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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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歌（四）
身邊的莊清聲終於恢覆了剛才的平靜，朝著萬安澤笑了一下，想表示自己沒事了，雖然眼睛裏的水霧甚至還沒有完全散去。
萬安澤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於是就順著他的意思轉移了話題，他揚了揚頭，發現漫天橘紅的光暈已經淡了許多，手指一蜷，蹭到草地上有些濕潤的泥土。
“想聽聽我的故事？”萬安澤裝作不經意間問道。
莊清聲很快地答應了一聲，“現在我的往事你幾乎全知道了，該說說你的了。”
“並沒有全知道。”萬安澤覆上他的手背，“還有很多瑣碎的小事，我都想聽。”
莊清聲笑得很輕，“別耍賴，那些都等到之後再說，現在該你了。”
萬安澤嗯了一聲，目光再次轉向遙遠的天際線，因為正在努力回想著那些模糊而遙遠的往事，略微有些出神。
他一向不是一個喜歡回憶的人，而小時候那些幾乎無趣重覆的生活，更讓他打不起一點興趣重溫，就因為這樣，很多往事都被他堆積到了腦海的最深處，落滿灰塵的一堆，幾乎快要褪了色。
這會要說出點小時候的事，就顯得有些艱難，畢竟很多東西太久沒想，都快忘光了。
他沈默了好一會，終於挑了個比較籠統的總起句做了開頭。
“我們家是個很傳統…甚至有點古板的中國式家庭。”萬安澤終於摸到了平淡無奇的童年生活的一點邊，語氣平穩而又低沈，像是刻意想要讓莊清聲感到放松一點，所以語速放得比往常慢，甚至真有了點講故事的味道，“ 你也知道，我現在那家公司就是算家族企業，我祖父一手打拼下來的，之後我爸接管，再接著移交給我。”
“我爸是獨生子，我也是，可能就是因為只有一個孩子的緣故，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格外的嚴格。”萬安澤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父母，我祖父，都是很典型的嚴格型的東亞家長，只有我祖母算得上比較慈祥，但是她去世的早，我的印象裏有關於她的部分也不是很多。”
莊清聲的手指在萬安澤的掌心打著圈，很專註地聽著他的聲音。
萬安澤中間又停頓了好一會：“我小時候過得挺無趣的，三點一線，學校、各種課外興趣班、回家錒，幾乎沒什麽別的娛樂消遣，我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也都特別忙，有時候幾個月也見不著一次，照顧我和接送補習班都是家裏的阿姨，就這麽無聊、按部就班地一路長大了。”
“公司是你父親這一邊的，那你母親是做什麽的？”莊清聲問道，語氣拿捏得很好，不會顯得過分得好奇。
萬安澤狹促地笑了一聲，“我母親做證券投資的。”
莊清聲略微有些驚訝，“這麽說來，你們一家都是和經濟金融打交道的了。”
萬安澤先是點頭，後來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我祖母就不是，她是做小學老師的，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對我那麽溫柔有耐心吧。”
莊清聲手指勾了勾對方的手指，靠他更近了一些。
“我記得大概是幼兒園…或者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我去上英語班路過兒童公園，在門口見到了好幾個我的同學，嘰嘰喳喳地鬧著，玩得很開心的樣子。”萬安澤垂眸，仔細描摹著為數不多記得還算清晰的回憶，“拿著泡泡槍之類的玩具，看得我很是羨慕……就是那一次，我終於隱隱約約地起了一點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忽然止住了話頭，輕輕皺起眉頭，像是在思索接下來發生的事，又或者只是在斟酌用詞。
莊清聲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平了萬安澤的眉間。
因為這個動作，萬安澤忽然心間一顫，指尖竄起點酥麻的感覺，他有意掩蓋似的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剛才的話語。
小小年紀的萬安澤仰起頭才能看到齊阿姨的眼睛，他帶著羨慕的眼神看向旁邊正在嬉戲玩耍的夥伴，又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有點過重的書包。
他咽了口口水，趁著心裏那點想抗爭的想法還沒有消散之前開了口，“我可以去和他們玩嗎？”
齊阿姨似乎沒有聽清他的聲音，略微彎了彎腰，“你說什麽？”
年幼的萬安澤開始動搖，剛想張嘴重覆說一遍自己剛才的話語，耳邊似乎就響起了父母嚴厲的斥責批評聲。
他下意識就拽住了齊阿姨的衣角，像是一種本能想要找點什麽能給予安全感的事物。
“我想去玩……”萬安澤覺得自己的聲音細小如蚊，語氣也不夠堅定，但他還是盡可能地盯住齊阿姨的眼睛，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勇氣增加一點似的，“那些人是我同學，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可以嗎？”
“你忘了嗎，我們是在去上英語課的路上呀。”相比於嚴厲的父母，齊阿姨倒也算得上是溫柔可親，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就這麽聽從年幼的萬安澤的話語，“我們先上課，下次再說吧。”
萬安澤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第一次不想去做那些已經被長輩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事情。
“沒有下次。”萬安澤皺著眉頭說道，能從這個表情窺見點他長大之後總是冷著臉皺著眉的緣由，“明天要上課，後天也要上課…接著就是上學、到家裏的鋼琴老師——還有做不完的課外作業，根本就沒有時間是‘下次’了。”
齊阿姨看向比她矮大半個人的萬安澤，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錯愕，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時間沒有說話應答他。
過了好一會，她才像是從萬安澤說出的話中緩過神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是個很常見的安撫兒童的動作，“但是你今天必須去上課，不然被你爸爸媽媽知道的話，他們就會生氣的哦。”
萬安澤犟著沒動，像是在無聲的對峙。
齊阿姨拗不過他，但是又不可能真的放任萬安澤真的拋下課程，去加入朋友們的玩耍行列，於是她做了一個舉動，那是一個造成了一系列連鎖反應的開端——她撥通了萬安澤母親的電話，把事情原封不動只字不改地告訴了對方。
那天萬安澤的父母剛好從外地回來，一接到電話，就開著車趕了過去。
之後的事情，萬安澤就沒有什麽很深刻的印象了，不過猜也能夠猜到，他一定是被匆忙趕來的父母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一頓，接著就把他直接押到了英語班，徹底斷了他想要丟下課外課程跑去玩的念頭。
再後來，大概是因為這件事是導火索，萬安澤的父母對他的管教方式越來越嚴格，光是禁止令就比之前翻多了一倍，更別說其他的了。
就此，萬安澤反抗的念頭，起於一件很瑣碎的小事，終於父母的大發雷霆和規矩束縛之下。
“怎麽樣，是不是確實很無聊？”萬安澤瞇著眼睛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莊清聲，“悲慘倒也不至於…但卻是是挺壓抑的，真奇怪，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覺得，但是現在這樣一說起來，回想起來那段時間——要是換做此時此刻的我，大概會想要去擺脫那樣的生活吧。”
“聽起來確實是和我截然不同的童年。”莊清聲笑得很輕，聲音轉瞬即逝，但是臉上的笑意並沒有迅速地淡去，依舊停留著， “但是聽你講出來，確實感覺很有意思，怎麽說呢，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莊清聲停頓了一下，思考了幾秒鐘，才繼續說道，“透過往事了解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就好像我能從一點點的講述中，窺見你是如何成長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萬安澤沒想到會從他的口中得到這樣的答案，於是楞了一下，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尾帶上了點微妙的笑意.
“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想聽你說點什麽的原因。”萬安澤摩挲著莊清聲的手指，“現在你明白了。”
“嗯。”莊清聲湊近萬安澤，然後堪堪地停在了他面前幾厘米的地方，“確實是這樣。”
萬安澤盯著莊清聲的眼睛，那雙看什麽都含情的眼睛好像忽然起了一層霧，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就更顯得暧昧起來。
“為什麽忽然湊這麽近？”萬安澤故意問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被莊清聲盡收眼底。
於是，莊清聲很肆意地笑了幾聲，一副狡黠的模樣，沖著萬安澤眨了眨眼睛，“你說為什麽？”
“我說？”萬安澤存了心要逗莊清聲，於是故意回避開，“那我說不知道。”
莊清聲見他這副樣子，也打算故意和他對著幹，故作遺憾地聳了聳肩，“那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往後了些許，一副要拉開距離的模樣。
萬安澤促狹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就率先往莊清聲面前湊了過去，在趁他還沒來得及往後退的空隙裏。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綿長暧昧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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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莊清聲終於恢覆了剛才的平靜，朝著萬安澤笑了一下，想表示自己沒事了，雖然眼睛裏的水霧甚至還沒有完全散去。
萬安澤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於是就順著他的意思轉移了話題，他揚了揚頭，發現漫天橘紅的光暈已經淡了許多，手指一蜷，蹭到草地上有些濕潤的泥土。
“想聽聽我的故事？”萬安澤裝作不經意間問道。
莊清聲很快地答應了一聲，“現在我的往事你幾乎全知道了，該說說你的了。”
“並沒有全知道。”萬安澤覆上他的手背，“還有很多瑣碎的小事，我都想聽。”
莊清聲笑得很輕，“別耍賴，那些都等到之後再說，現在該你了。”
萬安澤嗯了一聲，目光再次轉向遙遠的天際線，因為正在努力回想著那些模糊而遙遠的往事，略微有些出神。
他一向不是一個喜歡回憶的人，而小時候那些幾乎無趣重覆的生活，更讓他打不起一點興趣重溫，就因為這樣，很多往事都被他堆積到了腦海的最深處，落滿灰塵的一堆，幾乎快要褪了色。
這會要說出點小時候的事，就顯得有些艱難，畢竟很多東西太久沒想，都快忘光了。
他沈默了好一會，終於挑了個比較籠統的總起句做了開頭。
“我們家是個很傳統…甚至有點古板的中國式家庭。”萬安澤終於摸到了平淡無奇的童年生活的一點邊，語氣平穩而又低沈，像是刻意想要讓莊清聲感到放松一點，所以語速放得比往常慢，甚至真有了點講故事的味道，“ 你也知道，我現在那家公司就是算家族企業，我祖父一手打拼下來的，之後我爸接管，再接著移交給我。”
“我爸是獨生子，我也是，可能就是因為只有一個孩子的緣故，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格外的嚴格。”萬安澤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父母，我祖父，都是很典型的嚴格型的東亞家長，只有我祖母算得上比較慈祥，但是她去世的早，我的印象裏有關於她的部分也不是很多。”
莊清聲的手指在萬安澤的掌心打著圈，很專註地聽著他的聲音。
萬安澤中間又停頓了好一會：“我小時候過得挺無趣的，三點一線，學校、各種課外興趣班、回家錒，幾乎沒什麽別的娛樂消遣，我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也都特別忙，有時候幾個月也見不著一次，照顧我和接送補習班都是家裏的阿姨，就這麽無聊、按部就班地一路長大了。”
“公司是你父親這一邊的，那你母親是做什麽的？”莊清聲問道，語氣拿捏得很好，不會顯得過分得好奇。
萬安澤狹促地笑了一聲，“我母親做證券投資的。”
莊清聲略微有些驚訝，“這麽說來，你們一家都是和經濟金融打交道的了。”
萬安澤先是點頭，後來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我祖母就不是，她是做小學老師的，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對我那麽溫柔有耐心吧。”
莊清聲手指勾了勾對方的手指，靠他更近了一些。
“我記得大概是幼兒園…或者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我去上英語班路過兒童公園，在門口見到了好幾個我的同學，嘰嘰喳喳地鬧著，玩得很開心的樣子。”萬安澤垂眸，仔細描摹著為數不多記得還算清晰的回憶，“拿著泡泡槍之類的玩具，看得我很是羨慕……就是那一次，我終於隱隱約約地起了一點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忽然止住了話頭，輕輕皺起眉頭，像是在思索接下來發生的事，又或者只是在斟酌用詞。
莊清聲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平了萬安澤的眉間。
因為這個動作，萬安澤忽然心間一顫，指尖竄起點酥麻的感覺，他有意掩蓋似的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剛才的話語。
小小年紀的萬安澤仰起頭才能看到齊阿姨的眼睛，他帶著羨慕的眼神看向旁邊正在嬉戲玩耍的夥伴，又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有點過重的書包。
他咽了口口水，趁著心裏那點想抗爭的想法還沒有消散之前開了口，“我可以去和他們玩嗎？”
齊阿姨似乎沒有聽清他的聲音，略微彎了彎腰，“你說什麽？”
年幼的萬安澤開始動搖，剛想張嘴重覆說一遍自己剛才的話語，耳邊似乎就響起了父母嚴厲的斥責批評聲。
他下意識就拽住了齊阿姨的衣角，像是一種本能想要找點什麽能給予安全感的事物。
“我想去玩……”萬安澤覺得自己的聲音細小如蚊，語氣也不夠堅定，但他還是盡可能地盯住齊阿姨的眼睛，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勇氣增加一點似的，“那些人是我同學，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可以嗎？”
“你忘了嗎，我們是在去上英語課的路上呀。”相比於嚴厲的父母，齊阿姨倒也算得上是溫柔可親，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會就這麽聽從年幼的萬安澤的話語，“我們先上課，下次再說吧。”
萬安澤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第一次不想去做那些已經被長輩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事情。
“沒有下次。”萬安澤皺著眉頭說道，能從這個表情窺見點他長大之後總是冷著臉皺著眉的緣由，“明天要上課，後天也要上課…接著就是上學、到家裏的鋼琴老師——還有做不完的課外作業，根本就沒有時間是‘下次’了。”
齊阿姨看向比她矮大半個人的萬安澤，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錯愕，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時間沒有說話應答他。
過了好一會，她才像是從萬安澤說出的話中緩過神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是個很常見的安撫兒童的動作，“但是你今天必須去上課，不然被你爸爸媽媽知道的話，他們就會生氣的哦。”
萬安澤犟著沒動，像是在無聲的對峙。
齊阿姨拗不過他，但是又不可能真的放任萬安澤真的拋下課程，去加入朋友們的玩耍行列，於是她做了一個舉動，那是一個造成了一系列連鎖反應的開端——她撥通了萬安澤母親的電話，把事情原封不動只字不改地告訴了對方。
那天萬安澤的父母剛好從外地回來，一接到電話，就開著車趕了過去。
之後的事情，萬安澤就沒有什麽很深刻的印象了，不過猜也能夠猜到，他一定是被匆忙趕來的父母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一頓，接著就把他直接押到了英語班，徹底斷了他想要丟下課外課程跑去玩的念頭。
再後來，大概是因為這件事是導火索，萬安澤的父母對他的管教方式越來越嚴格，光是禁止令就比之前翻多了一倍，更別說其他的了。
就此，萬安澤反抗的念頭，起於一件很瑣碎的小事，終於父母的大發雷霆和規矩束縛之下。
“怎麽樣，是不是確實很無聊？”萬安澤瞇著眼睛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莊清聲，“悲慘倒也不至於…但卻是是挺壓抑的，真奇怪，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覺得，但是現在這樣一說起來，回想起來那段時間——要是換做此時此刻的我，大概會想要去擺脫那樣的生活吧。”
“聽起來確實是和我截然不同的童年。”莊清聲笑得很輕，聲音轉瞬即逝，但是臉上的笑意並沒有迅速地淡去，依舊停留著， “但是聽你講出來，確實感覺很有意思，怎麽說呢，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莊清聲停頓了一下，思考了幾秒鐘，才繼續說道，“透過往事了解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就好像我能從一點點的講述中，窺見你是如何成長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萬安澤沒想到會從他的口中得到這樣的答案，於是楞了一下，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尾帶上了點微妙的笑意.
“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想聽你說點什麽的原因。”萬安澤摩挲著莊清聲的手指，“現在你明白了。”
“嗯。”莊清聲湊近萬安澤，然後堪堪地停在了他面前幾厘米的地方，“確實是這樣。”
萬安澤盯著莊清聲的眼睛，那雙看什麽都含情的眼睛好像忽然起了一層霧，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就更顯得暧昧起來。
“為什麽忽然湊這麽近？”萬安澤故意問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被莊清聲盡收眼底。
於是，莊清聲很肆意地笑了幾聲，一副狡黠的模樣，沖著萬安澤眨了眨眼睛，“你說為什麽？”
“我說？”萬安澤存了心要逗莊清聲，於是故意回避開，“那我說不知道。”
莊清聲見他這副樣子，也打算故意和他對著幹，故作遺憾地聳了聳肩，“那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往後了些許，一副要拉開距離的模樣。
萬安澤促狹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就率先往莊清聲面前湊了過去，在趁他還沒來得及往後退的空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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