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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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不知道從這人嘴裏說出來怎麽就多了幾分不正經的意味,裴舒寂幾乎算是落荒而逃,連謝謝都忘了說。

她把兩個小盒子放在床上,沒有去拆綁在上面的絲帶。

走到梳妝臺前,發現自己才真的如晚飯時聞牧歸口中的那句“半張臉紅透”,心道果然,自己還是敵不過他的話術,撕開巧克力外面裹著的那層漂亮的、閃閃發光的包裝紙,握在手心裏揉成了一個球,帶了點“洩憤”的意味。裴舒寂倚著梳妝臺沿吃完了整顆,臉上的悶熱也隨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散去溫度,她抓起那個小盒子,出了臥室門,站在隔壁房間門前,決定今晚還是不看他那張臉好了。

於是將給他的禮物放在門口地毯上,屈指輕輕敲了敲對方房門,確定聞牧歸一定聽見了,之後連忙回了自己房間,合上門。

前後腳的動作,她關上門的同時,另一扇門打開。

聞牧歸註意到躺在地板上的那個小玩意兒,側頭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蹲下撿起來,他沒進房間單獨拆,直接原地就看到了被送的第一份結婚紀念日禮物的真實模樣。

一個有些眼熟的水晶球,裏面是兩個小朋友坐在長椅上,底下的草地上還趴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小裴舒寂,小聞牧歸,和雲海。

你這就有點犯規了啊。

這個水晶球一看就是裴舒寂自己做的,裏面的亮片和高一那年她送他的那個一摸一樣,都是雲朵形狀。但是大二的那個暑假,聞牧歸把它弄丟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他知道和她說她會嘴頭生氣一下,但他還是說了,因為實在是想手頭上有裴舒寂親手做的東西。當時她說的是“丟了就沒了,不要想著我還給你重新做!”

沒想到時隔多年的今天,他又重新得到了一個。

聞牧歸暫時不知道這是否有什麽特殊意義,還是說只是她突然想起往事想留作紀念。他依舊蹲在地上,水晶球在手裏顯得很小很小,舉起來,透過頭頂的白熾燈光透過玻璃介質看裏面流動的液體,攜著雲朵亮片飄動,滿眼亮晶晶。

他低頭笑了聲,出口的聲音不大,好像不是說給裴舒寂聽,只是自說自話:“謝謝,我很喜歡。”

水晶球有兩個,但是雲海只有一個。

也只有一個裴舒寂。

-

他說了什麽裴舒寂確實沒聽見,她正坐在床上研究禮物盒上絲帶的系結方式,打算按原來手法解開,不破壞包裝紙外觀。

鼓搗大半天,才整明白。

聞夫人給她了一對耳夾,這一定又是誰家新款,但是裴舒寂對首飾相關涉獵很少,能說出的牌子也沒有幾個,所以只能誇誇耳夾的精致和貌美,其他的她還真說不出來。現在已經半夜九點多,已經是休息的時間,所以她打算明天上午再打過去電話致謝。

耳夾被她輕輕放進絲絨盒裏,擱置在床頭櫃上。

聞牧歸這次送了她一枚胸針,墨綠的翡翠,蝴蝶的形狀,呈半開翼的姿態,做工十分細膩,甚至能看清蝴蝶翅膀上的紋理,顯得顏色純粹又多出幾分透明意味。

裴舒寂把它放在床上,移來移去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吊燈散射的光線穿過,在下面的白色床單上打出一道淡綠色光影,好似一塊水晶。

她拾起胸針,走到衣櫃前,開始找顏色與之相匹配的衣服。

最終手指停在了一套純白連衣裙上。

裴舒寂摘下掛在橫桿上的掛衣架,將裙子鋪在床上,然後把那個小巧的蝴蝶胸針別在了左心口的位置上。

在心裏道了聲剛才沒來得及出口的謝:“謝謝,我很喜歡很喜歡這個禮物。”

不一會兒,兩個房間的燈幾乎同時熄滅,裴舒寂睡了久違的一個早覺,聞牧歸有些輾轉難眠。

-

臨下班時突然被通知小組團建,裴舒寂嘆了口氣,給聞牧歸發消息說今天晚飯她不回去吃了,讓他別等。

又看到他問她需不需要接,裴舒寂回:“不用,我打車就好。”

要是被周圍同事看見她被一開賓利的帥哥接,那接下來的上班生活真是會無比豐富多彩了。

聞牧歸沒再說什麽。

所謂團建就是喝喝酒,聊聊天,裴舒寂借著旁邊同事又和她旁邊的同事聊起下一個話題的空當去了趟洗手間。洗手的時候肩膀被拍了下,擡眼看去,在鏡子中看見了一張好久不見的明艷的臉。

徐嘉然。

對方先開口:“好久不見了,裴舒寂。”

裴舒寂彎彎唇角,禮尚往來:“好久不見。”

她轉過身來正對著徐嘉然,以示禮貌,也正好接收到來自眼前人的上下打量。

裴舒寂指尖還往下滴著水滴,覺得自己這身行頭和她相比,確實略顯簡單。

赤裸裸的視線讓人不免在意多一點。

傳聞徐家小姐和做珠寶生意的林家少爺下個月要結婚了,不知是真是假。

裴舒寂從不主動去打聽圈子裏的一些事,她不感興趣,聞牧歸也很少在她面前提及那些事,除非是關系很親近的朋友。

比如徐適,聽說他最近鐵樹開花,談了一個自己公司裏的女朋友。

徐嘉然盯著她胸前的那枚胸針看了好久,轉而嫣然一笑,開口詢問:“聞夫人來這裏辦事”

裴舒寂對於其非常之快的改口沒什麽反應,她也笑笑:“公司團建。”

徐嘉然扶額一笑,無名指間的鉆戒晃了裴舒寂的眼睛一下,聽見她說:“我說你也別太認錢了,聞總賺得還不夠你花啊”

說這話的時候她親昵地貼了裴舒寂胳膊一下,嘴角上揚的幅度和語氣中似有若無的戲謔讓本就冒昧、還疑似帶點挑釁意味的話變得沒錯可挑,若是揪著不放,倒顯得對方小氣。

聞言,裴舒寂只說了句:“那倒不是,但是自己也不能當‘廢人’啊,是吧。”

氣氛空白一瞬,徐嘉然表情有點繃不住,她最討厭裴舒寂這副風淡雲輕、好似什麽都不在乎的態度,高中時候她就這樣,現在還是。

“咱們就站在這兒僵持著嗎”裴舒寂回身繼續對著鏡子,手上的濕潤已經被空氣吹幹,她拿起放在洗手臺上的手包,又看了徐嘉然一眼,“不好意思徐小姐,我的同事還在等我,先失陪了。”

徐嘉然最近被家裏安排的那場婚事搞得十分惱火,但偏偏她自己做不了主,只能眼睜睜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婚期愈來愈近,然後把自己,嫁給那個整整大她十歲的老男人。

憑什麽。

她不再端著大家閨秀的溫婉架子,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直直盯著裴舒寂的背影看,看她隨走路姿勢而一開一合的蝴蝶骨,聲調提高:“裴舒寂,你知道我最羨慕誰嗎”

裴舒寂停住腳步,再往右拐,就出了衛生間。

她等徐嘉然的下言。

“我最羨慕你。”這句話一出口,原本無比光鮮亮麗的一個人瞬間多了幾分灰敗,情態上是,語氣裏更是。

羨慕你什麽都很順,身邊還有聞牧歸那樣的人。

她努力爭取都觸及不到一分一毫的,她卻輕而易舉能得到。

裴舒寂緩慢開口:“沒必要羨慕別人,你自己也可以做到想做的事。”

前提是,你自己。

“你少在那裏沒事人一樣說什麽大道理,你有什麽立場說這種話也是,你嫁的是聞牧歸,當然想做什麽做什麽,要什麽有什麽。”

裴舒寂吐出一口氣,右轉出了洗手間。

曾幾何時,她也羨慕過徐嘉然。

羨慕她敢說敢做。

青春期時,好像大家都有羨慕的人,向往的東西。

後來大家各奔東西,各自成長。變成了不同摸樣。

之前,裴舒寂為聞牧歸的不大變化松了一口氣,現在,也為徐嘉然的思維偏軌而無奈。

她沒辦法為究其根源而深究,因為她知道環境是必不可缺的根源之一。

而她,曾因此身陷囫圇。

不要再想了。

回到包間後,裴舒寂直到散場,都有些心不在焉。

徐嘉然的到來讓她想起了以前的好多事。

高中時期,裴舒寂和聞牧歸依舊在同一所學校,很巧合的也在同一班。

那時候,少男少女都空前敏感,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沒辦法永遠都把他當親哥處著,就算他們之間不多想,旁人也會起哄。

那時候,裴舒寂開始不再如以前一樣和聞牧歸無話不談,聞牧歸也不再時不時地瞎逗她,兩人之間隔著的那層膜日漸明顯。

也是那時候,裴舒寂發現他的書桌上和書桌裏開始源源不斷出現新的不同顏色的卡片,周圍也多了很多不認識的女孩子。她們知道她與聞牧歸關系特殊,於是一窩蜂都紮到她面前,將她當作認識他、靠近他、了解他的樞紐。

裴舒寂感覺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情緒,只覺得自己有些小氣,不想讓自己的朋友交到那麽那麽多新朋友。但是這樣不好,所以她一再壓制著這種想法的蔓延。她也不能趁著自己與聞牧歸關系近就把他的聯系方式隨便給別人,以此來獲得別人對她的好感或感激。

所以那天放學吃完晚飯後,裴舒寂按響了隔壁大門的門鈴,來開門的阿姨見是她連忙熱情將她迎進室內。聞叔叔和陳阿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看見她和藹笑了笑,說舒舒來了啊,牧歸在他房間呢,你上去找他吧。

裴舒寂點點頭,邁上樓梯,一階一階,她打開走廊最末端的那扇門。

聞牧歸當時正偎在他的單人小沙發裏拎著本書看,他穿的是寬松的灰色衛衣,馱著的背將布料支成一座小山丘,卻不難看。平添一種慵懶和隨意。

那個小沙發還是他小時候陳姨給他買的,一直留著,但是以前可以坐他們兩個人的空間,現在連一個他都快裝不下。

聞牧歸不用擡頭都知道來人是誰,他把書往後翻了一頁:“能不能定個約,以後先敲門意思一下”

裴舒寂走過去,心裏那種悶悶的感覺又來了:“哦。”

聞牧歸擡頭掃她一眼,沒發現什麽異常,問:“今天問哪科題”

“不,”裴舒寂和他對視一眼,又轉移視線,“我來問問能不能把你微信推給同學。”

都這麽說了。

聞牧歸了然,卻還是問:“男的女的。”

“女生。”

聞牧歸哼笑了聲,手裏書一合:“你想給就給。”

裴舒寂搖頭:“你的事你說了算。”

“那就不行。”聞牧歸直直看著她。

空氣似乎莫名往上升了溫度,裴舒寂有些如坐針氈,她盡量自然,“啊”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靜了兩秒,她聽見他的一聲笑,聞牧歸叫她:“裴舒寂。”

她聞聲看過去。

“你去和那些女生講我不許你給她們聯系方式,我去讓你身邊那些男的離你遠點,咱倆就當互幫互助了,成不成”

成不成。

裴舒寂被同事的聲音拉回思緒。

“走啦,散場啦,想啥呢”

“沒,走吧。”

一行人一齊下樓,到酒館門口互相道別,各上各自打好或來接的車。

裴舒寂踩著旁邊那棵樹斜投下來的影子,不可言說的情緒一閃而過,她來不及捕捉,只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遲鈍。

從手包裏找出手機,想找一輛附近的出租車,面前突然有一輛車打起了雙閃。

裴舒寂循著光源望去,不遠處,一輛非常熟悉的車停在路邊,駕駛座上熟悉的人對她做了個口型,兩個字。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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