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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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就跳下去了?

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元綠姝費解。

轉瞬後,元綠姝回神,趕忙駕馬至懸崖上。

在這個節骨眼上,欽玉可不能死。

秋風打在她臉上,刮似的疼。

元綠姝在馬背上俯視被白色雲霧環繞的懸崖,什麽都看不到。

眼睛頗感眩意。

元綠姝心跳無端錯亂,她下馬,偏過眼不去看懸崖,聲音微顫:“快下去找,死要見人,活要見屍。”

暗衛道:“殿下放心,以陛下身手,肯定不會出事。”

元綠姝默然,像欽玉這種瘋子,斷然不會輕易死掉。

雖不知欽玉緣何跳崖,但他既然敢跳,定然是有信心可以活下去的。

可元綠姝心口依舊不適,說不出原因。

她忘不掉欽玉跳下去的畫面,對她而言,沖擊太大。

莫非她真的對欽玉有了一點感情,不然她為何難受,甚至是傷心。

元綠姝閉了閉眼,壓下繁亂心緒,緩緩道:“下去一個人去通知山下的人,告訴他們收拾好就立馬趕過來,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陛下。”

“謹喏。”

幾個暗衛散去,原地留下一位暗衛。

元綠姝仰天,一望無垠,宛若腳下如深淵的懸崖。

未久,暗衛道:“殿下,右邊林子有人過來了。”

元綠姝:“你藏起來,等我指示。”

暗衛點頭,隱沒。

過了小會兒,叢林中走出一個人。

是沈子言。

他與元綠姝對視。

元綠姝走過去,與他一道入林。

“他掉下懸崖了?”沈子言道。

“你說的是誰?”

“江晟。”沈子言脫口道,他原本在目的地接應江晟,卻沒發現江晟來,加上看到天空鳥雀驚飛,他趕緊偷偷繞道過來。

元綠姝低喃:“江晟?”

她對此人有點印象。永寧侯府的世子,竟然是他。

沈子言:“沒想到他會死。”

“還不一定。”元綠姝道。

江晟兇多吉少,就算活著要麽被關起來,要麽死,到現在沈子言已看不到什麽前路了。

“跟我走罷,雉奴。”沈子言猛地捉住元綠姝手腕。

“放開。”元綠姝冷聲。

她像碰上什麽腌臜玩意,毫不猶豫甩開他的手。

沈子言震驚又憤怒,手僵在半空中,張大嘴巴:“你,嫌棄我?”

元綠姝淡淡道:“你我身份有別,授受不親。”

話語滿是疏離冷漠。

沈子言一時難以接受,神色驟變,他欲意摁住元綠姝雙肩,被她後退幾步躲開。

沈子言落空,他雙目緊擰道:“我和你之間多年感情你說忘就忘?你就這麽不願和我走?我們原本是夫妻的。”

元綠姝嗓音冷情:“沒成,且只是過往而已。”

沈子言面色沈下來,讓忍不住說出內心尖酸刻薄的真話:“那些榮華富貴有什麽好?你就這麽舍不得?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雉奴。”

元綠姝道:“是,我舍不得,所以……”

她擡眸,凝視沈子言鬼鬼祟祟的動作,從容道:“你要對我做什麽?”

沈子言想打暈元綠姝的意圖被識破,他惱怒質問:“為何你就不願意跟我走?”

元綠姝平聲道:“你不要再故步自封,耿耿於懷往昔,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束縛,人都要向前看。”

元綠姝提了提自己左腕,鬢角碎發弄著她的耳後肌膚。

“你走罷,往後莫要再回長安,你母親還在潭州等你。”她的聲音揉進清涼秋風中。

這幾年,沈母受元綠姝和周氏的照拂。

沈子言知道。

但沈子言不肯走,元綠姝見此,繼續規勸:“你是亂黨,而我袖子下有殺傷力很強的袖箭,趁我還顧念舊情,聽我的話離開長安,若你不走,我保證你的胸口會出現一支短箭。”

“它會奪走你的命。”

言畢,元綠姝提起左手,眨眼,沈子言後面的樹幹上就出現一支插.進去的袖箭。

袖箭飛過時弄斷沈子言一根頭發。

她不假思索的行徑如同她冷漠的言語一般。

沈子言沒想到元綠姝真要對他下手。

所有期待和情意被元綠姝磨滅,他心灰意冷又十分不甘。

但他知道,元綠姝這是在放他走。

這一箭,喚醒他的理智。

若他不走,就算元綠姝不殺他,他亦難逃一死。

潭州還有他的母親。

從沈子言踏進謀逆的泥水,他再未回過潭州,只是托人照顧他的母親。

“你沒錯,子言。”元綠姝語調變得溫和。

沈子言眼眶一熱。

“快回去罷,沈姨一定想你了,不要再回那裏了,我會叫人幫你回潭州,重新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沈子言整個人像虛脫的水似的。

“......好,再見。”

“一路小心,後會無期。”元綠姝道。

聞言,沈子言沈痛地擡頭,深深註視元綠姝,半晌,慢慢轉身離去。

元綠姝目送沈子言背影消失。

她靜立,鼻尖突然一酸。

暗衛從樹上跳下來。

元綠姝逼回淚點,道:“去跟著他,等他徹底走遠再回來,不要被他發現。”

“可是殿下您......”

“其它人也快到了,已經沒有危險了,去罷。”

暗衛領命,追沈子言去了。

要找到欽玉不容易。

一部分人吊繩下崖,一部分則另尋蹊徑,尋找直通懸崖的路。

臨近傍晚,禁衛在另一座山找到路,元綠姝忙不疊前往。

懸崖底下亂石盤踞,有一條寬河縱流。

風刮來刮去,很冷。

火把上的光晃動,岸邊的鵝卵石上有不少血跡。

元綠姝叫人四處搜尋。

歷經千辛萬苦,禁衛在下游找到靠在巨石上的欽玉了。

當禁衛向元綠姝稟告時,她莫名其妙松了口氣。

找到了。

元綠姝過去,看到奇石下閉目的欽玉,也看到橫在嶙峋奇石上的江晟的屍身,屍首心口有一道劍口,深窟窿裏流下的血全然澆在乳白石頭上,火光一照,那粘稠的紅色顯得異常可怖,引人反胃。

“陛下?”元綠姝蹲下來喚欽玉。

欽玉的衣裳破了點,手上、脖子上纏繞的白綾都分布著細細的血痕。

有點狼狽。

他還有氣,沒死,算得上有驚無險。

彼時像是昏過去的欽玉極為緩慢地睜開眼睛,一見到元綠姝,他就牽起唇角,迷糊道:“姐姐,你來找我了?”

他愉悅篤定:“姐姐,你來找我了。”

“我就知道。”

欽玉的聲音聽著軟弱無力,像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奄奄一息,聯想到江晟,元綠姝想欽玉肯定經歷了十分驚險的事,方才活了下來。

元綠姝下意識道:“你千萬別睡過去。”

“讓太醫趕快過來。”元綠姝喊道。

“沒。”欽玉揉眼睛,“我就是困了。”

欽玉剛說出這番話,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戴的面具不見了,他登時一慌,手忙腳亂地用手遮擋住自己滿是疹子的臉。

他覺得遮不住,在元綠姝眼皮子底下撕下布料,蒙住自己的臉。

欽玉還有心情道:“姐姐,你不要看我。”

元綠姝見狀,便知欽玉意思,她皺眉,頗感無奈。

元綠姝壓低聲音:“我不看,陛下,你哪裏疼?我叫太醫給你看看。”

帶來的太醫已候在一旁,等待傳喚。

欽玉:“真的不看?”

元綠姝冷靜道:“對。”

欽玉立刻悶聲道:“疼,腿疼,全身都疼。”

“莫非腿斷了?”看著欽玉坐在地上,元綠姝猜測道。

欽玉:“嗯。”

“太醫過來。”

欽玉搖頭,他拔高聲音:“你們先退下,容朕同皇太後商議一些要事。”

眾人不敢怠慢,把火把固定在石縫中後走遠。

“你做什麽?”元綠姝疑惑。

欽玉道:“他死了。”

元綠姝明白欽玉語意:“其實你沒必要下死手。”

她為欽玉的心狠手辣感到有點心悸。

元綠姝:“當時你是不是要殺他,所以才跳下去的?”

衣料下傳來欽玉抑制不住的歡喜笑聲,他悅道:“還是姐姐懂我,猜對了。”

“不過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真的。”欽玉笑道,“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元綠姝神色一凝,“你,是不是瘋了?”

欽玉面色一冷,聲音沒有溫度:“誰讓他喜歡姐姐。”

此話一出,元綠姝心口突突一跳。

月色黯淡,元綠姝與欽玉的影子交錯,潺潺水聲細柔規律,莫名顯得欽玉的話透出繾綣旖旎,如溫柔春風,誘人心動。

元綠姝耳燙,聲音艱澀:“這......就是你要跳崖殺江晟的原因?”

“對啊,不然姐姐認為是什麽?”欽玉道。

元綠姝啞然,心臟被抽絲剝繭,跳得不正常。

元綠姝垂目,眸光漾光。

對於欽玉狠厲做法,元綠姝反對,也不敢茍同,可元綠姝心裏卻被什麽觸動到了。

她回到正題:“還有哪裏受傷了?冷不冷?”

“不知道,反正疼。”

“我去叫太醫過來,若是傷勢沒及時處理,你的腿......”元綠姝道。

欽玉捉住元綠姝的手,“等等,姐姐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答應了我就讓太醫看。”

元綠姝無奈道:“......你說。”

欽玉展笑,小心翼翼拿出他貼身攜帶的一對耳環。

即便墜崖,他都將這對碧蛇耳環保護得很好。

“姐姐,以後不許再取下來。”他拎起一只耳環。

“你什麽時候拿的?”元綠姝記得她把這耳環放在妝匣裏了。

欽玉只道:“姐姐閉眼,我給你戴上。”

元綠姝照做。

欽玉掀開衣料,挺正背脊,給元綠姝重新戴上耳環。

這一次,元綠姝可不能再取下來了。

不然,欽玉會不開心。

戴好後,碧蛇搖搖晃晃,蛇眼散出猩紅光芒。

欽玉湊到她耳邊低語:“不許再摘下來了。”

他冰涼幹燥的唇片若即若離碰過元綠姝溫熱耳廓。

元綠姝耳廓頓時染紅,伴隨細密癢意。

她控制不住回握欽玉的手。

欽玉感覺到了,登時眉開眼笑,心口膨脹滿足。

“姐姐,你今兒是不是有一點喜歡上我了?”欽玉小聲詢問。

雖然她閉著眼,可她清楚,欽玉的視線明晃晃落在她面靨上。

元綠姝下意識偏首,閃躲他灼熱的目光。

元綠姝保持沈默,抿著唇。

欽玉笑容加大,他並未執著於此。

“接下來該姐姐給我戴了。”欽玉重新覆上料子,不以真面目示人。

元綠姝再度照做。

滿足完欽玉,欽玉終於肯讓太醫過來了。

元綠姝不自覺摸上耳環,沁涼如絲。

她指尖滾燙,像碰上什麽熾熱之物,手指被燒得顫了一下,眼睫也跟著顫了。

耳環,成為元綠姝和姜欽玉之間羈絆的象征。

經太醫診斷,欽玉除卻斷腿,五臟六腑亦有損傷,情況談不上有多好。

元綠姝安排人送欽玉回宮,可欽玉不願回宮養傷,元綠姝遂連夜與欽玉到承恩寺。

正好雲游在外的高僧玄智法師回來,便應元綠姝邀請,來給欽玉看傷。

一切歸為寧靜。

漫漫長夜,逐漸流逝。

禪房清凈,檀香彌漫,溫暖細膩。

隔著屏風,元綠姝陪在欽玉身邊。

玄智給欽玉診完脈,元綠姝送玄智出去。

“法師請。”

玄智已過花甲之年。

欽玉說:“姐姐,快些回來。”

元綠姝瞄眼玄智,一身禪袍,氣質淡然出塵。

見他面色無異,可元綠姝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元綠姝送玄智出門,她保持平靜道:“請法師莫要介意,陛下就是喜歡說些玩笑話。”

畢竟是醫術高超的高僧,欽玉在玄智面前叫她姐姐,這讓元綠姝多少感到尷尬和不自在。

玄智點頭,面容和藹可親,鍍有佛性光輝。

元綠姝走在廊道上,忽然頭暈,頓時步履蹣跚,她險些站不穩摔倒,好在元綠姝自己及時扶住梁柱,穩住身姿。

“殿下鳳體不適?”

元綠姝眉梢疲倦,她摁了摁太陽穴,淡聲道:“許是乏了。”

玄智道:“阿彌陀佛,若是殿下不介意,老衲可為殿下把脈。”

元綠姝:“那就有勞玄智法師了。”

玄智溫笑。

玄智領著元綠姝進偏房,給她把脈。

未久,玄智慈眉一皺,收回手,緩緩道:“殿下身上有點古怪。”

“有何古怪?”元綠姝蹙眉,眉心一跳,“請法師直言。”

玄智深思半晌,心念一動,說道:“老衲想起來了,是巫術,您體內有蠱。”

“恕老衲冒犯,敢問殿下鳳體可曾出現過紅點?”

“未曾......”記憶乍現,元綠姝改口,“有過,但很快就不見了。”

“近來可有出現過頻繁悸動?”

元綠姝靜默,臉色微僵,“好像......是有的......也不是很多,約莫一點點罷。”

“恕老衲逾越,欲.念可曾加重?”

元綠姝遲緩點頭。

玄智又問了一些癥狀,元綠姝都符合。

玄智頷首:“阿彌陀佛。”

“老衲判斷,殿下是中了一種世間罕見且詭異的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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