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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和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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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和龍眼

去年鄒龍買了一座山,山上種滿了荔枝樹。到了荔枝成熟的時節,遠遠看過去,那是綠中夾紅,一片火紅錦簇的風景。順著蜿蜒的山路而上,一掛掛沈甸甸的荔枝壓在路兩旁的荔枝樹的樹梢上,顯得滾圓肥碩。

山上的荔枝主要是桂味和糯米糍這兩個品種,鐘晴喜歡核小肉多、肥美香甜的糯米糍,而鄒知也則偏愛滿身尖刺、酸甜口的桂味。不過他們家自然是吃不完這一山的荔枝,收成一部分會拿去送給親朋好友,而剩下的則會拿去賣掉。

鄒知也坐在沙發上,手裏剝著荔枝,左右兩側坐著難得早歸的鄒龍,以及本應和鄒龍離婚的鐘晴。

現在還不離婚是不是之後也不會離了?鄒知也不由地這麽想著。

電視機裏正放著大運會的宣傳片,鄒龍喜笑顏開,估計想到了自己在2、3、5號地鐵線旁買的房子,而鐘晴專註給剛買的龍眼剪枝。

鄒知也有些恍惚,手上一使勁,荔枝沁甜的汁水便直接噴到了眼睛上,鄒知也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睛。

鄒龍問道:“你們說大運會還會不會在中國舉辦?”

鄒知也抽了一張紙巾擦臉,沒接鄒龍的話。

而鐘晴也是沒理鄒龍,抓了一把龍眼遞給鄒知也:“別光吃荔枝,熱氣。”

鄒知也擋住那把龍眼:“龍眼不好吃。”

說起來這龍眼也是從那座山上摘下來的,原本那山上是只有荔枝樹的,但鐘晴讓鄒龍拔掉了荔枝樹種了不少的龍眼樹。這件事鄒知也是反對的,但在鐘晴面前這反對無效,因而鄒知也對這龍眼也是膈應。

“吃龍眼明天不會口腔潰瘍。”鐘晴並沒有因為鄒知也那話放下手裏的龍眼。

“誰說的,”鄒知也也不知道他媽哪裏來的這些偏方道理,比如睡覺捂出汗就好,感冒的話把小柴胡和999混在一起喝等等。

“我說的!你喝可樂吃垃圾食品我都沒說你,我讓你吃個龍眼都不行嗎?”鐘晴指著桌上的可口可樂說道。

鄒知也知道自己拗不過她媽,她看向鄒龍:“爸你說句話!”但鄒龍還在看著大運會的信息,壓根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戰局。

鄒知也冒著嘴歪大風險對鄒龍說:“下次會在成都舉辦!鄒龍,你快來管管你的媳婦兒!”

鄒龍這才將註意力轉到了鄒知也身上:“成都?那得什麽時候。”

鐘晴見鄒龍鄒知也這不著邊際的話還有來有往說道:“還有板有眼的。”

鄒知也說:“2023年31屆。”

鄒龍在心裏計算了一下時間,“不應該是2021年?”鄒龍又算了一遍,“沒錯啊,兩年舉辦一次,現在是26屆,31屆不就是在2021年嗎。”

鄒知也覺得茲事體大,於是有些吞吞吐吐說:“......延期了唄。”

“有什麽事情能讓大運會延期。”

鄒知也正思考著要不要說,如果她說了會不會引發更大的變故......正想著,突然——她聽到鄒龍的聲音響起:

“三戰?”

鄒知也一臉堂皇地看向她爸。

*

“純子是不是喜歡BB?”上學的路上,李謝鋒走近鄒知也問道說。

BB是楊純子對任維的稱呼,因為楊純子經常BB地叫任維,所以他們其他幾個人也跟著這麽叫了。

“啊?嘶——”

鄒知也今天口腔潰瘍了,現在只要一說話,就能把她疼得呲牙咧嘴,當然她沒和鐘晴說,因為這事如果被她媽知道的話,免不了受一頓“我早和你說過......”之類的話。

不過此時口腔潰瘍帶來的疼痛遠遠不及李謝鋒說的話帶來的沖擊大。

楊純子和任維此時走在他們前頭有說有笑的。

李謝鋒摸著下巴一副名偵探柯南狀:“你還記得純子第一次見到BB時候的樣子嗎,我感覺純子就是對BB好像是不太一樣。”

之前鄒知也把任維介紹給李謝鋒他們認識,楊純子第一次見到任維就十分熱情,對此鄒知也樂見其成,因為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想多找幾個人一起幫忙帶小孩。

鄒知也拍了拍李謝鋒的肩膀說道:“你想多了。”

“我認識她那麽久,也不見她給我買過維他奶,我也喜歡香草味......”李謝鋒的視線掛在任維手裏拿著的那盒紫色豆奶上,

“絕對是你想多了。”

李謝鋒瞅了鄒知也一眼:“你怎麽那麽肯定?”

鄒知也雙手插在口袋裏沒說話,腦中回憶起上一世高考那年暑假楊純子對她告白的事情。

這時楊純子突然轉頭,視線和鄒知也碰個正著。

“等會放學一起去吃魚蛋?”楊純子對著鄒知也說道,鄒知也還沒來得及反應楊純子說什麽的時候,便聽到楊純子又說道,“BB說你去他才去。”

“你請客?”鄒知也看了一眼楊純子旁邊的任維,然後問楊純子。

“我請。”楊純子也是幹脆。

“你請客,那我肯定去啊。”鄒知也說話的時候為了不碰到潰瘍的地方,說話的時候也是呲著牙。

楊純子看她呲牙咧嘴的樣子說道:“你不想去?”

鄒知也說:“我口腔潰瘍。”

任維立刻小跑過來問道:“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就荔枝吃多了。”鄒知也說完後又咧嘴嘶了一聲。

楊純子頓了頓說道:“你還能吃魚蛋嗎?”

鄒知也看了眼楊純子,又看了眼任維,然後說:“吃!當然吃!”

楊純子於是不再多數什麽,緊接著她從包裏翻出了一管類似於藥膏的東西,正當鄒知也以為她拿出的是什麽藥膏要給自己塗,結果看到楊純子把那個“藥膏”遞給了身邊的任維。

楊純子說道:“這護手霜送你,上次看你手裂開了,是不是缺什麽維生素?我下次給你帶維生素......”楊純子幫任維手上的護手霜抹開,就好像任維連護手霜都不會抹一樣。

鄒知也瞅著這一幕,有些不是滋味:“那手是他自己手賤摳的。”

楊純子看向任維:“是嗎?”

任維吞吞吐吐:“不是......我......”

鄒知也嗆道:“不是你還能是誰。”

任維耷拉著腦袋承認道:“是我......”

鄒知也見狀,下巴一揚,正要開始享受辯論冠軍的喜悅,便聽到楊純子難得指責她說:“哪裏有你這樣對自己弟弟的。”

楊純子對任維說道:“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鄒知也算是知道什麽叫睜著眼說瞎話了。她看著楊純子這滿臉的愛意,心道,難不成楊純子還真喜歡任維?

*

到了教室,鄒知也看到葉則仕已經坐在自己位置上在看書了。李謝鋒見到葉則仕,立刻快步走過去,然後趴在桌前仔細瞧著書的封面,嘴裏逐字念道:“鬥-羅-大-陸。”

“好看嗎?”李謝鋒問道。

“嗯。”

“看完借我。”

葉則仕擡頭看向李謝鋒。

李謝鋒以為葉則仕是不想借:“這麽小氣呀。”

葉則仕說:“有十四本。”

李謝鋒看十四本漫畫還行,看十四本書能要他的命:“......那還是算了。”

......

李謝鋒和葉則仕聊天的時候,鄒知也腳步沈重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趴在桌面上。

“她怎麽了?”葉則仕發現了鄒知也的異樣。

“不知道。”李謝鋒搖搖頭。

葉則仕將桌上的牛奶放在鄒知也的桌上,然後說:“給你喝。”

“謝了。”鄒知也瞅了一眼牛奶,視線落在了盒身“第26屆深州大運會唯一乳制品供應商”這幾個字上,陷入了惆悵。

不是說喜歡她嗎,怎麽這麽容易就“移情別戀”了。

教室的廣播傳來一陣土耳其進行曲。

“上課了。”葉則仕推了一把李謝鋒。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李謝鋒嘴裏哼著曲然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幾節課下來,鄒知也的口腔潰瘍加重了。

*

大課間的時候,鄒知也起身準備出教室門,這時候李謝鋒在他後面叫住了他:“四兒,去哪兒?”以往大課間的時候,鄒知也他們幾個都會一起去小賣部買吃的。

“我去找BB。”鄒知也對李謝鋒和葉則仕說。

“你睡糊塗了吧,還沒放學呢。”李謝鋒說。

“我找他說個事。”鄒知也說完這話便從教室的後門走了出去。

任維的教室在鄒知也教室下面幾層,鄒知也每次放學都會去接任維,去的次數多了,也就輕車熟路了。

鄒知也站在任維的教室外往裏面看,任維的位置上沒有人,課桌上放著一個罐子,罐子上印著一個穿著棒球服的小男孩,鄒知也也註意到任維最近很認真地在吃這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她鄙視了身高。

鄒知也看了一圈教室還是沒看到任維,於是便對窗邊的女生說道:“同學,麻煩叫一下任維。”

那女生看了一眼鄒知也,然後朝著任維的方向喊道:“任維,你姐找你!”

任維的同桌喊了回來:“任維去校醫室了!”

鄒知也一聽,立刻問道:“他怎麽了!”

“不知道。”同桌回答。

鄒知也向校醫室的方向跑過去,當她跑到一樓的時候,和迎面走來的任維剛好碰上。

任維此時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鄒知也不等任維開口便立刻問道:“你去校醫室幹嘛,受傷了?”

鄒知也雖然跑了步,但一點都不帶喘的,說話期間還上下掃視了一遍任維,想看看他是哪裏了受傷。

“我沒事,我就去買個東西。”任維說。

“買什麽?”鄒知也松了口氣,

任維低頭,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盒還沒開封的藥:“西瓜霜,你不是上火嗎。”

鄒知也沒想到任維去校醫室竟然是給她買藥去了,不得不說,她現在還是有點被感動到了。

任維打開西瓜霜的盒子,從盒子裏抽出噴劑:“我幫你噴吧。”

鄒知也俯視著任維,良久後還是決定不辜負他的好意。她半蹲下身子張開嘴巴,用食指示意了一下臉左右兩邊位置,口齒不清地說:“泡在這裏,還有這裏。”

任維手裏舉著噴劑,仔細地觀察著鄒知也的口腔。

鄒知也蹲久了有些累:“你最近是不是沒長高......”

鄒知也話還沒說完,一股苦澀的清涼的苦味在鄒知也的口腔裏迸濺開來。

“我去!”鄒知也閉上自己的嘴巴,舌頭上仿佛是蓋上了一層中藥的粉,幹澀清涼,隨著她吞咽的動作,帶著中藥味道的粉狀物順著她的食道鉆入了她的腸胃,心肺部位一整個透心涼。

“還有另一邊。”任維說。

鄒知也後悔剛才吐槽任維的身高了,這小子是在報私仇呀。鄒知也無奈地又張開嘴巴,任維也湊過來找下一個潰瘍的位置。

鄒知也張開了嘴巴半天,任維站在她前面。鄒知也能看到任維一臉認真的表情,但這家夥只是臉上認真,但手裏噴劑卻是一直沒噴,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找到潰瘍的地方。

鄒知也催促:“你快點。”

任維聲音傳來:“你有蛀牙。”

這小子看那麽久是在看她的蛀牙?

忽然又是一股苦澀的粉狀物沖進他的口腔,覆蓋在她的口腔內壁上。潰瘍處又苦又涼,蛀牙上又痛又酸,膝蓋處傳來酸麻感,既像是有螞蟻在啃噬,又像是體育老師坐在她背上給她壓腿拉韌帶。

回教室的路上,經過洗手間的時候,鄒知也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偏過頭問任維:“你剛才洗手了沒。”

“沒。”

“......”

自此,鄒知也不敢再和任維開身高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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