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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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劇情開始前三年。
又是一年乞巧節，葉秋霜有點提不起精神。
話雖如此，暫時還沒人看出她的異常。
這不僅得益於國師府周圍常年鬼城一般的人煙罕至，也因為她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出過房門。
白皙修長的食指拂過蓋碗，她深吸一口氣，洗茶動作行雲流水。
可碗中空無一物。
無實物的表演直到半刻之後才停止，手一揮，葉秋霜收起面前擺滿瓶瓶罐罐的茶桌。
“還是不行，果然是時間太久，這點禮都快忘幹凈了。”她選擇性忘記，那個為她而來的人，會跟著已經定好的主線劇情前進。
目前不會來她這裏喝茶。
“……唉。”良久，院子裏響起一聲無奈地嘆息。
主線劇情第一次進行的秋天。
葉秋霜去見了那個人，據說是她的“創造者”。
她來這個世界，進京已經有十幾天了，目前和三皇子的門客相處良好。
只是……
葉秋霜想起那雙眼睛，那不是一雙，與這個世界不同的眼睛。
她有點失望，這樣的人，真的是創造她的人之一嗎是唯一能改變這世界的人嗎
身處人群中，遠遠看著那個女生，和一個錦衣少年肩並肩走在河岸邊。她手上也提著河燈，看上去和周圍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葉秋霜站在樹幹後，瞧見常服的三皇子拿出一個什麽東西遞給她。
她好像拒絕了，三皇子一時下不來面，轉身就走。
葉秋霜微微垂下眼，掩蓋眸中的神色，心中想著，沒關系的，反正結局她已經知曉。
現在的失望，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
只是她轉過身的剎那，卻聽見一個清亮的嗓音在說: “姑娘，你的東西掉了。”
回頭一看，剛還站在河岸邊的少女，竟然已經來到她的身後。葉秋霜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但沒放在心上，只因為她用了一點小小的障眼法。
溫斐理應是看不見她的。但……
面前的少女露出和善的笑容，手中拿著一塊不知道哪兒來的帕子。
“這不是我丟的。”葉秋霜微微偏頭，讓鬢邊發絲擋在臉頰前， “我要走了。”
“誒”溫斐提著手帕，楞在當場。
這塊手帕只是順風飄過來的。剛剛她就依稀感覺到樹後有人在偷看，也是順勢過來打探一下。
沒想到是這麽一個有點……溫斐下意識想說怪人，可帶著貶義的詞到嘴邊，卻變成了:
“怎麽這麽害羞啊”
葉秋霜聽見了，她的喃喃自語，她的呼吸聲，還有她收起手帕時候絲絹摩擦的聲音。
她能看見自己。
葉秋霜按住百年來頭一次噔噔跳動的心臟，真的是那個為了她而來的人。
通常被認為無所不能的國師，突然開始痛恨她自身的命運。
不然她可以直接接下，接下那塊材質並不講究的手帕，再和她一起沿著瓊河走一段。
但也只是小小一瞬間，加固周身的術法之後，葉秋霜轉了一個圈再度繞回河岸邊。
國師大人能通曉萬物，只不能窺探世界之外來客的行動。
她已經不在瓊河邊了。
葉秋霜觀察再三，才緩步走進河邊放燈的人群中。
以前她很喜歡走在人群裏，那會讓她等待百年的身體，或者身體裏的什麽東西——不管那是心臟還是靈魂，久違有種“活在人世”的觸動感。
後來就不喜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人群中的氣息越來越不歡迎她，僅僅是在京城裏轉一圈，都會覺得喘不上氣。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晚瓊河邊的風還是一樣寧靜，一如之前幾百年的歲月。岸邊細草飄搖，深秋蟲鳴也稀少，偶爾青草被夜風壓低，才能隱約聽見幾聲。
“河燈……是這麽放嗎”
葉秋霜站在岸邊發呆，沒過多久，剛剛消失的身影居然再度出現。
她還是一個人，只是嘴裏嘟囔著什麽。
應該是在和系統說話。
葉秋霜確認對方這次看不見自己，悄悄站在她背後，看著她將蓮花形狀的河燈放進河水中。
她小心翼翼護著，為保河燈不會被風吹翻，葉秋霜就站在她背後幾尺之遙。
閉上眼，能偷聽到她和系統的對話聲。
溫斐: “所以河燈是這麽放的嗎”
系統: 【這是沒有意義的舉動，建議宿主減少此類行為。】
溫斐: “可是今天過節啊，你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我從小在這裏長大，入鄉隨俗怎麽了”
系統: 【請宿主端正態度，你的對手是這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溫斐: “哦，這樣啊，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的眼神還落在河燈上，看起來心不在焉。偷聽的葉秋霜，心卻提了起來。
系統很快回答: 【無法理解的詢問，請等待劇情進展。】
末了還加上一句: 【現階段建議不要與三皇子產生矛盾，他是最好的陣營選擇。】
得到這樣的回答，溫斐看上去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撇撇嘴，繼續低頭看她的河燈。
仿佛聽見自己心落的時候，具象化出一聲輕響。葉秋霜長出一口氣，不由得自嘲笑笑。
什麽時候，她也變成這樣了，這個孩子……
她為什麽能在遇見之前，就吸引自己的目光呢
那天，溫斐一直在河邊坐到黎明時分，而那盞河燈離開她手掌之後沒多久，就被河水打濕熄滅了。
有那麽一個瞬間，葉秋霜很想走上前去，拍拍略顯落寞的她的肩膀，勸她夜裏露重，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又或者幹脆坐在她身邊，一同被河邊水汽還有夜露打濕衣擺。
但她什麽都沒做。只是默默站她背後，閉上眼，任由風中裹挾著少女清淺的呼吸聲，穿進她的胸膛。
後來，她還偷偷去見過對方好幾次。只是再不敢隨手捏一個訣就出現在她面前……
受傷之後發熱的夜晚，覲見弘裕帝時候新做的錦衣，為了幫三皇子爭取皇儲之位，帶人剿匪前的星空……
葉秋霜見過很多很多不同的溫斐，只是她不知道。
慢慢的，國師大人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溫斐是那個與眾不同的人，但她說不出來。
她身上的系統應該能察覺到葉秋霜的每次出現，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提示。
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最後一天……
葉秋霜赤著腳，踩在院落裏的枯葉上，她擡頭，看見那個逆著光背著劍，推門而入的身影。
“……你來了啊。”她笑了。
這場沒有終點的旅程，要落下帷幕嗎
……
“新秀大會第一名決然退賽，到底是不滿主辦方黑幕，還是另有隱情……”
小店的屏幕上，娛樂新聞還在講沒營養的車軲轆話。面館內剛一前一後進來兩個女生，落座之後，一個嫻熟說: “兩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
“好嘞，最近怎麽沒見你來吃啊”老板將小票遞給她，隨口問道: “最近沒看見你，還以為你是搬走了。”
這女生老板有印象，就在這店面背後的小區裏住著，經常晚上一個人來吃牛肉面，一吃三五年，想不記住都難。
“啊……”女生似乎沒料到老板會和自己搭話，一楞之後才說: “出了趟遠門。”
“出差啊”老板問完這句就轉身進後廚了，女生聳聳肩後，找到同伴所在的桌子坐下。
店面很小，將將靠墻放下六張小方桌，每張桌子只能擠下三個人，桌面上放著調料和抽紙，此刻，和她同行的人正認真低頭用餐巾紙擦拭桌面。
明明是很普通的環境，很平常的動作，她做起來慢條斯理，甚至帶著一點貴氣。
看到女生坐下，她丟掉手中的紙團，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靜靜看著對面的人。
溫斐也撐著腦袋回望，櫃臺後的舊電視還在放著娛樂新聞，小店燈光昏黃，在她臉頰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光芒。
“你……”沈默足足有五分多鐘，溫斐剛開口，就被老板打斷: “來啦來啦……和以前一樣啊，面不夠可以加，辣椒醋都在桌面上。”
“好的，謝謝老板。”溫斐點頭，將正常香菜的那一碗朝對面推過去: “沒什麽忌口吧有的話可以挑出來。”
對面搖搖頭，學著她的樣子從筷筒裏抽出筷子，卻沒著急吃面。
溫斐是真餓了，那天看完節目，她幾乎是頭腦一熱抓著手機和證件就出門，結果走到小區門口才發現，不僅沒帶出遠門應用的東西，連鞋都沒換。
“嘖……”敲著腦袋往回走，走到家門口一摸口袋:很好，鑰匙也沒拿。
最後她對著防盜門沈思片刻，決定先去再說，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做一定會後悔。
只是一張相似的臉，和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就這樣橫跨半個國家去找一個夢裏存在過的人。
“真的是瘋了……”吸溜兩口面條，溫斐還在含糊念叨著。
“嗯。”葉秋霜安靜點頭，看著溫斐臉都埋進碗裏的樣子，也挑起一筷子面條，剛準備遞進嘴裏，又停住。
溫斐撈完最後一口面條，正準備喊老板加面，才發現葉秋霜幾乎沒動她的那份。
“怎麽不和胃口嗎”溫斐眨眨眼，想不到她為什麽不吃面。
為了趕飛機，他們倆今天還沒來得及吃正經飯，機票選的廉航，不提供餐食。
“只是有點不習慣。”葉秋霜倒是很平靜地回答，她每口都挑著吃，溫斐碗裏的面都撈完，她還剩一大半。
“你不吃，一會兒都坨了。”天氣轉涼，溫斐又只穿了一件臨時買的薄外套，這會兒抱著碗暖手，眼巴巴望著葉秋霜的那份。
在她的目光下，葉秋霜直接把碗中的牛肉都夾起放進她的碗裏。
“誒”溫斐問， “你不吃牛肉嗎可是昨天我們還吃了漢堡啊。”
葉秋霜筷子一停， “那也是牛肉嗎但這是黃牛……”
“黃牛怎麽了”溫斐低頭喝一口湯，喝完舔著嘴唇問，她還有點意猶未盡，但經驗告訴她這會兒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面食，不然一會兒撐住有的受。
“……算了，沒什麽。”葉秋霜搖搖頭，繼續吃她的面條。
“只是一時有點不習慣罷了。”
溫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我也怪習慣的，你現在這幅模樣。”
——她一個人沖到選秀比賽所在的城市，一下飛機，走出接機大廳的那一刻，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不少。
可來都來了，溫斐拉一把外套，隨便打了輛去市區的車。
打算逛逛就回去，反正她不用坐班工作，一兩天不在家裏也沒事。
只是沒想到，剛下出租車，一擡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長發披在身後，未施粉黛也沒有任何裝飾品，襯衫牛仔褲，葉秋霜就這麽站在她面前。
好像在這裏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你來了”一模一樣的開場白，溫斐差點低頭先去看手機上現在是幾幾年，不過很快，司機大哥催促的聲音就將她從恍惚中拽出來: “幺妹兒關下門撒”
“哦哦!”帶上車門，直到出租車消失在視線裏，溫斐都沒有勇氣再去看第二眼眼前人。
但手卻被她握住了，葉秋霜清淺的呼吸就在耳邊: “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嗯。”溫斐點點頭，此刻她才想到自己和游戲世界有所差別的長相，還有……
“那我們回家”不等溫斐再想什麽，肩頭突然微微一沈，葉秋霜輕聲問。
“啊”
她發呆的時間裏，葉秋霜終於吃完了她那份面條，溫斐坐了一會兒之後，也沒有原來那麽餓，於是站起身朝老板揮揮手: “那我們先走了，老板再見。”
“誒好嘞!”老板抄起抹布走過來準備收拾，正好看見一直背對櫃臺的那個女生轉過臉，也朝著她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店面，老板端著碗嘟囔: “那個小孩……怎麽看上去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
一出店門，溫斐被涼風吹得直縮脖子，可她還是歪著腦袋問: “看到沒店裏的電視上都在說你呢你怎麽會想到參加選秀比賽啊……”
“再過段時間，就不會有人關註了。”葉秋霜望著眼前異常陌生的街道，反問: “這裏是你家附近嗎”
“是的啊，你回答我嘛!”溫斐湊到葉秋霜肩膀上，沒骨頭一般貼著她， “還有你為什麽不吃黃牛肉啊有什麽講究嗎”
“……到家告訴你。”和她亮晶晶的雙眸對視片刻，葉秋霜還是沒忍住，低頭啄吻一下她的眼皮。
“好叭好叭，但是到家之後，你可不能嫌棄我……”溫斐嘟囔著，帶著葉秋霜往樓道裏走。
這小區有些老舊，低層部分一概沒有電梯。溫斐的房子在四樓，剛好在她能接受的一個高度。
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又一次停下，回過頭看葉秋霜。
“嗯……”她的躊躇全映在另一人眼睛裏，可葉秋霜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站在半層之下，望著她。
“唉……”最後，溫斐嘆口氣， “先說好，我只有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
隨著房門被打開，葉秋霜輕聲說: “可我在這裏，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呢”
“你想要有還不容易。”溫斐嘟囔著，伸手按開室內的燈。
的確如她所說，只是一套面積不大的一居室。本應該是客廳的地方，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地點，電腦桌加上兩個拓展屏，整整占據近半的面積。
“我還以為……”葉秋霜還沒進屋，語氣中帶著一點笑意: “會有什麽小動物跑出來迎接你。”
“那倒沒有。”溫斐搖搖頭， “這裏就住著我一個生物，如果你想的話，以後我可以每天跑出來迎接你。”
想到那個畫面，溫斐的眼神又變了，亮晶晶的，內裏似乎有什麽在閃動。
葉秋霜緩緩點頭，那閃動更劇烈，眼睛的主人沒說話，卻用目光催促著她先進來再說。
“所以，這裏就是我家了。”沒有沙發，只能讓葉秋霜在電腦桌前坐下，而溫斐則雙臂抱胸靠在桌邊。
“很了不起，”葉秋霜居然點點頭， “憑你自己一個人，能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在這個世界，很了不起。”
面對她認真的表情，溫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也沒有，這裏只是個三線小城市……”
“所以，”再度擡頭，溫斐眼神集中在葉秋霜的臉上， “你，你要留在我家裏嗎”
葉秋霜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 “你願意收留我嘛畢竟……我也回不去那個，宿舍了。”
“嗯。”忍不住俯身去輕吻葉秋霜的唇角，溫斐一屁股坐在她膝蓋上，摟住她的脖子， “我真的好開心，你聽見了嗎”
“嗯。”葉秋霜一手扶住溫斐的背，與她交頸相蹭，比常人微涼的氣息灑在她背後， “你忘記了嘛你的愛維系了我，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了……”
“永遠……”
我將由你的愛而生，因你的恨而亡，自此，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們更親密的關系。
即便死亡將我們分開，我也會追隨你一同離去。
……
溫斐知道自己又在做夢。
在那段時間的最後，還有剛在現實世界見到葉秋霜的那幾天，她總是會重覆做這樣一個夢。
古舊神龕上，懸停著一顆裂痕遍布的光球，而她自己，則遙遙站在臺階下。
周圍倒地的都是屍體……看不清面目，服飾也不盡相同，可溫斐就是知道，那些屍體都有同一張臉。
——一張和葉秋霜一模一樣的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背後傳來，那是劍尖摩擦地面磚石發出的，她倒提重劍，緩步朝著臺階走去。
“啪——”沾滿血汙的手不知從哪兒伸來，拽住她腳踝， “別……”
夢中的溫斐緩緩低頭，沈默著給對方送上最後一擊。
比常人涼的血濺在臉頰上，她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再度起身，朝著臺階的方向走去。
“呼……”費了好大勁才從夢魘中掙脫出來，溫斐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身側的床鋪伸出手。
最近半夜醒來，都要將葉秋霜抱進懷裏，她一顆心才能完全安定下來。
可這次，溫斐居然摸了個空。
她立馬從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中脫離，直接從被子裏爬出來。
天剛蒙蒙亮，臥室裏一片寂靜。
可那半邊被子都涼了，葉秋霜應該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莫名的恐慌突然湧上溫斐心頭，潛意識裏，她一直都在害怕，怕某天醒來，這幾天的經歷也僅僅是一場補償式的美夢。
翻身下床，拖鞋都來不及穿，她直接推門出臥室。
這套房是她早年接手修繕的二手房，只有一個很小的廳，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區域，葉秋霜住進來之後，總不能兩個人圍著電腦桌吃飯，這才加上一個小茶幾。
此刻，那張木制小幾邊霧氣裊裊，葉秋霜背對著她……在泡茶
溫斐還沒來得及動腳，葉秋霜似有所感回過頭來，朝著她笑笑: “怎麽了……怎麽鞋也不穿”
她看見了溫斐露在外面的腳，有些無奈地扶案起身，緩步走過來。
可溫斐地目光越過她地肩頭，直直落在茶幾上。
“是……有客人嗎”
“……”葉秋霜沒有立刻回答，手上動作卻沒停，想擁她回房間。
可溫斐明明看見，案上，對放著兩只瓷杯，都出自溫斐和她一同挑選的那套茶具。
對面的杯子裏還有半盞茶，她走上前伸手一探，還有餘溫。
“有人……還是有什麽來過嗎”她轉頭，執拗地希望葉秋霜給她一個答案。
葉秋霜有一個很明顯地停頓，最後輕嘆一口氣: “是有客人……”
“是人嗎”不等葉秋霜把話說完，溫斐立馬接著問。
“不是，而且她還沒走……”沈默幾秒之後，葉秋霜突然說。
聞言溫斐像是被燙到一樣，瞬間松開瓷杯。可是當她後退兩步，卻聽到身側傳來葉秋霜悶悶地笑聲。
“……你還真信。”葉秋霜直接把她打橫抱起， “快回床上吧，只是多拿一個杯子倒殘茶罷了。”
被妥善放進尚有溫度的被窩裏，被給予額頭的一點輕吻，溫斐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你還會離開我嘛”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朦朧月光從窗外投進，可溫斐的眼睛在月光下，在葉秋霜看來也一樣亮晶晶的。
就像前天她們路過寵物店看見的貓咪。
“不會的。”溫斐探著身子來追她的唇角，葉秋霜沒忍住，俯身回吻。
呼吸交疊持續近十分鐘，葉秋霜拍拍溫斐的腦袋，哄孩子一般哄她: “好了，你真的該睡覺了，是誰剛交完稿子，說自己很累的”
“那你呢”溫斐還拽著對方的袖角，不問出哥結果絕不松手。
“我只是習慣了早起，”葉秋霜反握住溫斐的手，柔聲說: “我不關門，你一擡頭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好。”直到此刻，溫斐才算是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她平躺在枕頭上，突然覺得剛剛那副過於粘人的模樣有些丟人。
直到葉秋霜給她掖好被角，溫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現在幾點啊”
“五點不到，你還能再睡一會兒，”又是一個輕吻落在她額頭， “等到時間我喊你。”
“嗯，”薄被拉到下巴，溫斐乖順地點頭，目送葉秋霜走到門邊。
她果然沒有關上門，只是合上半扇，留下的空當不大，剛好夠溫斐躺在枕頭上看見客廳裏葉秋霜的背影。
只是她剛閉上眼沒多久，身邊的床鋪微微下沈，溫斐睜開眼，看到葉秋霜近在咫尺的側臉。
“嗯”她帶著鼻音，含糊不清飄出一個音節。
“突然覺得，我應該習慣起來。”葉秋霜主動將頭埋進她懷裏，溫斐手忙腳亂回抱住她，迷糊問: “習慣什麽”
“習慣……這樣。”一個很用力的吻落在溫斐唇上，輾轉廝磨間，溫斐瞬間清醒了。
直接勾住葉秋霜的後脖頸，借著她壓向自己的勢頭，溫斐反身掌握主動。
“還說我不好好睡覺”
如瀑長發在床單上鋪開，溫斐直起身，自上而下和她對視。
——就習慣這這樣，習慣做一個普通人類，不用早起練功，不用整夜打坐，不用想什麽命運，不用遵守什麽狗屁規矩，可以和喜歡的人胡鬧到天亮……
……
“唉……”葉秋霜把最後一個菜從廚房裏端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溫斐托著下巴嘆氣。
“怎麽了”
感覺身邊多出一個人，溫斐幹脆斜靠在她身上， “沒什麽啊，我朋友又在喊我去她的工作室上班。”
“為什麽不去呢”葉秋霜環抱住她，輕應一聲。
溫斐撓撓頭，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說出來你可不許笑話我”
她轉頭看葉秋霜，對方只是一臉認真地點頭，不由得有些洩氣: “我要是說我不喜歡出門，你會不會笑話我”
“不愛出門”葉秋霜沈吟片刻， “那也不是什麽問題吧你原本不就是居家完成稿件就可以了嗎”
“是啊……但是我，”仿佛下定什麽決心，溫斐眼睛一閉， “我畫不出來了……”
“什麽”溫斐沒看見葉秋霜眉頭一挑，只聽見她疑惑的聲音: “什麽叫畫不出來了”
“就是畫不出來了啊……”再度煩躁撓頭，溫斐端起碗扒兩口飯，準備用進食平覆心情。
“每次建完圖層，我就想起你，然後我就……”捏筷子的指節發白，溫斐垂著頭不敢看身邊人，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麽。”
“你怕你畫的東西，還會有真的，是嗎”葉秋霜目光落在，眼前因場面足不出戶而異常白皙的頸側。
“……不知道。”溫斐硬邦邦回答，她的廚藝一般般，飯是葉秋霜做的，味道還不錯。從一開始的驚詫，害怕她炸廚房，到疑惑再到接受，也就過去三天。
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就行，溫斐一點都不好奇葉秋霜是怎麽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使用現代化的煤氣竈做飯的。
“吃慢點，會不消化。”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摸摸她的肚子。溫斐一驚，手裏的碗差點飛出去。
這個動作實在是太像對待寵物，可她轉過頭，只看見葉秋霜淡笑的臉。
“還笑……畫不出來我怎麽養活你啊”溫斐放下筷子， “別以為你不吃飯就能解決這個問題，我不僅得吃飯，住在家裏還會花水電，這年頭就差呼吸都要錢了!”
“我想是你太緊張了，不是嗎”一只手被握住，溫斐看著葉秋霜低頭蹭她的掌心，而後在掌心落下一吻: “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你應該好好休息。”
“可是……”溫斐還想說什麽，兩根手指輕搭上她的下唇。
“噓……”葉秋霜眉眼彎彎， “有機會的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出去玩”只要和葉秋霜對視超過三秒，溫斐就什麽情緒都發不出來。
這可能已經寫進她的靈魂裏，只要看著她的眼睛，就會深深沈迷……
“去……哪裏玩”
“去另一個世界。”
溫斐深吸一口氣， “這句話聽起來，真的很像是殉情前的臺詞，你知道嗎”
“哦”這次輪到葉秋霜楞住，她仔細思考十幾秒後才回答， “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字面意思，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即便我傷害過你嗎”溫斐接上後半句話，眼神沈沈。
“親愛的，你殺過我很多次，可直到最後，我也一直在等待你，不是嗎”葉秋霜垂下眼睫，湊近吻了上去。
————————
笑死，打開文檔就想寫刀子，但被朋友打了兩頓之後我調理好了()
不知道說什麽，給大家拜個早年吧!
(閃現)(行大禮)(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陰暗爬行)(飛快爬走)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老婆遍布全世界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婆遍布全世界，對以笙歌辭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老婆遍布全世界40瓶;芥舟的萌兔兔， Luoka，對以笙歌辭，抱緊處理10瓶;54923208 6瓶;圓桌5瓶;祖達薩額額。，俞潛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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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修長的食指拂過蓋碗，她深吸一口氣，洗茶動作行雲流水。
可碗中空無一物。
無實物的表演直到半刻之後才停止，手一揮，葉秋霜收起面前擺滿瓶瓶罐罐的茶桌。
“還是不行，果然是時間太久，這點禮都快忘幹凈了。”她選擇性忘記，那個為她而來的人，會跟著已經定好的主線劇情前進。
目前不會來她這裏喝茶。
“……唉。”良久，院子裏響起一聲無奈地嘆息。
主線劇情第一次進行的秋天。
葉秋霜去見了那個人，據說是她的“創造者”。
她來這個世界，進京已經有十幾天了，目前和三皇子的門客相處良好。
只是……
葉秋霜想起那雙眼睛，那不是一雙，與這個世界不同的眼睛。
她有點失望，這樣的人，真的是創造她的人之一嗎是唯一能改變這世界的人嗎
身處人群中，遠遠看著那個女生，和一個錦衣少年肩並肩走在河岸邊。她手上也提著河燈，看上去和周圍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葉秋霜站在樹幹後，瞧見常服的三皇子拿出一個什麽東西遞給她。
她好像拒絕了，三皇子一時下不來面，轉身就走。
葉秋霜微微垂下眼，掩蓋眸中的神色，心中想著，沒關系的，反正結局她已經知曉。
現在的失望，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
只是她轉過身的剎那，卻聽見一個清亮的嗓音在說: “姑娘，你的東西掉了。”
回頭一看，剛還站在河岸邊的少女，竟然已經來到她的身後。葉秋霜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但沒放在心上，只因為她用了一點小小的障眼法。
溫斐理應是看不見她的。但……
面前的少女露出和善的笑容，手中拿著一塊不知道哪兒來的帕子。
“這不是我丟的。”葉秋霜微微偏頭，讓鬢邊發絲擋在臉頰前， “我要走了。”
“誒”溫斐提著手帕，楞在當場。
這塊手帕只是順風飄過來的。剛剛她就依稀感覺到樹後有人在偷看，也是順勢過來打探一下。
沒想到是這麽一個有點……溫斐下意識想說怪人，可帶著貶義的詞到嘴邊，卻變成了:
“怎麽這麽害羞啊”
葉秋霜聽見了，她的喃喃自語，她的呼吸聲，還有她收起手帕時候絲絹摩擦的聲音。
她能看見自己。
葉秋霜按住百年來頭一次噔噔跳動的心臟，真的是那個為了她而來的人。
通常被認為無所不能的國師，突然開始痛恨她自身的命運。
不然她可以直接接下，接下那塊材質並不講究的手帕，再和她一起沿著瓊河走一段。
但也只是小小一瞬間，加固周身的術法之後，葉秋霜轉了一個圈再度繞回河岸邊。
國師大人能通曉萬物，只不能窺探世界之外來客的行動。
她已經不在瓊河邊了。
葉秋霜觀察再三，才緩步走進河邊放燈的人群中。
以前她很喜歡走在人群裏，那會讓她等待百年的身體，或者身體裏的什麽東西——不管那是心臟還是靈魂，久違有種“活在人世”的觸動感。
後來就不喜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人群中的氣息越來越不歡迎她，僅僅是在京城裏轉一圈，都會覺得喘不上氣。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晚瓊河邊的風還是一樣寧靜，一如之前幾百年的歲月。岸邊細草飄搖，深秋蟲鳴也稀少，偶爾青草被夜風壓低，才能隱約聽見幾聲。
“河燈……是這麽放嗎”
葉秋霜站在岸邊發呆，沒過多久，剛剛消失的身影居然再度出現。
她還是一個人，只是嘴裏嘟囔著什麽。
應該是在和系統說話。
葉秋霜確認對方這次看不見自己，悄悄站在她背後，看著她將蓮花形狀的河燈放進河水中。
她小心翼翼護著，為保河燈不會被風吹翻，葉秋霜就站在她背後幾尺之遙。
閉上眼，能偷聽到她和系統的對話聲。
溫斐: “所以河燈是這麽放的嗎”
系統: 【這是沒有意義的舉動，建議宿主減少此類行為。】
溫斐: “可是今天過節啊，你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我從小在這裏長大，入鄉隨俗怎麽了”
系統: 【請宿主端正態度，你的對手是這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溫斐: “哦，這樣啊，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的眼神還落在河燈上，看起來心不在焉。偷聽的葉秋霜，心卻提了起來。
系統很快回答: 【無法理解的詢問，請等待劇情進展。】
末了還加上一句: 【現階段建議不要與三皇子產生矛盾，他是最好的陣營選擇。】
得到這樣的回答，溫斐看上去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撇撇嘴，繼續低頭看她的河燈。
仿佛聽見自己心落的時候，具象化出一聲輕響。葉秋霜長出一口氣，不由得自嘲笑笑。
什麽時候，她也變成這樣了，這個孩子……
她為什麽能在遇見之前，就吸引自己的目光呢
那天，溫斐一直在河邊坐到黎明時分，而那盞河燈離開她手掌之後沒多久，就被河水打濕熄滅了。
有那麽一個瞬間，葉秋霜很想走上前去，拍拍略顯落寞的她的肩膀，勸她夜裏露重，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又或者幹脆坐在她身邊，一同被河邊水汽還有夜露打濕衣擺。
但她什麽都沒做。只是默默站她背後，閉上眼，任由風中裹挾著少女清淺的呼吸聲，穿進她的胸膛。
後來，她還偷偷去見過對方好幾次。只是再不敢隨手捏一個訣就出現在她面前……
受傷之後發熱的夜晚，覲見弘裕帝時候新做的錦衣，為了幫三皇子爭取皇儲之位，帶人剿匪前的星空……
葉秋霜見過很多很多不同的溫斐，只是她不知道。
慢慢的，國師大人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溫斐是那個與眾不同的人，但她說不出來。
她身上的系統應該能察覺到葉秋霜的每次出現，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提示。
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最後一天……
葉秋霜赤著腳，踩在院落裏的枯葉上，她擡頭，看見那個逆著光背著劍，推門而入的身影。
“……你來了啊。”她笑了。
這場沒有終點的旅程，要落下帷幕嗎
……
“新秀大會第一名決然退賽，到底是不滿主辦方黑幕，還是另有隱情……”
小店的屏幕上，娛樂新聞還在講沒營養的車軲轆話。面館內剛一前一後進來兩個女生，落座之後，一個嫻熟說: “兩碗牛肉面，一碗多放香菜。”
“好嘞，最近怎麽沒見你來吃啊”老板將小票遞給她，隨口問道: “最近沒看見你，還以為你是搬走了。”
這女生老板有印象，就在這店面背後的小區裏住著，經常晚上一個人來吃牛肉面，一吃三五年，想不記住都難。
“啊……”女生似乎沒料到老板會和自己搭話，一楞之後才說: “出了趟遠門。”
“出差啊”老板問完這句就轉身進後廚了，女生聳聳肩後，找到同伴所在的桌子坐下。
店面很小，將將靠墻放下六張小方桌，每張桌子只能擠下三個人，桌面上放著調料和抽紙，此刻，和她同行的人正認真低頭用餐巾紙擦拭桌面。
明明是很普通的環境，很平常的動作，她做起來慢條斯理，甚至帶著一點貴氣。
看到女生坐下，她丟掉手中的紙團，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靜靜看著對面的人。
溫斐也撐著腦袋回望，櫃臺後的舊電視還在放著娛樂新聞，小店燈光昏黃，在她臉頰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光芒。
“你……”沈默足足有五分多鐘，溫斐剛開口，就被老板打斷: “來啦來啦……和以前一樣啊，面不夠可以加，辣椒醋都在桌面上。”
“好的，謝謝老板。”溫斐點頭，將正常香菜的那一碗朝對面推過去: “沒什麽忌口吧有的話可以挑出來。”
對面搖搖頭，學著她的樣子從筷筒裏抽出筷子，卻沒著急吃面。
溫斐是真餓了，那天看完節目，她幾乎是頭腦一熱抓著手機和證件就出門，結果走到小區門口才發現，不僅沒帶出遠門應用的東西，連鞋都沒換。
“嘖……”敲著腦袋往回走，走到家門口一摸口袋:很好，鑰匙也沒拿。
最後她對著防盜門沈思片刻，決定先去再說，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做一定會後悔。
只是一張相似的臉，和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就這樣橫跨半個國家去找一個夢裏存在過的人。
“真的是瘋了……”吸溜兩口面條，溫斐還在含糊念叨著。
“嗯。”葉秋霜安靜點頭，看著溫斐臉都埋進碗裏的樣子，也挑起一筷子面條，剛準備遞進嘴裏，又停住。
溫斐撈完最後一口面條，正準備喊老板加面，才發現葉秋霜幾乎沒動她的那份。
“怎麽不和胃口嗎”溫斐眨眨眼，想不到她為什麽不吃面。
為了趕飛機，他們倆今天還沒來得及吃正經飯，機票選的廉航，不提供餐食。
“只是有點不習慣。”葉秋霜倒是很平靜地回答，她每口都挑著吃，溫斐碗裏的面都撈完，她還剩一大半。
“你不吃，一會兒都坨了。”天氣轉涼，溫斐又只穿了一件臨時買的薄外套，這會兒抱著碗暖手，眼巴巴望著葉秋霜的那份。
在她的目光下，葉秋霜直接把碗中的牛肉都夾起放進她的碗裏。
“誒”溫斐問， “你不吃牛肉嗎可是昨天我們還吃了漢堡啊。”
葉秋霜筷子一停， “那也是牛肉嗎但這是黃牛……”
“黃牛怎麽了”溫斐低頭喝一口湯，喝完舔著嘴唇問，她還有點意猶未盡，但經驗告訴她這會兒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面食，不然一會兒撐住有的受。
“……算了，沒什麽。”葉秋霜搖搖頭，繼續吃她的面條。
“只是一時有點不習慣罷了。”
溫斐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我也怪習慣的，你現在這幅模樣。”
——她一個人沖到選秀比賽所在的城市，一下飛機，走出接機大廳的那一刻，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不少。
可來都來了，溫斐拉一把外套，隨便打了輛去市區的車。
打算逛逛就回去，反正她不用坐班工作，一兩天不在家裏也沒事。
只是沒想到，剛下出租車，一擡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長發披在身後，未施粉黛也沒有任何裝飾品，襯衫牛仔褲，葉秋霜就這麽站在她面前。
好像在這裏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你來了”一模一樣的開場白，溫斐差點低頭先去看手機上現在是幾幾年，不過很快，司機大哥催促的聲音就將她從恍惚中拽出來: “幺妹兒關下門撒”
“哦哦!”帶上車門，直到出租車消失在視線裏，溫斐都沒有勇氣再去看第二眼眼前人。
但手卻被她握住了，葉秋霜清淺的呼吸就在耳邊: “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嗯。”溫斐點點頭，此刻她才想到自己和游戲世界有所差別的長相，還有……
“那我們回家”不等溫斐再想什麽，肩頭突然微微一沈，葉秋霜輕聲問。
“啊”
她發呆的時間裏，葉秋霜終於吃完了她那份面條，溫斐坐了一會兒之後，也沒有原來那麽餓，於是站起身朝老板揮揮手: “那我們先走了，老板再見。”
“誒好嘞!”老板抄起抹布走過來準備收拾，正好看見一直背對櫃臺的那個女生轉過臉，也朝著她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店面，老板端著碗嘟囔: “那個小孩……怎麽看上去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
一出店門，溫斐被涼風吹得直縮脖子，可她還是歪著腦袋問: “看到沒店裏的電視上都在說你呢你怎麽會想到參加選秀比賽啊……”
“再過段時間，就不會有人關註了。”葉秋霜望著眼前異常陌生的街道，反問: “這裏是你家附近嗎”
“是的啊，你回答我嘛!”溫斐湊到葉秋霜肩膀上，沒骨頭一般貼著她， “還有你為什麽不吃黃牛肉啊有什麽講究嗎”
“……到家告訴你。”和她亮晶晶的雙眸對視片刻，葉秋霜還是沒忍住，低頭啄吻一下她的眼皮。
“好叭好叭，但是到家之後，你可不能嫌棄我……”溫斐嘟囔著，帶著葉秋霜往樓道裏走。
這小區有些老舊，低層部分一概沒有電梯。溫斐的房子在四樓，剛好在她能接受的一個高度。
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又一次停下，回過頭看葉秋霜。
“嗯……”她的躊躇全映在另一人眼睛裏，可葉秋霜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站在半層之下，望著她。
“唉……”最後，溫斐嘆口氣， “先說好，我只有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
隨著房門被打開，葉秋霜輕聲說: “可我在這裏，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呢”
“你想要有還不容易。”溫斐嘟囔著，伸手按開室內的燈。
的確如她所說，只是一套面積不大的一居室。本應該是客廳的地方，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地點，電腦桌加上兩個拓展屏，整整占據近半的面積。
“我還以為……”葉秋霜還沒進屋，語氣中帶著一點笑意: “會有什麽小動物跑出來迎接你。”
“那倒沒有。”溫斐搖搖頭， “這裏就住著我一個生物，如果你想的話，以後我可以每天跑出來迎接你。”
想到那個畫面，溫斐的眼神又變了，亮晶晶的，內裏似乎有什麽在閃動。
葉秋霜緩緩點頭，那閃動更劇烈，眼睛的主人沒說話，卻用目光催促著她先進來再說。
“所以，這裏就是我家了。”沒有沙發，只能讓葉秋霜在電腦桌前坐下，而溫斐則雙臂抱胸靠在桌邊。
“很了不起，”葉秋霜居然點點頭， “憑你自己一個人，能買下屬於自己的房子，在這個世界，很了不起。”
面對她認真的表情，溫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也沒有，這裏只是個三線小城市……”
“所以，”再度擡頭，溫斐眼神集中在葉秋霜的臉上， “你，你要留在我家裏嗎”
葉秋霜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 “你願意收留我嘛畢竟……我也回不去那個，宿舍了。”
“嗯。”忍不住俯身去輕吻葉秋霜的唇角，溫斐一屁股坐在她膝蓋上，摟住她的脖子， “我真的好開心，你聽見了嗎”
“嗯。”葉秋霜一手扶住溫斐的背，與她交頸相蹭，比常人微涼的氣息灑在她背後， “你忘記了嘛你的愛維系了我，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了……”
“永遠……”
我將由你的愛而生，因你的恨而亡，自此，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們更親密的關系。
即便死亡將我們分開，我也會追隨你一同離去。
……
溫斐知道自己又在做夢。
在那段時間的最後，還有剛在現實世界見到葉秋霜的那幾天，她總是會重覆做這樣一個夢。
古舊神龕上，懸停著一顆裂痕遍布的光球，而她自己，則遙遙站在臺階下。
周圍倒地的都是屍體……看不清面目，服飾也不盡相同，可溫斐就是知道，那些屍體都有同一張臉。
——一張和葉秋霜一模一樣的臉。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背後傳來，那是劍尖摩擦地面磚石發出的，她倒提重劍，緩步朝著臺階走去。
“啪——”沾滿血汙的手不知從哪兒伸來，拽住她腳踝， “別……”
夢中的溫斐緩緩低頭，沈默著給對方送上最後一擊。
比常人涼的血濺在臉頰上，她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再度起身，朝著臺階的方向走去。
“呼……”費了好大勁才從夢魘中掙脫出來，溫斐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身側的床鋪伸出手。
最近半夜醒來，都要將葉秋霜抱進懷裏，她一顆心才能完全安定下來。
可這次，溫斐居然摸了個空。
她立馬從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中脫離，直接從被子裏爬出來。
天剛蒙蒙亮，臥室裏一片寂靜。
可那半邊被子都涼了，葉秋霜應該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莫名的恐慌突然湧上溫斐心頭，潛意識裏，她一直都在害怕，怕某天醒來，這幾天的經歷也僅僅是一場補償式的美夢。
翻身下床，拖鞋都來不及穿，她直接推門出臥室。
這套房是她早年接手修繕的二手房，只有一個很小的廳，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區域，葉秋霜住進來之後，總不能兩個人圍著電腦桌吃飯，這才加上一個小茶幾。
此刻，那張木制小幾邊霧氣裊裊，葉秋霜背對著她……在泡茶
溫斐還沒來得及動腳，葉秋霜似有所感回過頭來，朝著她笑笑: “怎麽了……怎麽鞋也不穿”
她看見了溫斐露在外面的腳，有些無奈地扶案起身，緩步走過來。
可溫斐地目光越過她地肩頭，直直落在茶幾上。
“是……有客人嗎”
“……”葉秋霜沒有立刻回答，手上動作卻沒停，想擁她回房間。
可溫斐明明看見，案上，對放著兩只瓷杯，都出自溫斐和她一同挑選的那套茶具。
對面的杯子裏還有半盞茶，她走上前伸手一探，還有餘溫。
“有人……還是有什麽來過嗎”她轉頭，執拗地希望葉秋霜給她一個答案。
葉秋霜有一個很明顯地停頓，最後輕嘆一口氣: “是有客人……”
“是人嗎”不等葉秋霜把話說完，溫斐立馬接著問。
“不是，而且她還沒走……”沈默幾秒之後，葉秋霜突然說。
聞言溫斐像是被燙到一樣，瞬間松開瓷杯。可是當她後退兩步，卻聽到身側傳來葉秋霜悶悶地笑聲。
“……你還真信。”葉秋霜直接把她打橫抱起， “快回床上吧，只是多拿一個杯子倒殘茶罷了。”
被妥善放進尚有溫度的被窩裏，被給予額頭的一點輕吻，溫斐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你還會離開我嘛”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朦朧月光從窗外投進，可溫斐的眼睛在月光下，在葉秋霜看來也一樣亮晶晶的。
就像前天她們路過寵物店看見的貓咪。
“不會的。”溫斐探著身子來追她的唇角，葉秋霜沒忍住，俯身回吻。
呼吸交疊持續近十分鐘，葉秋霜拍拍溫斐的腦袋，哄孩子一般哄她: “好了，你真的該睡覺了，是誰剛交完稿子，說自己很累的”
“那你呢”溫斐還拽著對方的袖角，不問出哥結果絕不松手。
“我只是習慣了早起，”葉秋霜反握住溫斐的手，柔聲說: “我不關門，你一擡頭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好。”直到此刻，溫斐才算是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她平躺在枕頭上，突然覺得剛剛那副過於粘人的模樣有些丟人。
直到葉秋霜給她掖好被角，溫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現在幾點啊”
“五點不到，你還能再睡一會兒，”又是一個輕吻落在她額頭， “等到時間我喊你。”
“嗯，”薄被拉到下巴，溫斐乖順地點頭，目送葉秋霜走到門邊。
她果然沒有關上門，只是合上半扇，留下的空當不大，剛好夠溫斐躺在枕頭上看見客廳裏葉秋霜的背影。
只是她剛閉上眼沒多久，身邊的床鋪微微下沈，溫斐睜開眼，看到葉秋霜近在咫尺的側臉。
“嗯”她帶著鼻音，含糊不清飄出一個音節。
“突然覺得，我應該習慣起來。”葉秋霜主動將頭埋進她懷裏，溫斐手忙腳亂回抱住她，迷糊問: “習慣什麽”
“習慣……這樣。”一個很用力的吻落在溫斐唇上，輾轉廝磨間，溫斐瞬間清醒了。
直接勾住葉秋霜的後脖頸，借著她壓向自己的勢頭，溫斐反身掌握主動。
“還說我不好好睡覺”
如瀑長發在床單上鋪開，溫斐直起身，自上而下和她對視。
——就習慣這這樣，習慣做一個普通人類，不用早起練功，不用整夜打坐，不用想什麽命運，不用遵守什麽狗屁規矩，可以和喜歡的人胡鬧到天亮……
……
“唉……”葉秋霜把最後一個菜從廚房裏端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溫斐托著下巴嘆氣。
“怎麽了”
感覺身邊多出一個人，溫斐幹脆斜靠在她身上， “沒什麽啊，我朋友又在喊我去她的工作室上班。”
“為什麽不去呢”葉秋霜環抱住她，輕應一聲。
溫斐撓撓頭，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說出來你可不許笑話我”
她轉頭看葉秋霜，對方只是一臉認真地點頭，不由得有些洩氣: “我要是說我不喜歡出門，你會不會笑話我”
“不愛出門”葉秋霜沈吟片刻， “那也不是什麽問題吧你原本不就是居家完成稿件就可以了嗎”
“是啊……但是我，”仿佛下定什麽決心，溫斐眼睛一閉， “我畫不出來了……”
“什麽”溫斐沒看見葉秋霜眉頭一挑，只聽見她疑惑的聲音: “什麽叫畫不出來了”
“就是畫不出來了啊……”再度煩躁撓頭，溫斐端起碗扒兩口飯，準備用進食平覆心情。
“每次建完圖層，我就想起你，然後我就……”捏筷子的指節發白，溫斐垂著頭不敢看身邊人，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麽。”
“你怕你畫的東西，還會有真的，是嗎”葉秋霜目光落在，眼前因場面足不出戶而異常白皙的頸側。
“……不知道。”溫斐硬邦邦回答，她的廚藝一般般，飯是葉秋霜做的，味道還不錯。從一開始的驚詫，害怕她炸廚房，到疑惑再到接受，也就過去三天。
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就行，溫斐一點都不好奇葉秋霜是怎麽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使用現代化的煤氣竈做飯的。
“吃慢點，會不消化。”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摸摸她的肚子。溫斐一驚，手裏的碗差點飛出去。
這個動作實在是太像對待寵物，可她轉過頭，只看見葉秋霜淡笑的臉。
“還笑……畫不出來我怎麽養活你啊”溫斐放下筷子， “別以為你不吃飯就能解決這個問題，我不僅得吃飯，住在家裏還會花水電，這年頭就差呼吸都要錢了!”
“我想是你太緊張了，不是嗎”一只手被握住，溫斐看著葉秋霜低頭蹭她的掌心，而後在掌心落下一吻: “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你應該好好休息。”
“可是……”溫斐還想說什麽，兩根手指輕搭上她的下唇。
“噓……”葉秋霜眉眼彎彎， “有機會的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出去玩”只要和葉秋霜對視超過三秒，溫斐就什麽情緒都發不出來。
這可能已經寫進她的靈魂裏，只要看著她的眼睛，就會深深沈迷……
“去……哪裏玩”
“去另一個世界。”
溫斐深吸一口氣， “這句話聽起來，真的很像是殉情前的臺詞，你知道嗎”
“哦”這次輪到葉秋霜楞住，她仔細思考十幾秒後才回答， “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字面意思，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即便我傷害過你嗎”溫斐接上後半句話，眼神沈沈。
“親愛的，你殺過我很多次，可直到最後，我也一直在等待你，不是嗎”葉秋霜垂下眼睫，湊近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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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打開文檔就想寫刀子，但被朋友打了兩頓之後我調理好了()
不知道說什麽，給大家拜個早年吧!
(閃現)(行大禮)(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陰暗爬行)(飛快爬走)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老婆遍布全世界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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