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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夢娛樂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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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夢娛樂圈(十一)

萬安澤拉開車門,迎面就是海風吹來,帶著鹹濕氣息的空氣鉆進他的鼻腔裏,讓他方才因向永祺而變差的心情略微緩和了一些。他靠在路邊的欄桿前,把自己的目光落在遠處。

身後的莊清聲還在停車,他沒轉身,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下意識在心裏描摹看不見的情形。

“為什麽要來海邊。”萬安澤沒回頭,卻已經知道莊清聲往他的方向走近了,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從嗓子裏發出很低沈的聲音,音量小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像約會似的。”

莊清聲走到他的身邊,聽到這話,原本醞釀出來的情緒猛地被抽離,想說的話也在即將出口的時候戛然而止,他緩慢地將這兩句話咀嚼了一遍,像一個零件生銹的仿生人一般,一下子有些弄不清楚裏面某些意味。

短暫的沈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海風吹過,倒不覺得尷尬,只覺得是少有的安寧。

原本巧舌如簧的莊清聲因為萬安澤這句自言自語一下子失了聲,不知道說些什麽話來應和,幹脆就直接緊緊地閉上了嘴,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萬安澤,看起來倒像是心虛了一樣。

今天是工作日,海灘周圍的人很少,目光所及之處也只能看見零星幾個身影,逐漸變得越來越小,直至模糊。

耳邊剩下了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浪花聲、海鳥偶爾的鳴叫聲、風吹拂過樹葉的搖曳沙沙聲,還有……

身邊的人很輕微的呼吸聲。

莊清聲額前的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他終於決定打破此時此刻的安靜,舌尖在齒間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接上了剛才萬安澤落下的那句話,“隨便開的,我沒想那麽多。”

大概是隔得有些久了,萬安澤下意識地反問了一聲什麽,恍然發覺是在回應自己幾分鐘之前的那一句話,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這算什麽回答?莊清聲略微皺了一下眉,這樣該怎麽接話?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幹脆就轉過了身,目光直接毫不掩飾地落在萬安澤的側臉上。

如果說莊清聲的臉用偏中性的好看來形容的話,萬安澤就是實打實那種「英俊」。

不知道是不是得益於他的冷臉,萬安澤的身上一直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意味,但與此同時,他的眉目間又全然透露著一種很正派的氣質。

萬安澤的眼睛和莊清聲相比略窄一些,目光中流露出來的通常是冷冽的,看起來就像是對周圍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所有事物也只是一掃而過,沒什麽能在他的心裏激起波瀾。

莊清聲的心臟一顫,然後突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萬安澤轉過身來看他。

“萬總。”莊清聲再一次這樣調笑著叫他,一邊俯過身子,將自己和他的距離不斷縮短,看著對方的瞳孔一下子縮小,自己幾乎能看見萬安澤目光裏更清晰的某種情緒,“你很緊張。”

萬安澤抿起嘴,沒有回答他這一句話。

面前的莊清聲笑得得逞,萬安澤的心跳已經幾乎亂了節拍,臉上卻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淡,不動聲色地閉了一下眼睛,想要將自己的視線抽離。

可莊清聲那雙天生多情的眼睛仿佛是有什麽致命的吸引力,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目光,繾綣的意味讓他幾乎要深陷其中。

可莊清聲還沒打算停下他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

“和你說句實話吧。”莊清聲還在湊近,他的筆尖幾乎要和萬安澤的相撞,呼吸聲在咫尺的距離中交纏,暧昧的氛圍愈發濃烈,但無聲的硝煙也幾乎在這個時刻顯形。兩個人的呼吸聲比先前加重了些許,莊清聲眨了一下眼睛,流斂的水光似乎化為有形,溫熱的氣息越發貼近,“我對你……”

震耳欲聾的警報就在這一刻響起。

萬安澤瞳孔一縮,下意識將面前的莊清聲推開,整個身體緊繃起來,方才烘托的所有氣氛都在這一秒消失殆盡。

莊清聲的臉上茫然和驚詫交錯。

萬安澤的臉色差到了極致,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聽到的警報並不是在現實的周圍響起的,而是縈繞在自己的腦內。此時刺耳的警報聲也沒有停止,聲音的沖擊力直達天靈蓋,讓他的煩躁值逼近最高。

忽然間,警報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耳旁傳來的系統提示音:“經系統檢測,任務攜帶者的行為觸及屏蔽規則,監測到初次違反,給予警告。”

萬安澤還沒來得及反應,某個人工智障AI就接著補充道:“請牢記自身任務,修改屏蔽情節,改造任務點,自身衍生行為也會影響任務進度,請做出合理正確的行為,避免任務失敗。”

還沒等他反問些別的什麽,系統提示音就再次啞了聲息,連同著突然停止的警報聲消失了。

萬安澤皺著的眉頭沒有舒展開來,還在思考剛才這一段信息量有些大的警告。這麽一說,系統是把剛才他和莊清聲的內容,視為和需要改造的情節一樣的“屏蔽內容”了?

他們一沒摟抱二沒親吻三沒上床,就這也能屏蔽?

這麽算起來,他們最多就是一個距離過近了一些罷了。想到這,萬安澤沈默了,覺得這個系統判定著實是難以理喻。

萬安澤在消化剛才這個突如其來的警告,被他推開後退了好幾部的莊清聲,對眼下這個狀況簡直是摸不著頭腦。

是自己哪一個行為惹怒了他?莊清聲輕輕皺起眉頭,垂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想到,他對自己剛才太過親昵的行為產生了反感?還是……

莊清聲的思維一頓,伸手打開了自己的任務虛擬屏,最右側,萬安澤的好感度還是沒有什麽變化,和他早晨出門的時候查看的不差分毫。

這是怎麽回事?莊清聲的目光沈了些許,擡眼看向萬安澤的時候,發現他正在朝自己走來。

“你聽見了嗎?”萬安澤一開口直接問道,“剛才的警報聲。”

“什麽警報聲?”莊清聲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茫然,看上去不像是在說謊,“你在說什麽?”

現在他們兩個人就是正常的社交距離,但是萬安澤還是能看見莊清聲過長且濃密的睫毛,隨著他眨眼而動,襯得一雙眼睛美得驚人。

大概是這樣一張臉有加成,讓人也分不出這位姓莊的男人,言之鑿鑿的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從他嘴裏說出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分不清真假就不再繼續糾結,萬安澤斂了斂其他情緒,薄唇再一次繃了起來,連同說話的方式也變得不同,“那你剛才……”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積壓的聲音從喉間發出,顯得低沈,但富有磁性,聲音被他壓得很低,帶著不太確定的試探,“……想說什麽?”

萬安澤察覺到自己顯而易見的緊張,血液流動都仿佛隨著他壓制的呼吸聲而變得緩慢,全身上下緊繃著,仿佛立於懸崖之上,就為了等待面前的人給予他一個答案。

莊清聲揚起眉毛,“什麽?”

“在我剛才推開你之前,”萬安澤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都快要凝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目光沈沈地落在莊清聲的眼睛上,“你剛才沒說完的話,你想說什麽?”

萬安澤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期冀、不安、茫然和無措在心間交織,他的心臟仿佛被代表不同情緒的不同顏色細線層層包裹著,隨著心臟的收縮舒展,細線纏繞變得緊繃、松弛,帶來一陣又一陣隱隱約約的痛感,讓他的大腦皮層變得混亂。

莊清聲就像是一團被濃霧包裹著、看不清外表的神秘物質,從中透出若隱若現的艷麗光澤,外人明知道危險,卻又不自覺地想要靠近,想要伸手去觸碰包裹在迷霧中的實體,想要窺探那看不清形狀的那顆跳動的心臟。

明知危險卻一步步陷入,不知道是危險的陷阱,還是懵懂的幼獸……

萬安澤看著莊清聲的表情露出一瞬間的凝固,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從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之後就是完美無瑕的笑容接替。

“——我忘了。”莊清聲笑得很隨意,漫不經心的樣子,就如同他的回答一樣敷衍,他掃了一眼抿起嘴唇的萬安澤,之後就略微轉了一下身體的方向,重新看向海面,“被你突然這樣一推開,這麽一打岔,太緊張了,不記得要說什麽了。”

他的聲音隨著海風吹,慵懶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

萬安澤原本劇烈跳動的、緊繃的心臟,仿佛被針戳了一下的氣球,“啪”的一聲漏了氣,只剩下一個殘破的塑料外皮,蔫蔫地耷拉在一旁。

他突然覺得很沒勁,察覺到自己再一次中了莊清聲設下的圈套。

從那一次莫名其妙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動心的開始之後,莊清聲的每一個行為、每一句話語,連同著很細微的表情變化,都仿佛牽扯到了他的內心,他一動,自己的心臟也隨之而動。

實在是很狼狽,萬安澤皺起了眉頭想,而且沒有必要。

這樣的行為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而莊清聲就如同那個布下陷阱的獵人,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做無謂的掙紮,坐享其成。

萬安澤伸手捏了捏鼻梁,閉上了眼睛,及時止損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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