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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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雨

夜晚下了場暴雨,次日淩晨四點的天蒙蒙亮,暴雨轉小,原本有些悶熱的天氣一瞬間又變得寒涼。陳宇凡百無聊賴地插著兜,叼著煙,遠遠看上去像個混子。不,在大多數人眼裏,她其實就是個混子。

陸義忘了帶傘,買了爆珠,點燃一根蹲在街頭,腹中有些空,擰得胃疼,他沒吃晚飯。

依舊忍受不了那長相陌生的男人,比他媽小了至少有六歲,西裝革履的。

而那女人也同樣,身上噴著的是昂貴的香水,總和他親密地摟著。所以幹脆跑來外面了。

她說。又不是我想生的你。

喲。真是碰巧了。陳宇凡本來想在便利店買罐啤酒配牛肉的,不曾想在街角看到了陸義。那纖瘦的肩膀和長卷發,特征十分地明顯。

“好久不見——”

乖順的表情沒有了,陸義歪著臉伸出兩根纖細的指朝陳宇凡晃了晃:“姐姐晚上好啊。”

陳宇凡並沒有太大心思配陸義玩語言游戲,在買完啤酒以後同他一道蹲著,啃著牛肉灌著啤酒,誰也沒說誰。

過了半晌,還是陸義打破了這寂靜。

“大雨天的怎麽沒在家啊。”

陳宇凡側過臉看了眼陸義,他俊秀的臉此刻顯得有些蒼白。

是不是餓了。把手上的牛肉分給他一半:“把這個吃了。你看起來很餓。”

兩人都沒有撐傘,許是在他人眼裏他們就是兩個無家可歸的瘋子,但是雨有些涼,讓原本燥熱的心安靜下了些許。

“你能接受自己母親帶新的男人回來麽?”

大概是只有他的家庭如此破碎。陸義說了聲謝謝把牛肉接到手裏,問。

“跟我又有什麽關系。”陳宇凡發出好聽的鼻音,輕笑著,分不清到底是諷刺還是什麽,只是語氣平緩地說,“那是父母自己的事。我們也只能看著而已。怎麽?因為這件事出來的?”

從小到大,什麽事幾乎也不過問的陳母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給錢,不過大多數時候還要伴隨著咒罵。

大概是她自己的命運並不是很好,所以對陸義有種連帶的、生來就有的憎惡。

所以偶爾陸義也會憎惡自己。以及陸母常說,男孩兒不好養,要是女孩兒還能收個彩禮錢。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女孩兒也不會好過。而陸母也很可能不會允許她嫁出去的,因為陸母自己就是被迫著結了婚。

“嗯。家裏頭很亂,這也是為什麽我在俱樂部工作。”

“說起來,你辭職了麽?”想起了上次陸義性感的舞姿,陳宇凡問。

“不,沒有。”那裏更像是靈魂的歸所,無論場下的人抱著什麽目的,但他至少在做自己,就算是喝醉了酒,第二天躺在舞臺上醒來,也覺得世界對他很溫柔。這是他極其主觀但又真實的感受。

“我不會辭職的,你不理解我。”

陸義回答得很堅定:“這和上次揍我的盧成沒有聯系,就算我沒有穿著裙子,盧成依舊會打我。”

好吧……陸義一副別管我的樣子反倒是讓她對他抱著幾分讚賞。

“你很勇敢,因為在這裏沒有多少人會穿著裙子跳鋼管,你知道的。多數人會把你稱作混混,要不就是罵你分不清男女。但是誰會管你呢,只有自己才會約束自己。”

我很欣賞你。陳宇凡痞裏痞氣地,脫下外套放到了陸義頭上,他像是淋濕了的、很乖的小狗。並非是貶義,她見過太多狗都不如的人。

也大概是她的暴脾氣吧,她的朋友並不多,甚至就連是女生也覺得她是個奇怪的人。

小眾的人啊,總是抱著同等的憐惜將關系緊緊地拷在一起。

“所以你是GAY嗎?”陳宇凡問。

“不是。雖然總有泡健身房的男人追著我問我要微信。”陸義這次真的笑了,噗的一聲,很好聽,他的嗓音很獨特,像是三月裏溫暖的茶,“你呢。你比很多男人更有意思。”

“我說不上來,我很難去談愛這個東西。很多愛源於簡單的沖動。但是我不想要。但我也不是個轟轟烈烈的人,我多數時候喜歡一個人過。”

的確。陸義擡起頭時,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雙澄澈但又冷酷的雙眼,銳利地剖析著眼前以及周圍的一切。

“愛的確是個偉大的命題。但是很難有人去說清它。”

陸義的聲線變得低啞,他也不配擁有愛。準確來說他並不渴望有愛。盡管自幼受到了這麽多的虐待也無法喚起他對愛的一點渴望。大概是因為已經對他人不再抱著任何期待。

因為任何期待都會變得十分可疑。

“會好的。”我可以握你的手嗎。鬼使神差地,陳宇凡這麽問道。

“當然可以。”陸義的眼神在瞬間又變得妖起來,他主動地伸出手去,雨變小了,空氣變得不再渾濁。

陳宇凡拉過他的手,她的掌心是那樣地熾熱。

“以後會好的。你得去更好的世界看看。那裏有公平和自由,至少,就算你穿著裙子在街頭跳舞,也會得到他人的讚賞。你會被允許更好地活著。”

他有些抑郁。至少看起來病懨懨的。

陳宇凡摟過陸義的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地烙下一吻,大概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也可能是同樣迷茫的情況下坐著的兩個人很容易對彼此的遭遇產生同情。

這個吻沒有私欲。只是在如此痛苦的情形裏,他渴望安慰,而她僅僅是這麽做了。

“是的。以後也許會去,但是現在的我更像是在泥濘裏沒辦法走出來。”

“別想這麽多了,你跳舞跳得挺好的,既然沒有人欺負你,而你也喜歡,可以一直做下去。這是老小區,就算過兩年房東要漲價也貴不到哪裏去,又不是坑你的二手房東。是吧?”

陳宇凡揚了揚頭,她雖然是本地人,但很喜歡獨自背著包去外邊旅游,偶爾會出去三個月,遇到過不少坑錢的二房東,許是出去的次數多了,人也變得老練起來。不由得感嘆姜也確實是老的才辣。

“嗯。攢著錢,以後想去哪去哪。”

陸義下意識擡手擦了擦額頭,去摸臉的時候,覺得臉有些燙。他沒有很明顯的性別意識,但是在接近陳宇凡時,會下意識地覺得被吸引了。大概是她身上帶著一股獨特的痞氣,並不高傲,反而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於是就能更加清楚地去到塵埃裏體會百態。

至少陳宇凡是這麽想的,她很少和優秀學生做朋友。因為她是個離經叛道的人。

“我之前有女朋友。”

陳宇凡熄滅了煙。

“但是她後來跟男人跑了,四十多歲吧,很有錢,開了連鎖公司。”

甚至能當他爹。陳宇凡諷刺著,把煙掐成兩段。

“沒辦法,把我當男人用,不止遇到過一次了。”

陳宇凡攤開手:“你有煙麽?給我一根。”

真是個有兩幅面孔的孩子。她寵溺地揉了揉陸義的頭,語氣甚至帶著股暧昧。這要是放了古代,你但凡叫聲陛下大概就吃喝不愁了吧。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諷刺,但陳宇凡卻是真心地在誇讚。

“別沈著臉啊,你要放古代真的會得到聖露恩寵。不是我誇張。”

陳宇凡抽了□□珠,薄荷味的,提神醒腦,一股子上頭頂去了。

陸義看著那好看的側臉,她吐煙的速度不徐不緩,慢慢地往外吐。如果有筆的話真想現在就給她畫下來。

“你很好看。”他說。

“謝謝。”陳宇凡把煙盒塞回去,“請你吃頓飯吧。你看上去很餓。”

剛才在吃牛肉的時候,他刻意地克制了自己。

不過陳宇凡的察覺十分敏銳。拉過他的手扶著他站起身:“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心中有股奇怪的欲升騰起,那潮濕的霧中,有火光在燃著。

陸義握著陳宇凡的手沒有松開過,他們倆沒有性別,也沒有所謂的愛,但此刻更像是有著親情的故人。

沒有理由地交談、沒有目的地閑逛。

大概是會被稱作病態,但那似乎是真的產生了別樣的愛。

陸義喉結動了動。不然你放開我吧。

為什麽。陳宇凡挑了挑眉,她的眉細長,眼角有淚痣,小雨中,她口中的煙襯得她的臉更加地蠱惑,像是善良的鬼魅。

沒有隱忍住,靠著墻,在無人看管的小巷,她俯下身對著他吻。細碎的、夾雜著一些本能。

這下欠了你很多。

甚至是形而上的一些東西。把揉皺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陳宇凡放開陸義的手。

總是這樣不太好吧?

“你分得清自己的感情麽?”她倒是無所謂……陳宇凡問。

“沒關系啊。你開心就好了。姐姐。”

陸義笑得很蠱。

“快點啊。等著你請我吃飯呢。”

飯館並不擁擠,這是家本地的老餐館。老字號,就是香。用的都是老鹵料和好肉,就算是普通的一碗面條也比別家的勁道。

“你多吃點?”

太瘦了。陳宇凡仔細看著陸義,發現他要比普通的男生更能吃。

“你是不是從小吃不飽啊。還是你不會燒飯。”

陳宇凡七歲就能站著板凳自己燒飯了,所以對此很不解。

“算是吧,一個人的時候吃得很隨便。你不吃麽?”

“我吃點牛肉就行。”

陳宇凡一仰頭把啤酒喝盡,壓扁了扔垃圾桶裏。

點了些經典的菜,陳宇凡示意陸義隨便夾:“這個是我們這的特色,你多吃點。”

陸義不怎麽在外邊吃。

因為很吵。他向來覺得外邊的世界很吵,以至於他有些耳鳴,那些人說話聲音大概在平常人眼裏是很正常的聲音,他會覺得像是轟鳴,大概是生來比別人敏感許多,有時候會覺得異常地累。

這大概是為什麽會有許多女生跟他做朋友。

甚至能勾起女生的保護欲。用傳統的眼光來講他不配作為一個男人。但是他甚至性別也分不清。

但是,分得那麽清又怎麽樣。

把煙遞給陳宇凡。

要是你愛抽,拿去。

“你這是跟我做交易啊。我不是這種人。”陳宇凡久違地又笑了,笑得很爽朗,“我請你吃飯是因為我也想吃,別客氣。”

把煙遞給他:“開心點,沒什麽事過不去的,和你聊天,我的心情也會變好。這是雙向的。明白麽?”

雖然是寥寥數語,卻讓蒙了灰的情緒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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