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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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奎默視著家中被翻箱倒櫃、淩亂不堪的景象,一股憤恨的情緒自胸中湧來,緊握的拳頭使得指節發白,透露著他正強忍的憤怒。

“這時候,你們總該全都告訴我了吧廠’

集團裏的一位年輕人,震駭了一下,眼睛向他偷瞄幾下,口中囁嚅著,終究還是沒敢開口。再看看身邊的人,全是茫然無緒,不知該如何是好。

邵奎身旁一位跟他同美國趕回來的人,指著剛才被嚇了一跳的年輕人:

“阿傑,你說。”

“剛剛一群警察持著搜索票進來,一直翻找,直到進入老爺的臥房,捧了三箱紙盒——”

“別管這些,我爸爸呢?………被抓了?”

阿傑又震抖了一下,被邵奎的氣勢震楞得六神無主,明知該回答他的話,卻又不敢回答。

誰都沒敢回答。在場的人都不敢承擔回答後的後果。

“我爸呢?康叔,也被抓了?”指定阿傑說話的那人間道。

“欽哥……”阿傑支吾著,望了望康欽仁兩眼,低頭不語。

康欽仁陡地深吸兩口氣,看著這群如喪家之犬,不猜也知集團裏老一輩的人兇多吉少。

這時,樓梯間下面的木隔板裏發出聲響。這是暗格。只有是這屋裏的主人才知道有這個地方及打開的方法。

邵奎當然也知道這個秘密,一個箭步搶過去打開。

壓下木板,木板反而向外開啟,露出裏面的藏物。

那是一個人。

邵奎又驚又喜,極力看清那人的臉孔。當那人頹力擡起面孔時,邵奎訝道:

“二姨!”

“奎倌……”

那婦人也看清了眼前亮處的臉孔時,全身霎時松懈,一把抱住他,哭喊了出來。

邵奎自美國聽到集團面臨危厄,及家父遭難的消息,與集團裏的二當家康叔的兒子康欽仁趕回家中,一進入家門已是混亂景象,正當亂無頭緒之時,看到父親身邊的二姨,勸慰地回擁抱她。

“還好,還好,總算讓我見到一個親人了。”

二姨擡起滿臉淚痕望著邵奎,悲淒淒地哭道:“奎倌,你爸爸死啦!被警察開槍打死了。”

死了!就是這句沈重的答案,教這些手下們無力承擔。

邵奎抱起二姨,輕放在沙發上,跟著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坐楞了半晌。

只見他兩眼直視,循著他的視線瞧去,卻又找不到他兩眼焦距的地方。

在場的人,被他沈默透出來的氛圍,靜寂得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得見。

二姨首先打破沈默:“看這幾天的報紙吧。警方這次大規模的……掃黑,報紙一定有刊載的。”

一個伶俐的手下,忙去搜羅這三天來各家的報紙。不一會兒工夫,就見他捧著一堆報紙放在邵奎的前面。

直到深夜,報紙內有關的內容,才被邵奎和康欽仁兩的看見。

二姨端來消夜放在客廳中唯一整齊的矮桌上,浮腫的兩眼,困頓地望著癱乏在沙發的兩人。

“吃點消夜吧。”

“劉嫂呢?”

自聽到父親死後,一直沈默不語的邵奎,此刻忽然說出這句毫不緊要的話.讓二姨怔了一下。

“我打發她回去了,出了這種事,誰也不敢留下,也許警方要求作證人,豈不是為難人家。”

二姨望著邵奎詢問的眼神,心中明了,又說:“事情發生之前,老爺早已聽到風聲,但沒想到會快的令人措手不及。當警方大舉來搜屋子時,我便趁亂沒人註意躲進暗格裏,也不曉得躲了多久,直到恍恍惚惚聽到你的聲音,才掙紮著起來。”

“既然爸爸早已聽到風聲,為什麽還會被逮捕不成,中槍而死?”

死——從邵奎口裏透出冷冷這個字,激得康欽仁、二姨兩人一下寒顫。

二姨飲泣著說:“你爸爸以為他跟政要關系良好,警方不會辦到底,遂不理會檢察官的偵詢,逕自離開,誤會便因此結下,在一次路上攔截追逐中,警方前後包夾,前面迎來的一槍,射進車窗,正中……老爺的頭,當場斃命,康二叔就坐在他旁邊。”

康欽仁聽得直冒冷汗,要是開槍的人再偏幾公分,現在為父親哀喪的人就是他了。

邵奎眼光調往攤在眼前報紙上的人頭照——一個意氣風發清臞的臉,五十來歲的警員——一瞬也不瞬地盯著。

側旁的康欽仁平靜看著他,心中知道眼前這個乍聞父喪,表現絲毫不紊,冷靜如山的邵奎,心中早已底定。他這種異常的反應,只有出現在重大決定時才會有的現象。從小和邵奎一塊長大的他,雖不多見這種現象,但卻是很熟悉的。

康欽仁起身去端來消夜,一把將邵奎前面的報紙推開,這樣的動作,也只有他敢如此做。

“好了,吃了消夜才有力氣作戰。”

邵奎瞅了康欽人一眼,沒有訝異

康欽仁笑道:“皇帝不差餓兵。你不吃,我可餓了,我又不敢僭越,大嚼大吃,你不動筷,教我怎好意思吃呢?”

康欽仁裝憨裝傻的模樣,把邵奎。二姨兩給逗得總算展顏,松緩了情緒。

“到餐桌去吃,這裏桌矮,不方便。”二姨有興致的說:“我再到廚房去備幾份小菜。”

“不必了二姨,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們還要談事情,別為我們操煩了。”邵奎體貼的說。

二姨也了解他們所要談的事,遂順意地點點頭,步履蹣跚走回臥房。

餐室裏,一時只聽到呼嚕的吃喝聲,直到眼前的食物告一段落,兩人才有時間整理心中的思緒及計劃。

“這個——”邵奎指著報紙那張大頭照,堅硬的語氣:“這個家夥。”

“嗯……”康欽仁望著邵奎,明白他的意思,緩緩地點點頭,問:“決定了?”

“嗯,找到他,並且有關他一切的資料。”小說制作室*惜惜掃瞄*雙人魚校對

深夜二點。

一行三人走過醫院櫃臺。

櫃臺值班護士揮手阻止問:“餵餵,什麽事呀?”

一位二十來歲年輕人回頭簡單的說:“探病。”

“現在幾點了?明天再來。”

“好的,謝謝。”

一位瘦高個兒,握著那年輕人的胳臂往門外出去。

來到門外,阿傑掙開康欽仁,不解的問:“已經來到這裏了,一個臭女人一句話,就要打退堂鼓,哼!”最後這個“哼”,頗瞧不起康欽仁。

康欽仁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什麽都要硬來,事情哪辦得順。”

“除了大門口,還有哪個人口可以進入?”邵奎問。

阿傑說:“急診室。”

過了五分鐘,阿傑和急診室的值班人員爭鬧起來。

“十分鐘前我接到通知,我老婆被救護車送進這家醫院待產,我馬上趕來這裏,你卻說我老婆不見了,那你們的救護車到底把我老婆載到哪裏去了?”

值班醫生哭喪著臉解釋:“先生,我是說今晚都還沒有孕婦被送進來,可能送到別處去了,你再確定……”

“什麽?你說我老婆被救護車不知載到什麽地方去了。餵——”阿傑按著醫生的肩膀,壓得他往櫃臺裏縮,說:“我老婆懷孕著耶,你們的司機要是對我老婆做出那種事,小孩子生下來要算誰的呀,你是要我做便宜老子嗎?”

這是什麽跟什麽了。

就在阿傑與醫生糾七纏八之際,邵奎、康欽仁兩人趁機混了進去。

醫生根本無暇顧及其他,被阿傑一番瞎三話四的幼稚話,弄得欲哭無淚,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人之初”的道理。

兩人來到208號房,無聲無息打開房門。

清冷的月光,透進玻璃,照在邵奎毫無暖意的臉上,循著他的眼光向下看去,他手上握著黑亮沈甸甸的手槍,還沒拉開保險掣。

他冷視著病床上被報上讚為“因公負傷”、打不倒的鐵漢的病人。

輕緩掀開蓋在胸口的棉被,露出鐵架罩下包覆的創傷,心臟處黏著心電圖膠貼,床旁的儀器表上,有頻率的波長跳動,口上還戴著氧氣罩。

“看來他傷的不輕。”邵奎心想。

康欽仁在病人的氧氣罩管子上的栓子,作個扭動手勢。邵奎會意,明白康欽仁的意思。只要在栓子上栓緊,沒有了氧氣,不用他們動手,他便活不過明天。

這個方法,神不知鬼不覺的便解決了他。

邵奎不願這樣做。這方法不光明正大。就算他父親知道也不願他這樣做。握起手中的槍,拉開保險掣。

清脆的“卡嚓”一聲。

他滿意擡起眼來望定目標,卻看到病床上緊閉的眼這時竟緩緩的睜開,望定著他。

邵奎凜了一下,隨即展露笑容。這是他自下機以來,首次出現笑容——陰慘的笑容。

他醒過來,正合他心意。這比他睡夢中死去,更教他痛苦。

他緩緩指向那老者的腦袋,只要一聲輕微的“啪搭”聲響,便手刃眼前的殺父仇人。

手指正使力扳動扳機之際,一道輕微的聲音,喃喃發出。

“不要……不要傷害我爸爸。”

邵奎、康欽仁兩人,震驚莫名,屋中還有人!

兩人往床旁沙發座的黑暗處看去,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一個窈窕、年輕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

此時只要那女孩縱聲高呼,他們的計劃就要幻滅了。

邵奎怒聲低喝:“你是誰?”

那女孩被這一聲質問,震嚇停住了腳步。

還是康欽仁先回神過來,忙低聲說:“他的女兒。”

這時候門外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

兩人當機立斷,邵奎關好保險掣,立即跳過床頭,舉手砍向那女孩頸處,女孩登時軟倒,邵奎伸手抱住,與康欽仁退進洗手間。

才掩上洗手間門,門外隨即有人走了進來,接著是翻紙的聲響,及金屬器碰擦的聲音。

“咦?柯小姐哪裏去了?”

康欽仁這時扳下馬桶抽水掣,邵奎點頭讚許。

果然門外的醫護人員聽到抽水馬桶聲,釋疑而步出房間。

兩人再來到床前,邵奎眼神詢問康欽仁在那老者身上做了什麽手腳,使他報不得訊。康仁扭松些氧氣管的栓子。邵奎點頭微笑。

原來氧氣開得大了,超過病人呼吸負荷,氣體不斷送來,使病人來不及吸氣,除非病人拿開氧氣罩,否則是開不了口的。

其實康欽仁過於仔細了。他不必動手腳,這位柯老警也無力發出一點求救的信號。

這時這位老者,眼睜睜盯著邵奎懷裏的女兒,眼中流露出的急切,與剛才槍口指著他時眼中的淡漠,天差地別。

他喉中發出“荷荷”聲音,卻又不能動根手指頭“要”回女兒,那情景,連康欽仁這位苦主,心下也不禁感到惻然。

忽然,一個低沈的笑聲,自喉間發出來,低回在這間鬥室。

只聽得邵奎俯身低笑:“我想到了一個教你生不如死的方法。”面色一斂,咬牙的說:“我教你永遠見不到你的女兒。”

低身扛起那女孩的身體,轉身離開病房,堂而皇之,扛著一個人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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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裏,黑暗中康欽仁回頭看了後車座那昏迷的女子,不解地望著邵奎等他解釋。

邵奎沒理會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只顧著開車。在半路上,他忽然開口問:“欽仁,以你的醫學知識,柯嚴豐有覆原的機會嗎?”

康欽仁雖滿腹疑問,但也明白邵奎這樣做有他的道理,壓住心中的好奇,集中精神思索問題起來。

“他傷在重要部位,就算能活下來,覆原的時間也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更何況他的年紀已大,就算覆原也不會回覆原來的身體狀況。怎麽,你想饒了他?”

邵奎居然點了點頭。康欽仁不敢置信地盯著邵奎。

以覆仇的仇恨程度,他康欽仁能原諒的人,邵奎不一定原諒。而他不能原諒的人,邵奎一定不可能原諒。

而如今邵奎是哪根筋不對了,幾分鐘之前,談起柯嚴豐還咬牙切齒的模樣,現在競就像空氣般無形的放過他了。

“我不懂………”

邵奎看了康欽仁現出少有的迷糊臉,陡地放聲大笑起來,轟然的笑聲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聽來備加刺耳。

“欽仁,你是怎麽啦,平常的機智到哪裏去了?我怎麽可能放過他,只是臨時想到一個比一槍斃了他還要使他痛苦的方法。”他往後瞄了一眼,道出了他的心思。

“她……你要——”康欽仁猛吸口氣,急促的道:“我想不出你要做什麽?”

邵奎懶洋洋瞥了他一眼:“你說能做什麽?”

康欽仁心中急速默念著邵奎的話。

能做什麽?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原始的對待方法,能是什麽,幾乎不用想,就能轉到那件事上頭。

康欽仁想到這一點,怒不可遏:“我們可是文明人,這種下流的方法——”

“阿欽!”邵奎眼睜得極大,如果眼睛可以吞噬一個人,康欽仁這時已經掉入他在眼裏的深潭中。“別忘了,康叔現在被關了,將來判刑的刑期不少於七年,他現在幾歲了?等他出獄,還能享年幾歲,能出來最好,要是——”

最後的話,邵奎頓時住口。康欽仁額上沁出鬥大的冷汗,臉色悲愴難言。

“我不會讓那家夥好過的,只要一讓他想到女兒在他仇人的手上,那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勝過一槍斃了他還快活。”

康鐵仁看著他此刻變得如野獸般嗜血得逞的殘忍模樣,無力地搖搖頭,只能說:“你別瘋了才好。”

“把你這一點慈悲施舍給她吧!我也準備好好的‘善待’她。”

*************

二天後,邵家舉家遷往美國,並結束企業集團。

這只是表面功夫,做給警方看而已,實際上集團仍在,邵奎等重要人物仍暗中操縱。

747大型客機上的頭等艙裏,幾乎全是邵家的人,只有其中一個是外人。

一個女子,唇色蒼白,躺在支架上,身上緊覆著毛毯,從外觀看去,完全是一副病人的模樣。

她已經昏迷兩天了。從被邵奎弄昏之後,這期間不曾醒來過。

那晚回到邵家後——

邵奎指著床上的她:“把她弄成個重病患者,要赴美就醫,這期間不能讓她醒著。還有,她的護照,不管是通過黑市或是偽造,兩天後,她要跟我們一起上機。”

這一連串指示,康欽仁全包了。

把她偽裝成昏迷不醒的病人,是康欽仁的專長。弄本護照及簽證,底下的人脈關系仍良好無斷。

“還需要酒嗎?”

“哦,不必了。”邵奎對空中小姐回笑。

空姐慇勤探詢邵奎身旁的病人,邵奎禮貌地拒絕她的好意,掉頭“深情”望著病人的臉龐:

“我會照顧她的。”

“她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嗯,未婚妻。”

“哦……她真幸福,有你這麽一位深愛她的未婚夫,希望她早日康覆。”

“謝謝。”

邵奎紳士的言語與態度,展現了只要是女人皆會心窒的迷人條件。

此刻邵奎望著那張蒼白的臉龐,心中暗笑:

“會康覆的,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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