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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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東陵市明顯熱得多。

但這種熱和江灣那種濕熱不同,悶悶的,有種沈重的感覺。傅靈覺得鼻腔有些難受,趕緊端起手裏的冰飲喝了一口。

暑假一過,傅靈與徐粒粒就大四了。除了找一個合適的工作,將自己丟進社會大學裏,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畢業論文。

傅靈早在大三開始的時候,就在一門講授佛教考古的課程上,問了一下授課的教授,自己的課程論文能不能再拓展一下,做成畢業論文。

教授人好,沒有拒絕,在開題的時候爽快地在指導老師一欄簽下了名字。

因此,傅靈只需要在課程論文的基礎上,擴充一下資料,完善一下論述,就足以應付最後的答辯。

徐粒粒就沒有這麽順利了。

楞是拖到了提交開題報告的前兩天,才臨時抱佛腳,找了個她曾經出席過課程的教授,詢問指導相關的事情。

教授自然是答應了,畢竟只是本科生,指導沒難度,也不需要負責。但徐粒粒似乎忘了,她之所以會出席這門課程,完全是因為教授上課的時候,喜歡點名,計算出勤分。

在以“自由”、“自覺”風氣為主導的考古學系,這名教授已經稱得上是出名的嚴格了。

“吱呀”一聲,徐粒粒推開教授辦公室的門,恭敬地朝內說了句“老師再見”,然後轉過頭,對傅靈哭喪著臉,長長地嘆了口氣。

傅靈靠在窗邊,喝了口飲料,問道:

“怎麽樣?”

徐粒粒扁扁嘴,用嘴巴做了個“地獄”的口型,轉身就邁步離開。

傅靈趕緊跟了上去。

“教授讓你現在就動筆不也挺好的,省得你到時候熬夜。”

徐粒粒白了傅靈一眼。

“你想多了。教授說了,這叫研究綜述階段,他說我讀的還不夠多,寫得也一塌糊塗......”

二人走出院系大樓,一陣熱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徐粒粒咬牙切齒道:

“教授說,要是下次的報告還這麽懶,他就要拒絕指導我。”說著,一向意氣風發的徐粒粒,也不由得頹喪起來,“我不會畢不了業吧......”

傅靈聽了,有些驚訝。沒想到一直以來順風順水的徐粒粒,竟然也會在“畢業論文”這件事上遭殃。

看來命運之神雖然在人與人之間做不到公平,但至少,是平等地蔑視每一個人。

“別想了,”傅靈並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本科而已,你只要寫出來就能過。”

徐粒粒沒有接話。過了一會,才出聲問道:

“傅靈,你不開心?”

傅靈詫異地看著徐粒粒,問為什麽會這麽說。

徐粒粒歪頭想了一會,最終還是擺擺手,說沒什麽。

自傅靈從西京回來後,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到溫玉成的事情。

只要不提,溫玉成就會被傅靈放在一個不見天日的角落裏,產生不了什麽影響。

徐粒粒也很給教授“面子”,居然收斂了玩心,每日都坐在書桌前苦讀。

此景倒是讓所有來到傅靈宿舍的人,都嘖嘖稱奇。

特別是那位喜歡陰陽怪氣的學姐。

某天,傅靈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徐粒粒則是戴著耳機穩坐書桌前。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傅靈不想管,徐粒粒戴著耳機也不想管。

一般來說,敲門的人敲了一陣,發現沒人回應,便會認為房內沒人。任是有再著急的事情,也只能轉身離開。

但現在這個敲門的人,顯然不是一般人。

在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後,敲門的手法變本加厲,力道大得像是要穿過門,直接把門裏的人給揪出來。

傅靈拿被子捂著耳朵,煩不勝煩。最後還是嘴裏罵了句臟話,床上爬下去。

開門前,傅靈瞥了一眼徐粒粒,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機貼在腦袋上,像是明白地彰顯著四個字——我聽不到。

傅靈打開門,門外是學姐。

學姐第一眼看是傅靈,沒有說話,反而是朝屋內瞥了一眼,直直盯著正在認真學習的徐粒粒,感嘆道:

“真是稀奇,徐粒粒竟然也會學習......”

傅靈往前小小邁了一步,擋住了學姐的視線,問道:

“有事?”

學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

“怎麽這麽久才開門?”

臉上倒是一點沒有打擾別人的抱歉。

傅靈歪頭看著學姐。要是原本,傅靈肯定會胡謅個什麽理由,把“故意不開門”這件事遮掩過去。

但現在,傅靈斜靠在門邊,雙手交叉在胸前,道:

“不想開就不開咯,很難理解嗎?”

學姐有些愕然,不過很快便調整了狀態,輕聲說道:

“我有事找徐粒粒。”

傅靈轉身,準備將沈浸學習的徐粒粒“喚醒”。就在這個當口,學姐就從傅靈身邊那道小小的門縫中鉆了進去,來到徐粒粒身邊,輕輕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徐粒粒仿佛被嚇到一般抖了一下,這才摘下耳機。

“你怎麽還在學習?大三了還有什麽好學的?”

“有事?”徐粒粒沒有接腔。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學姐就一直和徐粒粒不對付。但這種不對付也很奇怪。她明明一邊看不起徐粒粒富家小姐的做派,但又一直十分沒有顏色地貼上來攀談。

學姐沒有接話,自顧自地說道:

“我聽說你找那個最嚴格的教授。聽說,他帶的學生,基本都畢不了業......”

傅靈一聽就有些無語。要是真有這種事,系裏早就找教授談話了,還能等到這件事變成傳言,還被學姐拿來危言聳聽。

“......真的?”

徐粒粒竟然真把學姐的話當真了,傅靈不免楞了楞。

沒被否認,學姐更來勁了,煞有介事道:

“真的!我會騙你嗎?要我說,你現在就趕緊換老師,不要到時候等答辯了,那時候才告訴你要延畢,那不是虧死。”

“啊,不會吧!我寫了那麽多讀書報告......”

“誒呀,別寫了,你還是先想個新題目,換老師比較好!”

“但是,開題已經提交了......”

正在二人正就要不要換導師這件事,展開並不算激烈的功放辯論時,傅靈將門帶上,走回自己的位置。

打開聊天軟件,傅靈找了個自己同導師的學長,像聊八卦一般問道:

“學長,據說這個教授的學長,基本都畢不了業......本科答辯就這麽嚴格的嗎?”

然後發了個[驚恐]的表情。

“是真的。”

學長的回覆,讓傅靈不由得呆住了。難道這學姐還真不是危言聳聽?還真是來給徐粒粒送溫暖了?

學長的第二條回覆馬上就來了。

“不過是研究生和博士,本科基本沒聽過啦,你安心寫吧,誰期待本科生能寫出什麽有水平的研究文章啊......”

看到這裏,傅靈松了口氣,將手機放在書桌上。擡起頭,就看見學姐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我跟你說,還是選我這個導師好,做史前石器的。他啥都不管,你要是沒有題目,他還會給一個題目給你——”

眼見都快把徐粒粒說動的時候,傅靈插了一句嘴。

“學姐,本科會這麽嚴嗎?”

“肯定啊!我們是東陵大學誒,肯定不會這麽隨便就讓你畢業吧?”

“但是,”傅靈拿起手機晃了晃,“我問了學長,這種延畢的事情,只在研究生和博士答辯的時候出現過啊?”

“怎麽可能!你就聽你們學長胡說......”

“不是,”傅靈笑了,“怎麽你說得就是對的,學長就是胡說啊?你這麽想徐粒粒和你一個導師?”

學姐一下子有點梗住,不知道該反駁什麽。

這時,學長又發來一條消息。

“不過啊,如果你選了史前,有個史前的教授倒是有可能。聽說,他經常讓自己帶的學生,做自己課題相關的東西,做不好還會被拉進黑名單......”

這個教授,就是學姐剛剛提到的那位,會給學生題目的教授。

傅靈拍了個手掌,“哦”了一聲,繼續說道:

“我聽說,學姐的導師倒是經常會拆分自己的課題,丟給學生來做。要是做不好,說不定真的會畢不了業......”

說著,傅靈一臉覆雜地看著學姐,故作姿態道:

“學姐,你不會想讓徐粒粒和你一起受苦吧......”

學姐聽了,臉上出現了少有的慌亂。不過很快,她馬上就調整了狀態,笑著說道:

“瞧你說的,我就是隨便說說,最後肯定還是讓徐粒粒自己決定啊。”

傅靈聳聳肩,話都說到這份上,再追究就沒什麽意思了,便沒繼續說什麽,轉身繼續玩起了手機。

不過學姐倒是不依不饒,將矛頭對準了傅靈,陰陽怪氣道:

“我這是好心,不像你,每天都貼在別人身邊,裝作一副好朋友的樣子,就知道奉承......”

“你什麽意思啊?”傅靈偏過頭,看著學姐。

學姐轉身就走,什麽也不想回應。

傅靈冷笑一聲,道:

“那也總比某些人好,一心貼上來,結果沒人理,真是尷尬。要我,我肯定都不好意思。”

“你說誰?”學姐站定,轉過身,盯著傅靈道,“你有本事再說一遍?你敢不尊敬學姐?”

傅靈都無語了,這是什麽封建老怪物,還尊敬學姐?

“說的就是你啊,學姐,你不會連聽懂話的智商都沒有吧?我勸你,還是回去好好寫論文,別到時候延畢了,要和我們一起答辯,不丟人嗎?”

徐粒粒有些吃驚地看著傅靈,好像面前這個傅靈,只是長著傅靈的臉,但是卻換了個靈魂。

“你,你——”學姐氣急敗壞地指著傅靈,大聲道,“你敢說你不是看著徐粒粒是富二代,才和她做朋友的嗎?”

傅靈楞了一會,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麽?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學姐,”傅靈手指敲了敲桌面,“原來你就是想結交富二代,才不厭其煩地來我們宿舍啊?”

“你!”

學姐攥緊了雙拳,臉漲得通紅。

傅靈站起身,走到了徐粒粒和學姐之間,道:

“趕緊走,富二代都只能看得上我,看不上你的,你想倒貼也沒門。”

說罷,傅靈直接拉開門,強硬地將學姐推出門外。在關門之餘,傅靈又像想起了什麽,再次拉開門朝學姐說道:

“對了,如果你還要敲門,那也隨便你。反正最後要是被投訴,也和我們沒關系。”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門也將學姐死死擋在門外。

徐粒粒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讚嘆道:

“不錯不錯,讓人嘆為觀止。”

傅靈走回自己的書桌前,懶懶地擺擺手道:

“謝徐總賞識。”

說罷,便又癱回椅子上,盤起雙腿,弓著身子玩起了手機。

過了一會,徐粒粒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傅靈,對不起啊......”

傅靈扁扁嘴,心裏覺得無聊,莫名地煩躁。若是沒人提起這件事,傅靈尚且還能在心裏存著些恨,然後就這麽放過自己。

但若是道歉了,便只有兩個結局,原諒但憋屈,不原諒且撕破臉皮。

傅靈轉過身,看了一眼徐粒粒,最終還是沒撂下什麽狠話。她說:

“你先肝你的論文吧,想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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