後座的車門,人還沒上去,就聽見彭旭昇冷冰冰的聲音:“你把我當司機?”

畢逍也意識到了不對,但聽彭旭昇的語氣,叛逆心起,就坐後座了。

“快開車吧,你們科室的小姑娘正在看著呢。”

他也就隨口一說,彭旭昇還真朝窗外瞥了一眼,然後升上了車窗。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彭旭昇問。

畢逍漫不經心地說:“隨便聊了兩句。”

他不知道彭旭昇的車剛才一直跟在公交車後面,早就看見他們了,把他們之間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畢逍脫下口罩,腫著臉說:“你們科室這個實習生,態度不錯,做事也很細心。”

彭旭昇沒接話。

畢逍話音一轉:“彭醫生,你覺得呢?”

“什麽?”

“我記得你當年保研了,為什麽沒有去。”

“……”

前方遇到交通燈,車在斑馬線前停了下來。

彭旭昇從後視鏡上可以看見畢逍的臉,腫得很明顯。他姿態放松地坐著,跟真把他司機似的。但普通乘客可不會過問司機為什麽沒有去讀研。

彭旭昇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不想去就不去。”

畢逍卻炸了毛:“靠,你能不能別裝。”

“你不是說我這個人不裝會死嗎。”

“別轉移話題。”

“……”

彭旭昇這才說:“你知道的吧,我爸當年出了事。”

畢逍:“嗯,我知道,然後呢?”

彭旭昇忍不住又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這件事鬧得很大,他沒有跟任何人主動提起過,畢逍的反應比他想象中還要平常。

“沒有然後了。”彭旭昇平靜地說,“那年池莉薇女士還打了幾場官司,心力交瘁,去年才終於勝訴了。我不想繼續讀書,就找了份工作。”

畢逍默默聽著,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藏在口袋裏的手卻攥緊了。

有些事明明過去了很多年,但他還記得很清楚。

他跟彭旭昇分手前的那段時間,彭旭昇突然變得很忙,有時甚至早上的消息,晚上才回。即使見了面,他也看起來很疲憊,不是很高興。

那時候畢逍也很忙,忙著學業,忙著競賽,忙著樂隊,沒有回過家,不知道彭旭昇家裏出了事。

“怎麽不說話了?”彭旭昇說。

畢逍的沈默,讓他心裏有點拿不準。

畢逍回過神:“沒什麽,嗯,對了,你爸……是不是差不多要出來了?”

2022年,彭旭昇的父親彭東,因非法融資等罪名被判處四年有期徒刑。

那段時間畢逍忙得昏天暗地,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他跟彭旭昇已經分手了,他還是從高中同學的口中得知的。

彭旭昇沒有明說,只是說:“差不多了。”

彭旭昇的父母在他十七歲那年就離婚了。

彭旭昇以前說過,彭東是現實主義者,池莉薇是理想主義者,兩人性格和脾性都天差地別,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會在一起二十年,也不明白,為什麽在一起二十年,到最後只剩下永無止境的爭吵,連坐下來一起吃頓飯,都不能心平氣和。

畢逍心想,這不就是他跟彭旭昇嗎。

當年彭東跟池莉薇離婚的時候,彭旭昇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很糟糕。畢逍好心安慰他兩句,彭旭昇竟然讓他“滾”。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好像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至少不會像以前一樣大打出手了。還能坐下來,一起吃個飯。

不過,如果下次彭旭昇讓他滾,他一定會跳起來揍他一頓。

他發誓。

不知誰的手機響了起來。

彭旭昇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口袋,又反應過來是畢逍的手機。

但畢逍以前手機不愛開聲音,最多只開振動模式。現在竟然開了提示音?

畢逍看到來電顯示時,彭旭昇從後視鏡捕捉到了他的一點停頓。

但他最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朱媛?”

“嗯,你說。”

彭旭昇很少見畢逍語氣這麽溫和、態度這麽友好地跟人說話。

“你別著急,慢慢說。”

“你現在在哪裏?”

彭旭昇突然想打開車載音樂,並把聲量調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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