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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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猛然變大,風勁攜力,鼓動葳蕤花叢與茂密枝葉劇烈搖動起來。

“沙沙”聲越來越快。

元綠姝在瞧見賀蘭敏時有片刻怔楞,回神後,未曾張口,默默註視眼前事態。

元綠姝能感覺到氣氛隱隱透出不對勁。

不過,與她何幹?

但賀蘭敏的話倒是需要忖度,魏匡美叫賀蘭敏來找她?

說不通。

欽昀駕崩,魏匡美遂成來她身邊的內侍官。

念及此,元綠姝這才正式打量許久不見的賀蘭敏。

元綠姝不關心這個即將被她遺忘的前夫,不見才更好,見了只會徒生煩惱。

憎恨消散,不代表她不反感賀蘭敏這個瘋子了。

元綠姝是在為欽昀代寫批覆時,被迫得知賀蘭敏一些情況,賀蘭敏在京兆尹幹了一年後,就被調到吏部,任員外郎。

觀賀蘭敏這幾年仕途以及遣調,沒什麽升遷的苗頭,令人唏噓。

即便背靠世家大族,是族中嫡子,在洛陽治水有功,政績不錯,賀蘭敏也無法改變被欽昀打壓的命運。

五年了,她步步高升,賀蘭敏卻在原地徘徊。

元綠姝面無波瀾,也沒什麽好嘲笑的,只覺風水輪流轉,今非昔比。

現在,是輪到她睥睨賀蘭敏了。

元綠姝收攏思緒,眉眼浮出幾分倦淡。

彼時,當欽玉問出這句話時,周遭氛圍登時緊張,潛伏著的未知危險似乎即將爆發。

也是在這個時段,天變得愈發黑暗,一個眨眼的功夫,一場雨毫無征兆地傾斜下來。

偌大雨聲回蕩在長長的廊廡裏,清新潮濕的泥土氣味飄來,洗禮此時不可名狀的沈靜氣氛。

雨聲落下的下一刻,欽玉和賀蘭敏的視線齊刷刷聚在元綠姝身上。

欽玉眼底盈笑,信心十足,等待元綠姝的回答。

而賀蘭敏在見到欽玉抓住元綠姝的手臂時,虛假笑意一下子險些崩塌。

賀蘭敏握緊袖中手,旋即端著謙和模樣直視窺伺了許多年的故姝元綠姝。

欽昀駕崩這幾日,賀蘭敏一直留心防範欽玉,直到發現元綠姝不見,他頓時就心裏生疑,連忙開始四下搜尋。

找了整整一個多時辰,最後叫他尋覓到元綠姝......還有她身邊的欽玉。

迎面的情景刺激到賀蘭敏。

顯而易見,適才的一個多時辰裏,元綠姝是和欽玉單獨待在一起。

姜欽玉這個狗崽子。

賀蘭敏忍不住罵,但面上表面功夫不曾落下。

從前元綠姝為賀蘭敏之妻時,欽玉只能眼巴巴看著,現今此一時彼一時,反過來是賀蘭敏遙遙相望欽玉和元綠姝的親密。

可笑。

賀蘭敏心裏冷笑,且讓欽玉再嘚瑟一會兒。

自元綠姝離開他開始,賀蘭敏就在拋光養晦,克制忍耐,在隱忍到極致時欽昀駕崩,可不成想沈寂幾日的欽玉忽然下手。

賀蘭敏曾以為欽昀不會把皇位傳給欽玉,他甚至還與其他大臣上奏舉薦德行兼優的宗室子弟,可欽昀未曾采納。

也因為如此,欽玉會愈發不好對付,更遑論說置於死地了。

有欽玉這個惡狗在,賀蘭敏要奪取元綠姝要比想象得更難。

然,賀蘭敏心裏自有對策與算計。

只要欽玉一死,一切阻擾迎刃而解。

奪回元綠姝如探囊取物一樣簡單。

賀蘭敏巋然不動。

元綠姝頓在原地,頂著兩人的視線,她只稍稍側臉,看向身側的欽玉。

賀蘭敏眸色一冷。

欽玉笑意不減。

元綠姝繼續下移目光,目視欽玉捉住她的手臂,她沒回答欽玉方才的問題,只淡聲說:“放手。”

春雨潤無聲,元綠姝清透冷淡的嗓音融進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中,更顯清寒。

欽玉笑容微微沈了些,沒有放開。

元綠姝徑自伸手,腕骨微露,白如嫩藕,她用力拂開了欽玉的手。

欽玉的手無力地墜下。

半晌,欽玉反應過來,下意識張了張五指,用食指壓了壓微微屈起的中指,寬袖下穿梭又沈又響的聲音。

賀蘭敏眸色恢覆。

欽玉面無表情,半晌,他像是嘟囔道:“姐姐。”

分明是小聲,裏頭卻裹挾抑制到極致的郁火。

元綠姝不看他,提起腳,主動朝前面而去,或者說朝不遠處的賀蘭敏走去。

素服勾勒出元綠姝玲瓏有致的身段,衣袂輕飄,倩影恍若落雪,遺世獨立。

她用行動在告訴欽玉,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賀蘭敏。

欽玉神色陰冷,直直望著元綠姝。

見狀,賀蘭敏眼尾上翹,噙笑地目視元綠姝向他走來。

她是朝賀蘭敏來的,她還是那麽美,不,比從前更好看了。

五年,賀蘭敏足足等了五年,終於等到了元綠姝。

這一刻,賀蘭敏險些壓不住自己澎湃的心。

不論元綠姝是何目的,她成功喚醒賀蘭敏沈寂已久的雀躍之心,他被元綠姝這一系列的舉止取悅到。

看來在元綠姝心裏,還是他占據了上風。

心臟活過來的同時,賀蘭敏目光繞開元綠姝,投向她身後紋絲不動的欽玉身上,他挑起眉,笑意不明,神情透出一股優越感與得意。

上一次,在人群中的賀蘭敏跪在青磚上,擡頭望見的是欽玉勝利者的微笑。

而這一次,是他賀蘭敏贏了,贏得更徹底。

賀蘭敏心道,既然元綠姝肯主動,那他可不計較這幾年來她在深宮的經歷。

他會對她好。

元綠姝哪知賀蘭敏所想,此時她能感覺到背後那一道無法忽視的視線,像是死死釘在背上,致使她如芒刺背。

有絲絲縷縷的冷意匯聚成寒流,以迅猛之速爬上元綠姝的背,單刀直入她的腦門。

元綠姝沒有止步。

眼看著元綠姝越來越近,賀蘭敏面上高興是藏都藏不住,他忍俊不禁,動了動袖子,時刻準備伸出手,好讓元綠姝過來時能立即搭上。

他會護送她、陪伴她。

可是——

雨在這一刻又變大了,傾盆而下,雨勢磅礴,結成密集朦朧的網,罩住整個天地。

廊廡兩旁,已然是瞧不清花草植被。

元綠姝錯開了賀蘭敏,眼神清冷,步伐嫻雅輕捷,往前走去。

賀蘭敏神色霎時凝固,僵在原地,手也懸在半空,沒有收回來。

他的期待全落了空,倍受打擊。

緩緩回神,他微動指尖,找回一點知覺後賀蘭敏側眸,視野中只餘一晃而過的幾縷長發。

原來她誰也不要,誰也看不上。

始終凝視元綠姝的欽玉見此情形,面無表情的臉上再度綻放笑容。

欽玉笑起來,笑得得意洋洋,幸災樂禍。

賀蘭敏以為自己是誰?和他鬥?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也不瞅瞅自己長什麽樣子!

他同賀蘭敏八斤八兩,都沒有得到元綠姝的青睞。

既然如此——

欽玉略收眉目間的戾氣,動起來。

足音輕緩,元綠姝走了一小會。

下一刻,誰都沒有想到元綠姝會停下腳步。

元綠姝回頭,頸項白皙如玉雕,眉眼如稀薄煙雲,唇含朱丹,她輕啟檀口,對賀蘭敏道:“楞在這裏作甚?帶路。”

話音一落,賀蘭敏重獲新生。

“臣遵旨。”賀蘭敏轉身行禮,目光悄然固定在元綠姝身上,不露聲色打量她。

元綠姝頷首。

旋即賀蘭敏直起身,伸出他的手臂,護送元綠姝。

不遠處,欽玉哪裏能聽不到元綠姝的話,待她話落,欽玉就止住了前進的步子。

燈火昏黃,瑰影重重,素淡的喪服襯得欽玉眼窩極深,猶似盛滿暗色,唇紅齒白,妖異靡麗。

一股冷風襲來,吹起欽玉束起的烏黑頭發與素白挽裾。

突然,冷寂的空氣中爆發出一陣狂笑。

這詭異又放縱的笑聲甚至蓋過了廊廡外的雨聲。

元綠姝被這笑嚇了一跳,肩膀微微顫抖兩下。

在這春雨夜,四周漆黑,萬籟俱寂,遠方還伴著若有若無的淒厲的哭泣聲,更顯這笑聲可怖,實在叫人不寒而栗,讓元綠姝聯想到不好的事。

稍作定神,元綠姝這才循聲望向發出笑聲的源頭。

入目即是欽玉垂下腦袋,右手壓頭,五指銜進頭發,微微彎著腰大笑的畫面。

他笑得很肆意,發絲、肩膀乃至身上衣裳都在顫動。

欽玉正在發洩自己的情緒。

似乎是註意到元綠姝的視線,欽玉放下指尖泛白的手,緩緩擡起頭,沖她勾起薄唇——

有透明的斜雨濺來,打濕欽玉漂亮的眉骨,眼尾的淚痣像是一朵嗜血的血花,瑰異刺目。

他眼尾上揚,眸子含笑,充斥一種古怪的愉悅與興奮,整張臉上卻寫著徹骨的殺意。

他還在笑,笑聲宛若活人祭壇上因祭祀神靈而響起的鈴鐺聲,鈴鐺劇烈晃動,其音陰森恐怖,恣意散發鈴中血腥。

賀蘭敏也稍微被嚇到了,不是被欽玉臉上的殺意嚇到,而是欽玉突然的笑聲。

這是被刺激到要發瘋了?

賀蘭敏玉質金相,巍然不動,從容不迫。

欽玉越是想殺他,他越是開心。

元綠姝屏住呼吸,收攏手心,擰眉問:“他......怎麽了?”

賀蘭敏正對元綠姝,不慌不忙回答道:“想必是對臣下了殺心。”

這話還未落,涼風卷起雨珠砸來,元綠姝神色驚變,瞳孔一縮,脫口而出:“他過來了。”

有一點,元綠姝沒說。

欽玉彎腰,拔出靴裏藏著的匕首,沖著賀蘭敏來了。

作者有話說:

有一點卡,今天寫得很慢......應該有二更,晚12點前發了就是有,沒發可能是寫得慢,還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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