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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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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程初的心情有點覆雜。

她家教甚嚴,大學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上了大學以後倒是有幾個男生追求她,但是她對那幾個人沒有什麽感覺,也就沒同意。

然後——就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了,來了之後當了媽,更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琢磨愛情這件事了。

所以在對待汪宇的感情上就有些遲鈍了。

以往對待別的男生的告白,她都是直截了當的拒絕。可現在汪宇沒有告白,只隱晦地示好,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她跟汪宇又聊了幾句公司的事情,然後掛斷了電話。

季晏禮安靜地坐在旁邊,他垂下來眼簾,掩飾住了眼裏不甚明顯的波動,他說:“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了牛奶再睡覺。”

因為程初最近胃口不好,季晏禮每天晚上都會給她熱一杯牛奶。

等程初喝完牛奶,小玥玥也吃完零食,又被育兒嫂帶著洗漱完送過來了。

季晏禮原本是想讓小玥玥和育兒嫂一起睡的,但是小玥玥太依賴程初了,尤其是到了要睡覺的時候,看不見程初就開始哇哇哇地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喊媽媽。最後只能依然由程初陪著小玥玥睡覺。

好在小玥玥睡覺也安靜,直接一覺睡到天亮,半夜根本不帶醒的,並不會打擾程初的睡眠。

程初帶著小玥玥躺在床上,給她講了幾個小故事,沒多久兩個人就先後睡著了。

隔壁的房間裏,季晏禮正在給趙清韻打電話。

“我看到今天拍的片子了,蘇游給我傳過來了……醫生怎麽說?可以出院了嗎?”

趙清韻:“醫生還能怎麽說,震驚得都要說不出話來了。癌細胞已經完全消失了,隨時都可以出院,當然了,他們可不願意讓我出院,還想著把我扣在這兒多研究研究呢。”

“那我明天上午去接你回家,十點到。”

趙清韻不太在意道:“不用了,有蘇游在,用不著你,你忙你的事去吧。我聽蘇游說你最近好像挺忙,忙什麽呢?”

季晏禮不願把程初的事情告訴趙清韻,只說:“一點兒私事。”

趙清韻感興趣地追問:“什麽私事?”

季晏禮沒回答這個問題:“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去接你出院。”

.

季晏禮直接把趙清韻和蘇游送到了樓上,趙清韻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患有胰腺癌的樣子了,色紅潤有光澤,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健健康康的氣息。

蘇游去搬行李了,趙清韻跟季晏禮閑聊似的說道:“前兩天你謝姨還給我打電話問我情況呢,我隨便應付過去了,沒有跟她說實話。小禮,”她看著季晏禮,緩緩開口,“媽這個病,到底是怎麽好的?”

都說知子莫若母,雖然趙清韻和季晏禮有幾年的時間沒有見面,但是她卻非常了解季晏禮的性子——別說她,就連蘇游都看出一點端倪來——她這次神奇病愈,是跟季晏禮有關的。

不過蘇游向來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事該他知道,什麽事不該他知道。他有分寸,她也放心。

季晏禮也看著趙清韻,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病愈了就好,其他的事不用多想。”

趙清韻看著季晏禮,好半晌後才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是啊,多思傷神。行了,你回吧,媽該休息了。”

季晏禮知道他媽有點生氣了,但是也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來囑咐了她一句“註意身體”後就離開了。

門外,蘇游正靠在墻邊抽著煙,行李箱在他身邊放著。見到季晏禮出來,他掐滅了眼,笑道:“要下去了?”

這的確是個聰明人,季晏禮心忖。他知道趙清韻是特意支開他的。

季晏禮沖他點點頭:“幫我勸著點我媽,別讓她一直生氣。”

蘇游了然:“好,季總放心。”

果然,蘇游進屋的時候趙清韻正在生氣,直接把沙發上的抱枕扔了一地。

蘇游好脾氣地把抱枕一一撿起來,語氣帶著點無奈:“才剛出院,可千萬別又氣壞了身子。”

趙清韻哼了一聲,顯然還在氣頭上。

蘇游便笑著揉了揉她的手:“季總可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總把他當以前那個小娃娃對待。”

趙清韻把身子靠進了蘇游懷裏,這才輕嘆了口氣:“是啊,一眨眼的功夫,他都已經長成大人了。”

再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有什麽事全都告訴她這個當媽的了。

趙清韻心裏少見地生出一點憂傷來。

蘇游明智地轉移了話題:“一起看個電影?想看什麽類型的?”

趙清韻這會兒對看電影沒什麽興趣,但也沒有拒絕,隨口說道:“看個喜劇片吧。”

.

這天半夜,睡著的季晏禮迷迷糊糊聽到隔壁程初房間傳來一點動靜,他的睡意立馬一掃而空,趕緊起身下床來到隔壁查看情況。

程初房間的燈正亮著,護工打了一盆溫水過來,正在不停地給程初擦拭四肢和額頭。

季晏禮忙走到床邊查看程初的狀態。

程初臉色潮紅,還閉著眼睛睡著,但顯然睡得很不踏實,眉心緊緊皺著,像是在忍耐著巨大的痛苦。

季晏禮在她額頭上試了一□□溫,入手灼燙。

護工在一旁道:“程小姐半小時前開始發燒,剛才測了一□□溫,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六了。退燒藥吃過了,但是體溫還沒有降下來,所以現在只能試試能不能靠物理方法來降溫了。”

她接著又補充道:“育兒嫂剛才已經把玥玥接走了,玥玥睡得沈,被抱走也沒有醒。”

季晏禮只點了下頭,隨即拿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不停地給程初擦拭額頭、頸窩和胳膊,同時沈聲吩咐護工:“繼續。”

兩個人分工合作,濕毛巾就沒有停過。然而程初身上的體溫卻依舊沒有降下來,甚至還升高了一點點,已經到了三十九度八了。

程初迷迷糊糊地微微睜了一下眼睛,但是防止眼皮沈重的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撐不起來,很快就閉上了。

過高的體溫讓她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了,身體太過難受,每個骨頭縫都透出絲絲的寒意,同時還伴隨著刀割一樣的疼痛。

她的眼皮微微發顫,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滾滾滑落,止都止不住,濃密的睫毛被打濕成一縷一縷的。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她的爸爸媽媽,一直寵著她溺著她的爸爸媽媽。

她嗓音幹啞得厲害,還帶著哭腔和哽咽,斷斷續續地不成句:“媽媽,爸爸……我好想你們……”

季晏禮的動作一頓。

他的心臟忽然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放下了濕毛巾,把程初緊緊攬進自己懷裏,抽了紙巾給她擦拭臉頰上的淚痕。他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徒勞無功地哄她:“不哭了,不哭了……”

程初還在閉著眼睛哭,她的臉頰被高燒折磨得通紅,這會兒一哭起來,眼皮和鼻頭也都紅紅的,看上去特別可憐。

她還在斷斷續續說著胡話:“媽媽,我好難受……我想回家……好想回家……我不想活著了。媽媽……”

季晏禮的喉頭也被一團酸澀堵住了,讓他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

他強行咽下那團酸澀,冰涼的手掌貼在了程初的臉頰上,啞著嗓子開口:“別,活下來好嗎?求你……努力活下來,好嗎?”

程初恍恍惚惚間看到了爸爸媽媽正在家裏,爸爸正在換鞋子,一邊換一邊說:“我去接咱家寶貝閨女了。”

媽媽說:“去吧去吧,哎等等,我再拿件她的羽絨服出來,這會兒天冷,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又愛美,指不定又要風度不要溫度了。”

媽媽把一件厚厚長長的羽絨服遞給了爸爸,囑咐他:“路上開車慢點。唉,閨女學校放寒假的日子選得也真不好,前兩天剛下了雪,路上還滑呢。早知道就讓她提前搶火車票了。”

“讓她坐火車你也不放心。要我說啊,咱倆該撒撒手了,閨女這都大二了,是個大姑娘了。咱倆總不能護她一輩子啊。”

“我就要護她一輩子怎麽了?她是我閨女,不管多大我都護著她。行了行了,快點走吧,我一會燉上她愛吃的排骨,等你們回來直接就能吃上飯了。對了,再拿點橘子放車上,回來路上讓初初吃點橘子,免得她暈車。”

程初簡直哭得都要喘不上氣來了,只斷斷續續地叫著:“媽媽……爸爸……媽媽,媽媽……”

她太想他們了,那是一直把她如珠如寶捧在手心的爸爸媽媽,那是一直無限包容她的爸爸媽媽,那是她……可能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的爸爸媽媽……

穿越以來一直豎起的堅硬壁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塵埃漫天飛舞。

程初的嗓音顫抖得厲害:“媽媽,我想……回家……”

“嘀嘀嘀!!!!!”電子音尖銳響起,“檢測到宿主求生欲望低於最低限值,保障宿主人身安全條款自動生效,等價交換代價強制降低50%強度,即刻生效!”

然而程初並沒有聽到腦內系統的這些話,這一刻,她腦子裏所有的情景全都是她的爸爸和媽媽。

她原本只是一個受父母庇佑與呵護的大二學生,從來沒有經歷過困苦與絕望,世間一切艱難險阻都有父母在前替她掃平障礙。

曾經……

那都是她的曾經了。

只不過一個睜眼的時間,她就要迅速成長起來,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成為能夠面對狂風驟雨依舊牢牢矗立的大樹,成為身覆鎧甲、無所畏懼的戰士。

她沒有時間去徘徊、去仿徨,因為她還有一個小玥玥要照顧。

直到此刻,劇痛與高燒讓她所有的堅強全部潰散。

她……堅持不住了,她想死去,死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死去了是不是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了?

“死亡”,聽起來似乎並不可怕了。

季晏禮摟著程初的胳膊也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把程初緊緊圈入自己的懷裏,像是要借此給她一點力量似的。

他牙關咬得很緊,聲線也繃到了極致:“不,程初,不要回家……再堅持一下,留下來,留下來……”

他的話被嗓子裏的酸澀牢牢堵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季晏禮猝然閉了閉眼,隨即低頭在程初的發頂上吻了一下。

他此刻情緒激蕩,思維也有些混亂,根本理不清心中各種覆雜交錯的感覺。這一吻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動作,似乎只是為了安撫程初。

而一片慌亂中,他根本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這個本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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