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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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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傅靈將兩柱巨大的香,插在正殿前的香爐裏,虔誠地合手,心裏默念希望上天對自己好點,也對徐粒粒的咖啡館好點。

過了不知多久,傅靈睜開眼,嘆了口氣。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傅靈轉身,朝溫玉成的方向走去。

溫玉成正坐在大樹下的石凳上,手裏拿著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玉米飼料,逗弄著在廟前四處“行走”的鴿子。

餘光瞥到了傅靈的身影,溫玉成一把將玉米粒撒出。

隨著一陣“撲棱”聲,傅靈坐在了溫玉成身邊。

“不跑了?”

傅靈點點頭,“有點累了。”然後拿起椅子上的礦泉水,“咕嘟咕嘟”地喝起來。

就在剛在,傅靈驚覺在“假扮”徐粒粒去見溫玉成前,就曾在普渡寺的山路上,與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溫玉成,見過那麽一面。

驚愕之餘,傅靈應激似的,邁著大步就朝白龍寺跑去。

冷靜下來後,傅靈始覺雙股戰戰。就剛才由殿前走到石凳這麽短短的路,傅靈都在時刻保持警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跪在溫玉成面前。

到那時,就真成“拜瘟神”了。

不過,也不知是否在神佛面前,人反而能坦率地接受自己的欲望。傅靈自香爐前睜開雙眼後,心中的驚慌便已去了七八分了。

這時,傅靈主動挑起話頭。

“所以,你那時用來做書簽的花,就是我給你的?”

溫玉成沒有否認,“恰好缺個書簽,順手。”

傅靈點點頭,笑道,“早知道如此,我還在那演什麽跋扈大小姐呢......”

“還挺有趣的。”

“?”傅靈轉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溫玉成。

溫玉成狡黠一笑,道,“我還沒見過那麽跋扈的大小姐。”

傅靈扁扁嘴,手指將礦泉水的塑料瓶子按出幾個凹陷,小聲道:

“原來我才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降雨救人的白龍,誰知道,”傅靈轉過頭,有些無奈地看著溫玉成,“在無所不知的天帝眼裏,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小醜而已。”

溫玉成張嘴想解釋什麽,但傅靈搶先開口道:

“你當時去普渡寺做什麽?不會也是去拜神的吧?”

溫玉成一挑眉,“你覺得我不會去拜神嗎?”

傅靈搖搖頭,“只是想不到你要去什麽......”

溫玉成頓了頓,過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我去求蕁麻疹早點好,你信不信?”

“?”傅靈有些驚愕地看著溫玉成,“怪不得你那時候......”

傅靈說的是溫玉成在普渡寺時“全副武裝”的樣子。要不是如此,傅靈在咖啡廳,怎麽會認不出溫玉成呢?

溫玉成將手撐在身後,像是伸了個懶腰,看著天空說道:

“我和你說過,我是‘瘟神’......”

“不至於吧?蕁麻疹也挺常見——”傅靈突然意識到不對,趕緊擺擺手,“我不是說你因為一些小病在大驚小怪!”

“有點誇張?”溫玉成轉頭對著傅靈笑了笑,又轉回去看著天空,“其實,本來也不是我想去,是我室友。那時候,有一個女生不知道怎麽做,總之就是讓宿管幫她送了一盆水仙到我們寢室裏。

“可能是水仙太香了,或者是什麽別的原因。總之,第二天,我就開始全身長出紅疹子。”

“那個女生呢?”

溫玉成突然輕聲笑出來,原本撐在身後的手收回來,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你抓到了重點。”

傅靈驚愕,小心地問道:“她怎麽了?”

“據說,她等地鐵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就掉進鐵軌裏了......”

“!”

“好在工作人員及時把她拉起來,這才沒有釀成慘劇,不然的話......我真是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把我身上的罪孽洗幹凈。”

傅靈聽了原委,一時也布知道要怎麽安慰。二人沈默了一會,幾只鴿子又跑回了溫玉成的腳邊,“咕咕”地叫著。

“你呢?你為什麽會去普渡寺?”

“我?我很簡單啊,就是希望自己的面試能過......”傅靈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四處看看,但是沒找到目標,於是向溫玉成問道:

“你餵鴿子的飼料是哪買的?”

溫玉成搖搖頭,“一個爺爺分我的,奶奶說要走了,不讓他繼續餵。”

傅靈有些失落地點點頭,眼巴巴地看著溫玉成腳邊的鴿子。

溫玉成笑道:

“現在,我們都是有所期待的普通人了,不是什麽行雲布雨的白龍,也不是手眼通天的天帝。”

傅靈沒有回話。過了許久,待溫玉成腳邊的鴿子飛走了,傅靈才喃喃說道:

“你看,鴿子飛走了。”

“因為沒有吃的吧?”

“鴿子來到我們身邊,是來討吃的。如果我們沒有,它自然可以飛到別的地方。但是,我們在神佛這裏求不到什麽,又該怎麽辦呢?”

溫玉成側過頭,有些疑惑,也有些擔憂地看著傅靈,道:

“你怎麽了?”

傅靈看著不遠處的正殿,說道:

“你想,建起白龍寺的先人多幸運,他們求了什麽,便得到了什麽,於是更加虔誠。我們若是沒那麽幸運,不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要怎麽辦呢?”

溫玉成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傅靈的肩膀,輕聲說道:

“我去商店買瓶水。”

傅靈點點頭,盯著溫玉成離開的身影,隨即又看著石頭地板,靜靜地發起呆來。

沒一會,傅靈感覺有人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轉頭一看,溫玉成將手裏的玉米飼料晃了晃,道:

“餵鴿子吧?”

在寺廟裏,傅靈見過有人往水池裏扔硬幣,有人往魚池裏扔面包碎屑,也有往功德箱裏投錢,更有甚者不惜斥巨資,只為在神佛面前,求得一份“功德”。

但是在鴿子,既不是院中飼養,也並非什麽宗教聖物。

或許,它們只是偶然飛到這裏,發現有人有“好生之德”,於是便漸漸越聚越多。

但鴿子才不管這麽多。

飼料袋剛剛開封,幾乎全寺廟的鴿子就都知道了,“撲騰”著翅膀接踵而至。傅靈將掌心的玉米一撒,還未待玉米落地,圍在附近的鴿子便張著翅膀一飛一啄,將小小的玉米粒盡數吞進肚子裏。

有了第一回,鴿子們便知道誰才是這回的“話事人”,紛紛朝傅靈的方向靠近,毫無畏懼。

傅靈後退幾步,鴿子們就往前幾步。

漸漸地,密集的鴿群變成了傅靈的“大尾巴”,怎麽也甩不掉。甚至已經有膽大的,直接飛到半空後俯身一沖,差點就把玉米飼料整袋奪走。

傅靈被這龐大的鴿群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慢慢逗弄的樂趣,趕緊一把全部灑了出去。

好不容易“逃脫”的傅靈,回到溫玉成身邊的時候,放松地長籲一口氣。

這時,一聲毫無征兆的“叮鈴”聲,嚇得傅靈趕緊睜開眼睛。

纖細的紅繩下系著一枚銅色的鈴鐺,正輕微地擺動著身體。

傅靈看向溫玉成,只見他你臉上依舊掛著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這是?”

“鈴鐺。”

隨著又一陣清脆的“叮鈴”聲,溫玉成將鈴鐺收至手心,隨後便遞到傅靈面前。

“送你的。”

“送我?”

傅靈有些疑惑地接過鈴鐺。做舊的銅色,並不算精致的花紋,顯示這應該就是景區隨處可見的工藝品。

但它帶著溫玉成手心的溫度,就足以讓它與眾不同。

“為什麽送我鈴鐺?”

“你看,寺廟的屋檐是不是掛著鈴鐺?”

傅靈朝溫玉成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在那屋檐的轉角處,掛著一只小巧的方形鈴鐺。

“有什麽寓意嗎?”

“以前我也不了解。不過,來到寺廟的人,或多或少,心中都有所求。就算神佛真的給了答案,我們這些普通人,是不是又真的能理解其中真正的含義呢?”

“所以......”

“所以,一陣風刮過,風鈴響了。”溫玉成轉頭,看著傅靈,笑容溫和,“你的所求,得到與否,值不值得,答案在你心裏。”

傍晚,傅靈與溫玉成趕上了旅游專線的末班車。末班車在夕陽的餘暉中慢慢前行,將每個不同目的地的人,送回他們應該去到的地方。

初夏,白天正在慢慢變長。

傅靈與溫玉成回到康河裏的時候,正趕上了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血紅的太陽掛在天邊,沈重地仿佛下一秒都要掉下去,像熟透的紅蘋果。

傅靈掏出手機,站在路邊,將鏡頭對準夕陽。

溫玉成耐心地站在一邊,偶爾側過身,看著傅靈的取景畫面。

過了一會,溫玉成才發現傅靈有些不對勁。她已經舉著手機很久了,也沒聽見拍照的“哢擦”聲。

此時,天也漸漸暗下來,周圍灰暗一片。

但傅靈還是舉著手機。

“傅靈?”溫玉成喊了一聲,一邊側過頭,看傅靈正在拍些什麽。

“噓——”傅靈沒有回頭,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你看這裏。”

溫玉成仔細看了一會,才發現傅靈的取景框裏,出現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對於女生,溫玉成有些印象,是傅靈的室友。

而男生......

溫玉成笑了笑,“你是狗仔啊?”

“不是!”傅靈趕緊否認,但舉著手機的手還是平穩的,“你不認識那個男的了嗎?馮志軒啊!”

“馮......志軒?”

“就是那天,我們一起去派出所那次,那個跟蹤狂!”

溫玉成“哦”了一聲,皺著眉湊近了些。只見屏幕的景象,正是戴桃和馮志軒相對而立,正在交談些什麽。

沒過一會,戴桃說完了,轉身就要走,馮志軒似乎還有話說,情急之下往前就要拉住戴桃的手。就在這一瞬,戴桃猛地轉身,用手指著馮志軒,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最後,馮志軒十分頹喪地低著頭,楞在原地。而戴桃則如她第一次出現一般,風風火火地踩著高跟小皮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到這時,傅靈才收回手機,轉頭說道:

“不知道——”

就在這轉頭的瞬間,傅靈才發現,溫玉成和自己離得這麽近,鼻尖與鼻尖,相差不過一厘米。

傅靈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溫玉成也十分自然地站直身子,表情一如既往,問道:

“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額,他們見面會說什麽......”

本來要說什麽,傅靈已經忘了,於是隨口胡謅了一個。往剛才的位置看,馮志軒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傅靈送了口氣,道:

“人不見了,可別又是躲在門口嚇人吧......”

“我送你回去,走吧。”

聽了溫玉成的話,傅靈心裏還直犯嘀咕。明明都住一棟樓,這有什麽好說“送”的?

到了家門口,傅靈上前開門,發現溫玉成站在一旁還沒走,只是靠著墻看她。

手裏的鑰匙一扭,門開了。

傅靈轉身,試著說道:

“那,再見。”

溫玉成點點頭,笑著揮了揮手,“看你進去我再走。”

傅靈關上門,還趴在貓眼上看了一會。見溫玉成沒有停留,轉身就走,心裏也不知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於是暗暗嘆了口氣。

一轉身,就看見戴桃正端著水果走出廚房,一臉狐疑地看著自己。

“你趴在門上幹嘛呢?外面有人?”

戴桃說話時,面色有些緊張。

但此時傅靈仿佛被抓包了什麽一般,只是慌亂地擺擺手,道:

“不是不是,是溫玉成......”

戴桃將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問道:

“他在門外幹嘛?送你回家?”

傅靈咬著下唇,點了點頭。不出意料地,戴桃誇張地發出怪叫,調侃道:

“都住一棟樓的,這都還要送啊——”

說著便要湊近來,探尋的眼神將傅靈掃描了個遍。

傅靈趕忙擺擺手,借口自己爬了一天的山,累得想死,火速沖回自己的房間,將戴桃隔絕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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