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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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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

直到時修珩的姥姥出了意外。

時修珩永遠記得,那天天氣過分陰沈,灰蒙蒙的雲遮蓋了整片天空,風也呼呼地吹著,多了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時修珩在那邊洗碗,本來好好的,時修珩卻突然失手打碎了一個碗,祝知新迅速跑來,握住時修珩的手看他受沒受傷,時修珩卻反握住祝知新的手說:“阿新,我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然後祝知新拍拍他的肩,一邊安慰他一邊把碗的碎渣掃到一起“沒事沒事,碎碎平安,歲歲平安”。

時修珩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什麽轉頭說:“阿新,姥姥說出去買東西,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往常姥姥早就回來了。

祝知新安慰他“不會的,姥姥不會出事的,姥姥可能只是年紀大走的慢了點”其實祝知新也覺得不太正常,但是本能的,他想安撫時修珩。

就在這時家裏的座機響了,時修珩匆忙跑去接,祝知新也趕緊跟去。時修珩背對著祝知新接電話“嗯,……,好,謝謝”時修珩嗓音突然沙啞的不成樣子。

祝知新看不到時修珩的神色,只能猜測好像不是好消息。

等時修珩轉過來,祝知新才發現時修珩的眼眶紅了。

“阿新,姥姥出事了。”

姥姥為了給時修珩買零食,過馬路時出了意外,路過的人發現她,用她身上的老年機給時修珩打電話,告訴時修珩姥姥被送到了醫院搶救。

時修珩和祝知新趕到醫院的時候,姥姥還在做手術,時修珩攤坐在椅子,捂住臉哭,時修珩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姥姥,如果姥姥不是想給他買吃的,就不會出意外。

祝知新蹲在時修珩身前,溫柔的抱住他,以前是時修珩安慰祝知新,這次換祝知新開導時修珩。

過了很久,時修珩才開口“阿新,我是不是真的是災星,為什麽他們都一個一個離我而去?”祝知新一時不知怎麽開口。

就在這時,手術室上邊“正在手術”的紅字變成了綠色“手術完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走出來,“誰是病人家屬?”時修珩起身“我是,醫生,我姥姥怎麽樣了?”

醫生看著時修珩,眼含歉意“很抱歉,你姥姥年紀太大了,身體各項功能都已經衰竭,我們盡力了”。

時修珩眼淚瞬間溢出,還是低著頭哽咽地說“謝謝醫生”,醫生走上前拍了拍時修珩的肩膀“節哀順變”。

護士來找時修珩支付手術費用,時修珩掏出唯一一張銀行卡,遞給了祝知新。

“阿新,幫我交下錢吧,我想進去陪陪姥姥”。時修珩嗓音已經沙啞又微弱了,祝知新很難受。

祝知新不想走,他不放心時修珩,時修珩現在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時修珩勉強對他笑了笑,“我沒事,你去吧”祝知新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去了,醫院明亮燈光照耀下時修珩的身影瘦弱單薄,好像隨時會倒下。

等祝知新風風火火趕回來的時候,時修珩已經出來了,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祝知新悄悄地走過去,看見了時修珩眼角未幹的淚痕。坐到時修珩身邊,抱住時修珩,給他力量。

姥姥的後事辦的很簡單,自從她領養了時修珩之後,那些親戚都對她們避而遠之,這還是第一次,聚得這麽全



時修珩一身黑衣站在姥姥墓前,姥姥的照片是時修珩挑的,很久之前時修珩給姥姥拍的。

姥姥雖然滿頭白發,臉上都是皺紋,但是笑得很開心,很溫暖治愈。

時修珩長長的劉海擋住了眼睛,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人們來來往往,他顯得格格不入。

“我就說他克人是災星,以前是他父母,現在是咱媽”時修珩的二姨這樣說。

“就是,興許咱爸根本不是自然老死,也是被他克死的

”旁邊有個人搭腔說道。

是的,時修珩的姥爺三個月前死了。那天姥姥哭的很傷心,抱著時修珩說就剩她們三個了,他們要相依為命,好好活著。

而現在,時修珩的姥姥也走了,時修珩在這世上再也沒有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祝知新慢慢地走過來,站在時修珩身邊。

突然下起了大雨,從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傾盆大雨。圍觀的人都陸續離開

,時修珩就這樣沈默的站在那,臉上有雨水緩緩流下,又好像不是雨水是眼淚。

祝知新也安靜的站在一邊陪時修珩淋雨。

雨越下越大,下起了一層霧,白茫茫一片,與黑色的墓地相照應,顯得盛大又沈重。

時修珩倒下去前隱隱約約看見祝知新過來抱住他,時修珩想他那麽沈祝知新怕是拖不動他,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祝知新接住了時修珩,心疼地看著時修珩眼下的黑眼圈,因為姥姥的事,時修珩已經連續好幾晚沒睡覺了,又來回奔波處理各種事情。

祝知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時修珩背在身上,但是時修珩怎麽說都15了,平時還特別活潑,喜歡跑步鍛煉身體,所以身上都是肌肉,背著也不輕松。

祝知新背著時修珩在雨中緩慢地前進,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又走了很長很長的臺階,下了雨臺階很濕滑,祝知新差一點摔倒。

“時修珩,現在我們都一樣了,都沒有父母親人”祝知新想了想這樣說。然後把滑落的時修珩往上擡了擡,接著走。

“時修珩,你太累了,你還那麽小,卻好像突然之間長大了”祝知新這樣感慨,時修珩這幾天忙前忙後的,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

而祝知新一直陪著他,看他一瞬間長大,哪個瞬間呢?

好像就是時修珩從姥姥病房出來的那一瞬間,時修珩整個人發生了些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再活潑開朗變得安靜內斂。

這幾天不斷有人來說閑話,時修珩都像沒聽見一樣,只有在說姥姥是他害死的時候,那死水一樣的眼底才會多些波瀾。

時修珩已經處變不驚了,祝知新跟他身後的時候,時常看著他的背影發呆,時修珩的肩寬了很多,寬厚的肩膀好像能扛起很多很多的責任。

時修珩說話的時候音調永遠緩慢沒有起伏,眼底都是晦暗不明的光。

祝知新有些害怕,不知道為什麽,他怕時修珩這樣。眼裏沒有一絲光亮,不像以前總閃著光,周身也死氣沈沈。

姥姥的喪事終於辦完了。

時修珩也收到了一些好心親戚給的錢,多多少少加起來有了幾千,姥姥的房子,也留給了時修珩。

祝知新想起,律師宣讀姥姥遺囑的時候,時修珩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開心,平靜地接受。

外面雲很多,遮蔽了大部分的天空,只有很少的縫隙灑下點點陽光,那陣子好像總是陰天,祝知新後知後覺的想。

祝知新踏上樓梯,走了很多層,推開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迎面吹來的狂風迷了祝知新的眼睛,祝知新瞇起眼。

看見時修珩站在天臺邊,陷在夕陽裏。

那天夕陽是罕見的粉紫色,像是粉色的玫瑰罩上紫色薄紗,夢幻又迷離。

時修珩站在那,衣角像展翅欲飛的蝴蝶,上下起舞。白色的身影縹緲虛無,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祝知新走過去,沒有說話,站在他身旁。

時修珩說“祝知新,今晚沒有月亮。”

祝知新下意識的擡頭,然後想今天十幾,發現十五好像過去了很多天,確實看不見月亮。

祝知新說“月亮會出來的”。時修珩了搖頭,下了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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