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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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傅靈“騰”地坐起身子,從漫長的回憶中抽身。當時父親十分生氣,但非常詭異地,將自己送回了林阿姨家。

林阿姨和健健好像都被嚇怕了,楞是不敢和傅靈多說一句話。

不過,林阿姨倒是止不住地和鄰居訴苦,聲音大得傅靈都聽到了。

“哎喲,你不知道,好嚇人的......要不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我早就把她趕走了。”

於是當晚,傅靈直接夾了桌上的雞腿,咬了一口,然後直接吐回盤子裏,惡心道:

“好難吃!”

林阿姨那眼神,傅靈現在想起都覺得好笑。

不過,要是換做現在的傅靈,可能也不會這麽莽撞地就抓起東西打人......哦,甚至根本不會說話,只會站在一邊吃小吃,看戲。

說到小吃......

傅靈不由得嘴饞起來。

於是火速在互聯網上查到了這款深州小吃名叫“炸果”,是深州特產。網上有賣,但是還需要自己重新油炸一遍,才會有酥脆鮮香的口感。

下單的時候,傅靈想著先試試口感,不買太多。

但突然想起,當時還是不良少年的溫玉成,說自己大份的小吃,能吃三份。於是,傅靈手指一動,直接點了分量最大的選項。

又到了周末。

前幾天,傅靈收到了溫玉成的回覆。原來,他是和律所的人一起,下鄉進行為期一周的法律援助。

只不過運氣不太好,一到村裏,手機就掉到水裏,開不了機了。

他們留宿的縣城,只有一家修手機的鋪子,而已經很久沒出現,據周圍人說,可能是泡網吧去了。

溫玉成只好臨時網購了個便宜智能機。在快遞送到前,只能暫時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隨後,溫玉成發了一張手機泡在谷物殼裏的照片,道:

“老鄉說手機進水可以放米缸裏。但是米太貴了,所以送了我一袋殼[捂臉]。”

傅靈笑了,道:

“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放在米缸裏。”

溫玉成引用了傅靈拍的那張夕陽,附上了自己在村裏拍的夕陽,道:

“看看夕陽[跳舞]。”

二人又恢覆了往常的聊天。傅靈忍不住吐槽了前幾天遇見的奇葩事,順嘴道:

“......幸好有人請客吃下午茶,真是救我一命,當時都快餓死了。”

“領導的獎勵?”

“不是,據說是什麽法務的大佬......也不知道因為什麽來我們公司。”

溫玉成看見“法務”兩個字,皺了皺眉,手機停留在鍵盤上方,似乎是在思忖著什麽。

很快,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司不會偷稅漏稅了吧?!本來這種小事,也不需要副總和法務大佬出面的吧......”

溫玉成勾了勾嘴角,正準備回覆的時候,手機頂端探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回電話。”

只有短短三個字。

溫玉成想也沒想,手指一劃,全當沒看見一般。隨後,點開與傅靈的聊天框,回覆道:

“也不是沒有可能。”

傅靈回了個[大吃一驚]的表情,溫玉成不自覺地笑出聲。

二人又胡亂聊了幾句。溫玉成說,法律援助這周五就能結束。而傅靈神秘兮兮地說,

“剛好,我買了一種新食材,到時候試試[陰險]”

周五的中午,傅靈在樓下吃了一份番茄米線,回公司的電梯上,便收到了快遞短信。

炸果已經被快遞小哥放在門口了。

回到工位,傅靈點開了深州的旅游vlog,一邊打消消樂一邊看,當作飯後消遣。

這時,楊導突然在小群裏發了份簡歷。

“大家看看這個,我準備再找個實習生。”

傅靈點開一看,不由得感慨萬千。

群裏的其他人也說,怎麽有咨詢公司實習的,也會想來互聯網,還是海歸碩士。

還有人說,自己大專畢業的,不適合和高學歷的人做同事,怕自卑。

傅靈也跟著,發了個[吃驚]的表情。

楊導道:“沒辦法,大佬的需求,得先解決一下。”

話雖沒有明說,但群裏的大家都明白了,這是有人加塞的關系戶。

下一秒,楊導就給傅靈私發了條消息。

“下午來會議室聊聊。”

本來的好心情又沒了一半。

下午兩點,去到會議室的時候,發現張陽也在。楊導讓傅靈坐過來,道:

“你也來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做點比較有分量的工作了。現在我們的游戲,需要做一個玩家調研,看看玩家對我們游戲的反饋。”

“調研?”傅靈有些懵逼,這完全是沒接觸過的範圍。

楊導點點頭,“你也看了這麽多評論,在玩家群混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出一份總體性的報告,也算是對你轉正的一個小考核。”

聽到關鍵詞“轉正”,傅靈立馬嚴陣以待起來。

楊導轉頭示意了一下張陽,張陽開口說道:

“你以前做過調研嗎?或類似的問卷之類的?”

傅靈誠實地搖搖頭。

“你這次先帶著傅靈做一下,熟悉一下流程。”楊導對著張陽吩咐道。隨後,又轉頭對傅靈說,“你先跟著張陽,調研過程有什麽問題就問他。”

會議過後,張陽發了兩份之前寫過的調研方案和問卷,讓傅靈先看看。之後再討論,第一步應該繼續做什麽。

沒接觸過調研的傅靈,看著方案和問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門道。於是又上網搜了一些文章,了解了一下寫調查問卷的步驟。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時間。

趕著回去拿剛到的炸果,傅靈準時下班,踏上了回程的公交車。

一切都是那麽稀松平常。

回到家,傅靈馬不停蹄地就鉆進了廚房,一邊看著教程,一邊悶頭搗鼓著。經歷了油溫過高、油鍋進水等小問題,傅靈終於在戴桃回來時,做成了一道堪稱完美的炸果。

戴桃一進門,香氣便撲鼻而來。她沖到廚房,道:

“做什麽好吃的?”

“炸果,深州的小吃。”說著,傅靈拿出一個小碗,給戴桃裝了滿滿一碗,“你試試唄?挺好吃的。”

戴桃鞋都沒脫,便沖進廚房,用手捏了一個放進嘴裏。真是外殼酥脆,內陷唇齒留香,給人一種單純的高熱量快樂。

“這為什麽叫炸果?裏面有水果嗎?吃不出來啊。”

傅靈搖搖頭,“沒有吧,看店鋪簡介寫的,外面是豆腐皮,裏面是豬肉餡。可能是吃起來,像年貨裏面那種果子?”

戴桃又往嘴裏塞了兩個,一邊斜靠在冰箱上,一邊和傅靈聊天道:

“你是深州人嗎?我還想趁著不熱,去深州玩一玩,拜拜關帝廟什麽的,聽說很靈驗。”

“沒,我家在江灣,初中的時候去過一次。”

“你說說,”戴桃有些神秘兮兮地靠過來,“深州是不是真的有飛車黨啊?”

傅靈還是第一次聽到“飛車黨”這三個字,有些疑惑地搖搖頭,“沒聽說過。”

這回,輪到戴桃有些驚訝地看著傅靈,道,

“你不知道啊?很久之前,深州將飛車黨一網打盡,還上了全國新聞頻道呢。聽說,他們成群結隊,不僅飛車搶劫,還會在馬路上扯一條看不見的鋼絲,倒黴的路人要是沒看見,就會......”

戴桃眼神驚悚,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聽了戴桃的話,傅靈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在深州的“悲慘生活”。

以及,在關帝廟前,那群呼嘯而過、順走林阿姨的錢包的人,還有當時一頭黃發的溫玉成......

難道溫玉成也是飛車黨?

光是想想都很抽象。當初的飛車黨人,洗心革面,努力學習成為了東陵大學的法學院研究生,真是好一篇勵志文學。

戴桃見傅靈不說話,表情又是皺眉,又是傻笑的,於是捏著個炸果,在傅靈眼前晃了晃。

“餵?怎麽,啊!”

傅靈回過神,見戴桃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疑惑道:“怎麽了?”

“你不會,被飛車黨搶過吧?”

“沒有,”傅靈笑了笑,“被搶的......算是我討厭的人。不過,當時也不知道他們就是什麽飛車黨,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都一網打盡了,應該也很安全了吧?我聽說關帝廟很靈的,你要是去,可以去求個簽。”

戴桃點點頭,說著又把空碗遞了過來,道,“再來點?”

傅靈趕緊給她滿上。

戴桃端著碗離開後,傅靈把剩下的炸果拍了張照,發給了溫玉成。

“看看,我整了點小吃,要不要試試?”

過了許久,溫玉成發了個“?”,接著回覆道:

“這是炸果?你也是深州人?”

“不是,小時候去過一次,在路邊吃過這個。突然想起來了,幹脆在網上買了一點。你要不要試試?”

手機那邊的人停了許久。

正在傅靈思忖著,要不要放進油鍋裏再熱一下的時候,溫玉成的消息來了。

“明天吧?我現在還在大巴上[捂臉]”

傅靈有些失落,捏了一顆炸果放進嘴裏。炸果有些涼了,沒有剛出過時的酥脆。

緊接著,溫玉成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好久沒吃炸果了,來東陵之後就沒怎麽回過家。”

傅靈回了個[OK],收拾了一下廚房,端著炸果就回屋看劇了。

第二天的早晨六點,傅靈迷迷糊糊得從夢中驚醒。一睜眼,也忘記做了什麽夢,只突然想起來,和溫玉成說好,今天要給他送炸果吃。

轉念又想,他才剛從鄉下回來,不會這麽卷,今天就開始晨練吧......

這個理由說服了傅靈,下一秒,她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傅靈又猛地驚醒,忙亂中抓起手機一看,不過是剛過九點。傅靈松了口氣,揉了揉眼睛。

斟酌許久,傅靈給溫玉成發了個“早上好”的表情包。

等到溫玉成的回覆後,傅靈便果斷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刷牙洗漱後,又一頭紮進廚房裏。戴桃聽見動靜,慢悠悠地從房間晃到廚房,驚訝道:

“你這麽早就做飯?”

傅靈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但面上還是輕松一笑,道:

“做點零食刷劇。”

戴桃打了個哈欠,語焉不詳地喊著“給我留點”之後,又轉身回房間睡覺了。

傅靈想起,溫玉成曾說過,一個人能吃下好多,於是幹脆把剩下的全放進油鍋裏。

折騰了好一會,得到了一份堆得向小山一般的炸果。

傅靈挑出了屬於自己的一份,以及屬於戴桃的一份,碗中的炸果“小山”終於變成了一個與碗齊平的平面。

“現在有時間嗎?給你送炸果。”

等了十分鐘,溫玉成都沒有回覆。

傅靈有些心急。炸果再放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而且這麽大一鍋,要是重新下油鍋,肯定又是好一陣折騰。

思忖了一會,傅靈決定,現在就直接給溫玉成端上去。

反正也駕輕就熟了,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

303的門打開的時候,傅靈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門。但是擡頭一看,門牌確實寫著“303”,但開門的人卻不是溫玉成。

而是一位穿著得體的黑色西裝、梳著一絲不茍的發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性。

傅靈覺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而對面的中年男人,看見門外的傅靈,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和藹面孔,道:

“你找溫玉成?”

“啊,啊是,我......我做了點小吃,給他嘗嘗。”

說著,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中年男子接過碗,道:

“謝謝你,小同學。我是溫玉成的父親,現在溫玉成有些不方便,我幫你轉交——”

溫父說話間,看了一眼碗裏的東西,臉色突然一變。原本和藹的神色,驀地變成了一副冷峻嚴肅,帶著厭惡的表情。

傅靈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是哪句話說錯了。這時,只見溫父朝屋內大喊一聲。

“溫玉成!出來!”

過了許久,伴隨著一陣開關門聲,溫玉成走到客廳,一臉不耐煩地看著玄關。在看見傅靈的時候,不由得楞了楞。

傅靈見到溫玉成也嚇了一跳,只見他原本俊逸的臉上,莫名多了一片分紅是印記,嘴角帶著殷紅,頭發也散亂在額間。

仿佛當年那個溫玉成,又魂穿到了現在。

“你怎麽——”

“啪!”

溫父猛地將手上的瓷碗砸向地面,炸好的炸果散落一地,甚至滾落到傅靈的腳邊。

“下賤的東西,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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