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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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綠姝睜開雙目,睨欽玉一眼,沒有說話。

她沒有再閉眼逃避,她甚而認為看著欽玉總比處處想起那燈籠要好。

不過,誰知道欽玉緣何要給她化妝?

思及與欽玉一樣的衣裳,元綠姝竟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從與欽玉認識開始,元綠姝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太多,許多時候,元綠姝可以保持波瀾不驚。

而今的元綠姝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她確實很討厭欽玉這種瘋狂的行為,根本不計後果,不考慮她的感受。

欽玉先是用拿起邊上案上的濕巾擦拭自己的手。

陰森紅光下,欽玉的手又白又長,手骨凹凸有致,骨肉均勻,形狀特別好看。

欽玉垂眸,神色專註,擦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擦拭幹凈,不放過任何縫隙,動作嚴謹細致。

看得出來,他確實很用心。

適才那一副孟浪發.情的模樣完全消失不見了,與現在相比,可謂判若兩人。

擦完,欽玉便用幹巾再擦一遍雙手,直到認為幹凈後,欽玉方才正式開始給元綠姝化妝。

元綠姝膚色極好,自然不用傅粉,也無須描紅。

“姐姐,不要亂動哦。”欽玉笑道,不難看出他心情很好。

元綠姝輕抿唇。

欽玉道:“姐姐看著就好,要是有不滿意的可要同我說。”

語訖,欽玉徑自拿起畫眉筆,在小水盂中沾上水,隨即蘸取鎏金銀質小盒中的螺子黛,湊到元綠姝面前給她畫眉。

欽玉是個著重外在儀表的人,男扮女裝十餘年,他的化妝技巧自然也拿得出手。

當指尖抵在元綠姝臉頰上時,欽玉差點就專心不了。

他舔了舔唇,回味咬元綠姝軟肉的口感,半晌才回神。

他的手巧,小半會兒,欽玉便描摹好了元綠姝的眉形,輕纖蛾眉,呈現的顏色鮮明秾麗,玉凈花明。

欽玉擱下畫筆,接著側眸看向由天然蚌殼做成的唇脂器皿。

脂盒上雕刻出精致的花枝牡丹,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他打開口脂盒,露出裏面凝脂般的猩紅膏體,濃重軟厚,像是一灘血團凝結成的脂膏。

欽玉用指尖挑起一點口脂,唇脂凝在他的指腹,猶如漂亮的血花,分外醒目。

“姐姐,現在我要給你塗唇脂了,這個唇脂的顏色你喜歡嗎?”欽玉拿起脂盒,讓元綠姝能看清唇脂的色澤質地。

元綠姝不語。

欽玉道:“看來姐姐很喜歡。”

說完,欽玉勾起元綠姝的下巴,讓她正對他,欽玉得以將元綠姝的唇形看得清清楚楚。

元綠姝的唇偏薄,輪廓清晰,唇線分明,唇瓣呈現水潤的紅色,像粉嫩的桃片,很誘人。

欽玉禁不住翕動嘴唇,思起他親元綠姝的時候。

好想親。

好想親。

這個突然出現的念頭在欽玉腦海中亂蹦亂跳。

欽玉勉強平靜的心瞬間激蕩起來,喉嚨如幹涸的沼澤,內心像糾結的稚童,又羞又躁,因此遲遲沒有動口。

相比欽玉的躍躍欲試,元綠姝則淡著神色。

欽玉的欲望向來直接露骨,從來不曾掩飾半下,元綠姝當然感覺到他的意圖。

欽玉瞅著元綠姝冷淡的模樣,一時戲謔心起,遂低下頭顱,在元綠姝頸側吹了一口冷氣。

元綠姝偏眼珠。

好可愛。

欽玉笑了一聲,旋即把指尖唇脂註在元綠姝的唇片上,慢慢鋪開口脂,勻出唇形。

濃朱暈檀唇,艷麗嬌美。

欽玉非常滿意,滿意到欲意把自己手指插.進元綠姝的口中,滿意到企圖把她嘴唇上的口脂全部吃光。

絕對會吃得一幹二凈。

塗完,欽玉見自己指腹還有一點紅色,便將其抹在自己唇瓣上,最後把手指含進口中,他低眼吮著手指含糊說:“不能浪費了。”

元綠姝不置一詞。

往下一步驟,欽玉擇選一片紅色花鈿,給元綠姝貼上。

末了是給元綠姝戴首飾了。

欽玉一一打開鎏金纏花鳥獸盒,花釵、步搖、簪花等都有,俱做工精巧,華貴絢麗,是十分罕見的珍貴飾物。

他問:“姐姐,你喜歡哪個?”

沒等到元綠姝的話,欽玉便說:“姐姐不說話,那我就自作主張為姐姐挑選了。”

欽玉給元綠姝貼上幾朵鎏金的簪花,再並一支珠玉花枝流蘇步搖,都襯元綠姝樣貌。

一切完成,欽玉捧起元綠姝的嬌靨,細心端量自己畫出來的妝容。

“姐姐。”他癡迷似的喚道。

元綠姝淡淡看他。

須臾,欽玉調整身體,靠在元綠姝身邊,頭枕在她肩上,手挽著她的手臂,目光落在鏡子中親昵的男女。

欽玉微微瞇眼,訕訕道:“這是我第一次為姐姐化妝,不知姐姐滿意嗎?”

元綠姝撩起眼皮,目視鏡中的自己,口脂顏色是她有史以來塗過最紅的唇脂。

紅得滴血。

“怎麽樣?”欽玉仰頭,下巴放在元綠姝肩膀上,視線直直盯著元綠姝側顏。

元綠姝沈吟道:“你給我化妝作甚?”

“當然是——啊,差點忘了這個。”

欽玉想起什麽,趕忙從妝臺下取出一個紅漆盒,他從盒子裏拿出一只耳環,和他戴的蛇飾是一模一樣的。

通體碧色,寶石閃爍,扭曲符文印刻在蛇身上,古老而詭異。

若要說有何不同,那就是這一對耳環上的碧蛇是一雌一雄。

欽玉所戴為雄蛇,而要送給元綠姝的為雌蛇。

“姐姐,這是我送給姐姐的東......不對,是定情信物。”

元綠姝皺眉。

“因為姐姐當時親自給我戴上定情信物,我現在也要給姐姐戴上。”欽玉興高采烈。

元綠姝有些抗拒,“不用了,我與你並無私情,何來定情信物一說,那時我給你戴,可不知這是什麽信物,故而並不作數。”

聞言,欽玉臉色霎時陰沈,嘀咕一句:“這話我不愛聽。”

旋即欽玉又恢覆笑容,似沒聽到人言,補充道:

“忘記說了,姐姐,這是配對的耳環,這世間也只有和姐姐配得上。”

這對蛇飾耳環出自欽玉母親所在的西域王庭,是聖物,也是男女之間的定情信物,只要相愛的男女相互為自己的配偶戴上,那從此以後這對男女便會受到上天的祝福庇佑,永永遠遠在一起,長壽無疆。

另一方面,若是男女雙方有一方背叛,那背叛之人必將受到神靈的懲罰,生前受殘酷詛咒,生不如死,死後進入阿鼻地獄。

這是聖物,也是受詛咒之物。

不過這些欽玉可不在意,他選這個作為兩人定情信物,是因為他很滿意這對耳環,世間僅僅有這麽一對,歷史悠久,彌足珍貴。

加上他師父曾說過,有朝一日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子,就送給她,當做定情信物。

此物還有解毒作用,戴的越久,效果更佳。

欽玉想來覺著剛剛好合適。

“你......”元綠姝無言,她未想到欽玉竟先入為主,將這耳環充當定情信物,還要送一個給她。

元綠姝拒絕:“姜欽玉,我不戴。”

欽玉笑靨如花,愉悅道:“好,我知道姐姐已經迫不及待了,我這就為姐姐戴上,姐姐莫急,我會很小心的,還有姐姐也穿了耳,省去不少麻煩。”

元綠姝一聽,閉了閉眼,受制於人,束手無策,最後一句話都不再說了。

不就是戴個耳環,沒什麽值得在意的。

元綠姝如是安慰自己。

欽玉撚起耳環,靠近元綠姝,目光一凝,找準了她左耳耳垂上小巧的洞。

透過耳洞,欽玉瞅見元綠姝那粉嫩粉嫩的肉,鮮艷欲滴。

欽玉徒生口欲,他咽了咽口水,繼而輕輕呼出一口冷氣。

冷氣順利穿過耳洞,帶起一瞬的癢意。

“很好。”欽玉眉梢翹起。

緊接著欽玉拉開銀色耳扣,將耳環鉤穿了過去,合好耳扣,一氣呵成。

清涼的感覺透過自己的軟肉,元綠姝眨了一下眼睛。

大鄴的娘子一般都不會穿耳,更遑論戴耳飾,但元綠姝不同,她祖上有胡人,是以於這一方面並不註重。

欽玉眼尾略紅,鼻端揚著馥香,他吸了吸鼻子,有一搭沒一搭逗玩耳環。

元綠姝的耳垂圓潤如珠,玲瓏白凈,跟象牙似的,耳環就像是在這象牙白的畫紙面繪上顏色,禁止碧蛇驟然靈動,游弋其中。

碧蛇與元綠姝透白的耳朵很襯。

欽玉徑自撥弄幾下碧色的耳環,耳環輕輕晃動,碧蛇活靈活現,無端為元綠姝容貌平添幾分妖嬈嫵媚,為之炫目。

面對欽玉這一系列的動作,元綠姝選擇無視。

做好這一切,欽玉起身,從箱籠中取出重疊的編織紅繩,紅繩上穿有血珠,紅繩下還墜有許多的銀色鏤空鈴鐺。

欽玉依次將它們裝飾在四面墻上、玉床上、梳妝臺上。

伴隨欽玉動作,銀鈴發出清冽聲響,悠悠回蕩在這地室之中。

裝潢好,欽玉回到妝臺前,一一將面前的妝盒收拾好,旋即從妝臺抽屜中拿出一個略大的錦盒。

錦盒裏,整整齊齊的紅繩放在一塊紅綢布中。

欽玉從裏面拿出紅繩,墜下來的鈴鐺打在他的手背上。

元綠姝靜觀。

欽玉把紅繩挑揀出來,先取出四根長短一致的紅細繩綁在元綠姝的雙手以及她的腳踝上,再把一條很長的紅繩戴在元綠姝的脖子上,多餘的編繩沿著她纖細的頸子垂下來。

漂亮的紅繩完美融進元綠姝的紅衣中,她頸子上的鈴鐺貼著她微露的鎖骨,沒入她的衣襟中,引人遐思。

此時的元綠姝被扼住了最為脆弱的頸項,無法動彈。

她不再是孤高之上的冷月,不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玄女。

元綠姝像極了異族所供奉所信仰的圖騰中的妖精,是被束縛,是被掠奪,是要被侵占的妖精,美艷絕倫,一舉一動,勾魂奪魄,盡顯無限風情。

“姐姐,喜歡這個嗎?”欽玉歪頭問,“這都是我親自編織好的。”

欽玉編紅繩,耐心罕見的足,這一點紅繩花了欽玉不少工夫,為了讓元綠姝能沾染他的氣息,為了表達他的占有欲,從錦盒中拿出的紅繩都浸過他的鮮血。

它們攜帶欽玉血液的熱度。

也只有這樣,欽玉才會滿意點。

因為,比起這種東西,他更喜歡鎖鏈,他更想用鎖鏈將元綠姝拷住......

只是欽玉知道過去賀蘭敏曾經用鎖鏈扣過元綠姝,欽玉想元綠姝定然十分反感,故而他采取這種法子。

紅繩有可取之處——他喜歡紅色,不會弄傷元綠姝肌膚,是最保險最體貼的法子。

“......你又要做什麽?”元綠姝淡淡問。

“當然是和姐姐更親近了。”欽玉十分樂意回答,笑得燦爛。

元綠姝垂眸打量自己,有一種不詳預感。

欽玉擋住鏡子,跪在元綠姝面前,他的唇很紅很艷。

欽玉重覆動作,給自己也綁好紅繩,最後,欽玉牽起元綠姝脖子上剩餘的紅繩,用它圈住自己的脖子,再打個結。

紅繩上的血珠流動光澤,垂下的鈴鐺不住顫動。

“綁好了。”欽玉撫摸連接自己和元綠姝的綴鈴紅繩,神情放松而雀躍。

“這樣我和姐姐就連在一起了。”欽玉瞇起眼,笑容美麗純粹。

“姜——”

元綠姝話未說完,欽玉“噓”一聲,隨即飛速拽起錦盒中的紅色綢緞,將它蓋在元綠姝頭上。

元綠姝的視線瞬息被一片紅色籠罩,再不見其他,她被突如其來的紅綢弄得一楞。

此時此刻,方方正正的紅色綢緞遮住元綠姝的臉,綢布生出自上而下的褶皺,四周墜下的流蘇搖晃。

“姐姐,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我進來了。”欽玉激動道,耳後肌膚漾出緋色。

他低身,從紅綢之下鉆了進去,一見到紅綢內的元綠姝,欽玉調整腦袋,與元綠姝的額頭相抵。

兩人鼻尖親昵摩擦,氣息交纏。

元綠姝好像明白欽玉要做什麽了。

“你出去。”

“姜欽玉,你莫要放肆。”元綠姝冷道。

欽玉不為所動,他噴出熱氣,雙手憐愛地捧起元綠姝的臉,指尖壓抑到發白。

他顫聲說:“姐姐,今天是我娶你的吉日,你是我的新娘。”

話語中是濃到化成水的情感。

為抓回元綠姝,欽玉不單努力吃藥,還特意挑選一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相比男人,欽玉其實更想作為一個女子,作為元綠姝的妹妹,這樣他才會覺得和元綠姝更親密。

元綠姝也會把更多目光轉向他,她會更關心他,她會喜歡他......

可是他是一個男人。

不能成為世間最親的姊妹,那就成為夫妻。

除去親人姊妹,夫妻是世間最親密的關系。

所以,姜欽玉要和元綠姝結為夫妻,成為最親密的人。

說著,他想到什麽,避開元綠姝的視線,改口,語調藏掖嬌羞,小聲道:“姐姐,你要是不樂意嫁給我,你娶我也行。”

他可以是元綠姝的新郎,當然,當新娘也沒有問題。

可在這樣的環境氛圍中,元綠姝沒有意亂情迷,她冷著神色,給欽玉澆下一桶冰到徹骨的冷水。

元綠姝:“姜欽玉,你莫要再執迷不悟了,你以為你做這些,我就會是你的人嗎?不會。”

她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無情。

“你是很好看,我也感謝你對我的喜歡,可就算你做得再多,我也不會喜歡上你,莫要強求我好嗎?姜欽玉。”

元綠姝直視欽玉。

“沒錯,我去道觀就是躲你,我不想見到你,我討厭你,但曾經因為你救過我,我不得不遷就你,然現在我認為我要和你說開。”

“其實以前我就告訴過你,只是你一直裝作聽不懂,在自欺欺人。”

“姜欽玉,你,認清現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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