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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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判官A首先發話了。他坐在父親的右手邊，是一個光頭，已經喝得滿臉充血，只能如爛泥一般靠在椅背上。
“聽你爸說，你不願意給他養老？你讀了這麽多書，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嗎？”
傅靈道：“我沒說過這個。”
父親冷笑一聲，他左手邊的判官B代他說話道：
“你爸都和我們說了，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傅靈正要說話的時候，另一個人卻打斷了傅靈。
判官C是一個頭發濃密的瘦子，瘦削的面龐，鼠一般的眼神。他笑著打起了圓場，道：
“誒呀，這種話我們也都不好說是不是。人家是大學生，肯定比我們懂事多了。”說著，又轉頭對傅靈笑了笑，眼睛瞇成一道縫，“你肯定是懂事的，對不對，傅靈。”
傅靈的耳朵又“嗡”了一聲，仿若警鈴作響。傅靈道：
“我沒必要和你們承諾什麽。”
判官B是個暴脾氣。他袒露著上半身，滿身橫肉。聽了傅靈的話，他握著酒杯的手，重重地砸向桌面：
“你怎麽能這麽——”
“你小心點，別把杯子砸碎了。”
傅靈打斷了判官B的話。判官B仿佛吃飯噎住了，碩大的臉慢慢漲成了饅頭。
判官A幫腔道：
“我們也是你爸的朋友，你就是這麽對客人的嗎？”
傅靈笑了笑，雙手抱在胸前，輕松道：
“我只是提醒他，萬一被碎玻璃紮到手，這就不好了吧。”
“......”
“還有，”傅靈斜眼看了看，正霸占著電視的兩個小孩子，他們正是判官A帶來的，“萬一小朋友跑來跑去，不小心踩到，到時候是算我們家的，還是算這位叔叔的啊？”
對面四人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判官B慢慢將玻璃杯裏的液體送進口中，然後移開了手。
這時，又是判官C打起了圓場。
“你看，還是我們大學生考慮得周到，是不是？來來來，我看你還沒吃飽吧，要不要再來吃點？”
現在桌上全是殘羹剩菜。傅靈掃了一眼，委婉地拒絕了。
判官A回過神來，伸出右手，裝模作樣地敲了敲桌面，道：
“別說那些。我們今天來，是要幫你爸來問問你的。現在，就要你一個回答而已。”
判官C連忙接腔，“對對對，我們也不是沒事找事。你爸和我們，很多年朋友了，我們也不忍心看他傷心。為了你，他也辛苦這麽多年了。”
說罷，父親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唉，我也不想說這些......”
判官B怒道：“有什麽不能說的，要不是為了孩子，我們還需要這麽辛苦嗎？”
傅靈道：“難道不生孩子，你們就不需要吃飯了？不需要工作了嗎？還是說，有人在逼你們生孩子了？”
判官A怒斥：“你這是什麽——”
傅靈轉過頭，對那正在看電視的兩個小孩子喊道：
“餵，你們爸說，沒有你們在更好。”
那兩個小孩子，雖然對傅靈說的話十分懵懂，但卻對人的情緒十分敏銳。察覺到傅靈說的大約是不好的話，“哇”地大叫起來。
判官A趕緊起身，經過傅靈的時候，惡狠狠地剜了傅靈一眼，便趕緊到客廳去哄孩子。
判官B怒道：
“你這算什麽？怎麽對小孩子說這些話？”
傅靈笑道，“我也是小輩啊，你們都可以對我說，我怎麽不能對小孩子說？”
這詭辯沒什麽道理，但是卻莫名唬住了在座的“正義”判官。
父親見狀，板著臉，指責傅靈道：
“不管怎麽說，你也不能不懂禮貌。”
判官C喝了口酒，作出一副唬小孩的臉，道：“對啊，我們都沒讀過書，肯定都說不過你這個大學生。”
判官B接過話，“哼，什麽大學生？感恩都不懂，連自己爸都不要了。”
傅靈也懶得再多說什麽。
和一群預判你有罪的人說話，只會讓病情加重罷了。
判官A哄好了孩子，坐回父親身邊，道：
“你爸嘴笨，說不過你。但只要我們在，就不會允許你不尊重你爸。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真的不給你爸養老了？”
傅靈沒有回答，看著父親，反問道：
“你們想要什麽？”
判官C笑了，耐心道：
“我們都是外人，能要什麽？我們就是幫你爸，問一問你的態度而已。”
“那，”傅靈換了個問法，“你們想要什麽樣的態度？”
父親嗤笑一聲，看著判官B說道：
“你看看，她還問我。”
判官B點頭，同樣不屑，“就算讀名牌大學又有什麽用，還不如我們社會上出來的知道得多。”
判官A跟著附和，“人家條件好了，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雖然書看得不多，但是至少的做人品質、底線，都是有的吧？”
“那我想問一下，”傅靈的耳邊“嗡嗡”作響，但她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座各位都比我懂得多，那年收入多少啊？買房了嗎？買車了嗎？孩子是上哪所國際學校啊？”
“我們不在乎這些——”判官B搶答，但被傅靈打斷了。
“既然你們都不在乎，怎麽又因為錢，在這對我說三道四？”
“我們說的是孝心，是做人的本質。”判官C也板起臉，一副被戳到痛處的樣子，“你連做人都不會，還說什麽別的？”
傅靈聽了，深吸一口氣，笑道：
“你是我爸還是我親戚，還是曾經教我讀書、帶我上學了？”
判官C住了嘴。傅靈轉頭又看看坐在父親左右兩邊的人，問了同樣的問題，二人都沒能說出肯定的答案。
“既然各位都和我沒什麽關系，我也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不多說什麽了。”說罷，傅靈起身道，“吃好喝好啊，畢竟免費吃個飯，得多吃點吧。”
父親終於忍不住，低沈著聲音，強忍怒火道：
“你說什麽？”
傅靈懶得重覆一遍，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一個玻璃杯在傅靈身邊變成了碎片。
“讓你走了嗎？你現在有本事了是不是？”
突如其來的杯子嚇了傅靈一跳。看著一地的碎片，傅靈感覺太陽穴正突突地跳動著。
“你知不知道，”傅靈轉過身，“之後我媽要掃地，很麻煩的。”
“現在是說你媽的事嗎？你覺得你媽辛苦，不會幫幫忙？你現在長大了，嘴也越來越硬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是大小姐啊？”
如果不是顧及到對面幾個人肯定不會搞衛生，傅靈肯定是直接沖過去，把那一桌子菜都掀了。
“我肯定不是大小姐，但我看你以為自己還是大老爺呢。”
“你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句？”
傅靈聳聳肩，“我看你是想當大老爺，所以才一天天讓人考公務員。自己當不了官，那當成為官的爹也好啊，到時候周圍人都來求你，多有面子？”
眼見父親又拿起酒杯，傅靈趕緊斥道：“你再丟？！這裏可有小孩子，萬一砸到小孩子，你有錢賠嗎？”
判官A趕緊抓住了父親的手，勸道：
“好好說，好好說嘛......”
父親腦子還沒被酒精糊了，順勢就落下手，將杯子放回飯桌上。
“我就問你一句，你覺得這樣和你父親說話，你覺得對嗎？”
傅靈道：
“那我問你一句，自己裝病，還不讓別人花錢治病，你自己覺得對嗎？”
“你作為女兒，就應該孝敬父母。”
傅靈嗤笑一聲，走回飯桌前，低頭看著父親，道：
“那我問你一句。你當時想讓我死的時候，想要的是孝敬的女兒，還是什麽別的？”
“......”
“你是不是覺得，當初沒讓我摔死，就已經是自己的恩賜了？”
判官C見狀，趕緊插話打起了圓場，“你怎麽這麽和你爸說話——”
“你爸沒教過你，不要管別人的家事嗎？”傅靈轉過頭，瞪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判官C。
“你怎麽這麽說話——”“啪！”判官B坐直了身子，卻被傅靈拍在桌面的響聲，嚇得身上的橫肉抖了抖。
“回，答，我！”
父親看著傅靈，眼裏滿是陰霾。最後，他緩緩開口道：
“不管怎麽樣，都是父母給了你生命。”
傅靈聽明白了。既然能給，自然也能收回。
這下，傅靈最後一點的期望也消失了。她轉身來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哐”的一聲，將刀尖紮在桌面。
隨後，她雙手撐著桌面，身體超前傾。
傅靈雙眼發紅，死死地看著父親，嘴角卻是笑的。
“現在給你機會，你敢嗎？”
父親不回答，周圍的判官們卻是嚇壞了。判官A是趕緊起身來到孩子身邊，判官B則是呆在一邊，判官C則被傅靈給瞪回了原位。
她俯身，和父親平視，道：
“我就問你，你敢嗎？”
父親沒有動作。傅靈也明白，他是不敢。但不是因為傅靈，而是他膽小。
傅靈直起身子，拔出桌面的刀。一邊看著刀面，一邊說道：
“小時候你帶我去深州。因為被林阿姨趕走，你罵我不知道感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是林阿姨對我不好，是把我丟在陌生人家的你不好。
“要不是你們做錯了，我會打人嗎？”
傅靈舉著刀，環視了飯桌的所有人，然後盯著父親，一字一句道：
“以後，多反思一下自己，別老覺得都是別人的錯。
“就算你是我爸，我也不會一直原諒你。
“懂了嗎？”
母親倒垃圾回家的時候，見地上一攤玻璃碎片，瞪了正在喝酒吃菜的人一眼，心裏不爽。
轉頭看見，傅靈房間的燈是關的，便問道：
“傅靈呢？”
父親還沒說話，判官A便搶先道：
“你那個女兒，真是可怕，以後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母親沒有接話，看了父親一眼，“這杯子是你摔的？”
“是又怎麽樣？趕緊收了。”
母親還是瞪著父親的臉，此舉激怒了父親。他大聲道：
“看什麽看？聽不懂話嗎？讓你收你就趕緊——”
“X的，”母親怒斥道，“吃你的飯！不會說話就別說，一天天像個傻X。”
“說話這麽難聽——”
“難聽怎麽了？一天天錢沒賺多少，聲音還敢這麽大！你要是厲害，怎麽不去當老板，只會在這裏發瘋？”
判官們趕緊打起了圓場，“嫂子，話也不能——”
“什麽不能？白吃白喝還堵不上你們的嘴？在這裏廢話什麽？是不是也想砸杯子？”
傅靈坐在小區樓下，在聊天軟件上回了母親，說自己去附近的小吃街買點吃的。
隨後便將手機熄屏，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後腦勺突突地疼。
傅靈明顯是這場審判的贏家，但多少有些自傷八百的挫敗。也許是對父親還有所期待，又或者是內心的道德感在說，這樣不對。
煩得很。
傅靈想找個人傾訴，想將內心的煩悶全部傾灑出來。
她拿起手機，又點開了聊天軟件，找到了徐粒粒的頭像。
沒想到，一點開，徐粒粒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你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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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A首先發話了。他坐在父親的右手邊，是一個光頭，已經喝得滿臉充血，只能如爛泥一般靠在椅背上。
“聽你爸說，你不願意給他養老？你讀了這麽多書，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嗎？”
傅靈道：“我沒說過這個。”
父親冷笑一聲，他左手邊的判官B代他說話道：
“你爸都和我們說了，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傅靈正要說話的時候，另一個人卻打斷了傅靈。
判官C是一個頭發濃密的瘦子，瘦削的面龐，鼠一般的眼神。他笑著打起了圓場，道：
“誒呀，這種話我們也都不好說是不是。人家是大學生，肯定比我們懂事多了。”說著，又轉頭對傅靈笑了笑，眼睛瞇成一道縫，“你肯定是懂事的，對不對，傅靈。”
傅靈的耳朵又“嗡”了一聲，仿若警鈴作響。傅靈道：
“我沒必要和你們承諾什麽。”
判官B是個暴脾氣。他袒露著上半身，滿身橫肉。聽了傅靈的話，他握著酒杯的手，重重地砸向桌面：
“你怎麽能這麽——”
“你小心點，別把杯子砸碎了。”
傅靈打斷了判官B的話。判官B仿佛吃飯噎住了，碩大的臉慢慢漲成了饅頭。
判官A幫腔道：
“我們也是你爸的朋友，你就是這麽對客人的嗎？”
傅靈笑了笑，雙手抱在胸前，輕松道：
“我只是提醒他，萬一被碎玻璃紮到手，這就不好了吧。”
“......”
“還有，”傅靈斜眼看了看，正霸占著電視的兩個小孩子，他們正是判官A帶來的，“萬一小朋友跑來跑去，不小心踩到，到時候是算我們家的，還是算這位叔叔的啊？”
對面四人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判官B慢慢將玻璃杯裏的液體送進口中，然後移開了手。
這時，又是判官C打起了圓場。
“你看，還是我們大學生考慮得周到，是不是？來來來，我看你還沒吃飽吧，要不要再來吃點？”
現在桌上全是殘羹剩菜。傅靈掃了一眼，委婉地拒絕了。
判官A回過神來，伸出右手，裝模作樣地敲了敲桌面，道：
“別說那些。我們今天來，是要幫你爸來問問你的。現在，就要你一個回答而已。”
判官C連忙接腔，“對對對，我們也不是沒事找事。你爸和我們，很多年朋友了，我們也不忍心看他傷心。為了你，他也辛苦這麽多年了。”
說罷，父親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唉，我也不想說這些......”
判官B怒道：“有什麽不能說的，要不是為了孩子，我們還需要這麽辛苦嗎？”
傅靈道：“難道不生孩子，你們就不需要吃飯了？不需要工作了嗎？還是說，有人在逼你們生孩子了？”
判官A怒斥：“你這是什麽——”
傅靈轉過頭，對那正在看電視的兩個小孩子喊道：
“餵，你們爸說，沒有你們在更好。”
那兩個小孩子，雖然對傅靈說的話十分懵懂，但卻對人的情緒十分敏銳。察覺到傅靈說的大約是不好的話，“哇”地大叫起來。
判官A趕緊起身，經過傅靈的時候，惡狠狠地剜了傅靈一眼，便趕緊到客廳去哄孩子。
判官B怒道：
“你這算什麽？怎麽對小孩子說這些話？”
傅靈笑道，“我也是小輩啊，你們都可以對我說，我怎麽不能對小孩子說？”
這詭辯沒什麽道理，但是卻莫名唬住了在座的“正義”判官。
父親見狀，板著臉，指責傅靈道：
“不管怎麽說，你也不能不懂禮貌。”
判官C喝了口酒，作出一副唬小孩的臉，道：“對啊，我們都沒讀過書，肯定都說不過你這個大學生。”
判官B接過話，“哼，什麽大學生？感恩都不懂，連自己爸都不要了。”
傅靈也懶得再多說什麽。
和一群預判你有罪的人說話，只會讓病情加重罷了。
判官A哄好了孩子，坐回父親身邊，道：
“你爸嘴笨，說不過你。但只要我們在，就不會允許你不尊重你爸。你自己說，你是不是真的不給你爸養老了？”
傅靈沒有回答，看著父親，反問道：
“你們想要什麽？”
判官C笑了，耐心道：
“我們都是外人，能要什麽？我們就是幫你爸，問一問你的態度而已。”
“那，”傅靈換了個問法，“你們想要什麽樣的態度？”
父親嗤笑一聲，看著判官B說道：
“你看看，她還問我。”
判官B點頭，同樣不屑，“就算讀名牌大學又有什麽用，還不如我們社會上出來的知道得多。”
判官A跟著附和，“人家條件好了，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雖然書看得不多，但是至少的做人品質、底線，都是有的吧？”
“那我想問一下，”傅靈的耳邊“嗡嗡”作響，但她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座各位都比我懂得多，那年收入多少啊？買房了嗎？買車了嗎？孩子是上哪所國際學校啊？”
“我們不在乎這些——”判官B搶答，但被傅靈打斷了。
“既然你們都不在乎，怎麽又因為錢，在這對我說三道四？”
“我們說的是孝心，是做人的本質。”判官C也板起臉，一副被戳到痛處的樣子，“你連做人都不會，還說什麽別的？”
傅靈聽了，深吸一口氣，笑道：
“你是我爸還是我親戚，還是曾經教我讀書、帶我上學了？”
判官C住了嘴。傅靈轉頭又看看坐在父親左右兩邊的人，問了同樣的問題，二人都沒能說出肯定的答案。
“既然各位都和我沒什麽關系，我也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不多說什麽了。”說罷，傅靈起身道，“吃好喝好啊，畢竟免費吃個飯，得多吃點吧。”
父親終於忍不住，低沈著聲音，強忍怒火道：
“你說什麽？”
傅靈懶得重覆一遍，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一個玻璃杯在傅靈身邊變成了碎片。
“讓你走了嗎？你現在有本事了是不是？”
突如其來的杯子嚇了傅靈一跳。看著一地的碎片，傅靈感覺太陽穴正突突地跳動著。
“你知不知道，”傅靈轉過身，“之後我媽要掃地，很麻煩的。”
“現在是說你媽的事嗎？你覺得你媽辛苦，不會幫幫忙？你現在長大了，嘴也越來越硬了是不是？你以為你是大小姐啊？”
如果不是顧及到對面幾個人肯定不會搞衛生，傅靈肯定是直接沖過去，把那一桌子菜都掀了。
“我肯定不是大小姐，但我看你以為自己還是大老爺呢。”
“你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句？”
傅靈聳聳肩，“我看你是想當大老爺，所以才一天天讓人考公務員。自己當不了官，那當成為官的爹也好啊，到時候周圍人都來求你，多有面子？”
眼見父親又拿起酒杯，傅靈趕緊斥道：“你再丟？！這裏可有小孩子，萬一砸到小孩子，你有錢賠嗎？”
判官A趕緊抓住了父親的手，勸道：
“好好說，好好說嘛......”
父親腦子還沒被酒精糊了，順勢就落下手，將杯子放回飯桌上。
“我就問你一句，你覺得這樣和你父親說話，你覺得對嗎？”
傅靈道：
“那我問你一句，自己裝病，還不讓別人花錢治病，你自己覺得對嗎？”
“你作為女兒，就應該孝敬父母。”
傅靈嗤笑一聲，走回飯桌前，低頭看著父親，道：
“那我問你一句。你當時想讓我死的時候，想要的是孝敬的女兒，還是什麽別的？”
“......”
“你是不是覺得，當初沒讓我摔死，就已經是自己的恩賜了？”
判官C見狀，趕緊插話打起了圓場，“你怎麽這麽和你爸說話——”
“你爸沒教過你，不要管別人的家事嗎？”傅靈轉過頭，瞪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判官C。
“你怎麽這麽說話——”“啪！”判官B坐直了身子，卻被傅靈拍在桌面的響聲，嚇得身上的橫肉抖了抖。
“回，答，我！”
父親看著傅靈，眼裏滿是陰霾。最後，他緩緩開口道：
“不管怎麽樣，都是父母給了你生命。”
傅靈聽明白了。既然能給，自然也能收回。
這下，傅靈最後一點的期望也消失了。她轉身來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哐”的一聲，將刀尖紮在桌面。
隨後，她雙手撐著桌面，身體超前傾。
傅靈雙眼發紅，死死地看著父親，嘴角卻是笑的。
“現在給你機會，你敢嗎？”
父親不回答，周圍的判官們卻是嚇壞了。判官A是趕緊起身來到孩子身邊，判官B則是呆在一邊，判官C則被傅靈給瞪回了原位。
她俯身，和父親平視，道：
“我就問你，你敢嗎？”
父親沒有動作。傅靈也明白，他是不敢。但不是因為傅靈，而是他膽小。
傅靈直起身子，拔出桌面的刀。一邊看著刀面，一邊說道：
“小時候你帶我去深州。因為被林阿姨趕走，你罵我不知道感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是林阿姨對我不好，是把我丟在陌生人家的你不好。
“要不是你們做錯了，我會打人嗎？”
傅靈舉著刀，環視了飯桌的所有人，然後盯著父親，一字一句道：
“以後，多反思一下自己，別老覺得都是別人的錯。
“就算你是我爸，我也不會一直原諒你。
“懂了嗎？”
母親倒垃圾回家的時候，見地上一攤玻璃碎片，瞪了正在喝酒吃菜的人一眼，心裏不爽。
轉頭看見，傅靈房間的燈是關的，便問道：
“傅靈呢？”
父親還沒說話，判官A便搶先道：
“你那個女兒，真是可怕，以後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母親沒有接話，看了父親一眼，“這杯子是你摔的？”
“是又怎麽樣？趕緊收了。”
母親還是瞪著父親的臉，此舉激怒了父親。他大聲道：
“看什麽看？聽不懂話嗎？讓你收你就趕緊——”
“X的，”母親怒斥道，“吃你的飯！不會說話就別說，一天天像個傻X。”
“說話這麽難聽——”
“難聽怎麽了？一天天錢沒賺多少，聲音還敢這麽大！你要是厲害，怎麽不去當老板，只會在這裏發瘋？”
判官們趕緊打起了圓場，“嫂子，話也不能——”
“什麽不能？白吃白喝還堵不上你們的嘴？在這裏廢話什麽？是不是也想砸杯子？”
傅靈坐在小區樓下，在聊天軟件上回了母親，說自己去附近的小吃街買點吃的。
隨後便將手機熄屏，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後腦勺突突地疼。
傅靈明顯是這場審判的贏家，但多少有些自傷八百的挫敗。也許是對父親還有所期待，又或者是內心的道德感在說，這樣不對。
煩得很。
傅靈想找個人傾訴，想將內心的煩悶全部傾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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