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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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籠罩,日照長安,雪落萬戶,又是新的一年。

地方州府使者、王公貴族、部落邦國使臣等齊聚長安,好不熱鬧。

大明宮,明光殿。

直欞窗前,元綠姝在挽月的攙扶下駐足在窗前賞小雪。

今年還是同往年一樣,下了很漂亮的雪。

“娘子,該關窗了,小心受寒。”挽月看向瘦削的元綠姝,提醒道。

元綠姝坐了兩月有餘的月子,好歹是把虛弱的身子給調養回來。

“沒想到竟然到第二年了。”元綠姝眸色泠泠,眼神微滯,自言自語。

“時間過得真快。”元綠姝下意識撫摸自己貧瘠的肚子。

“關窗吧。”元綠姝說罷,轉身。

“娘子,皇後殿下那邊來人,殿下問您可要看看公主?”

元綠姝搖首,猶豫再三道:“把我織的香囊和小衣拿過去。”

元綠姝對孩子始終是有嫌隙的,她從來沒想過這麽快就成了母親。

明明先前她還是周氏的女兒。

可元綠姝明白,孩子無辜。

畢竟是自己肚子裏掉出來的肉,再怎麽說,姜厭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是以,元綠姝對姜厭的心情十分覆雜。

更何況欽昀給她的女兒取名姜厭,這個“厭”字值得探究商榷。

“奴知道了。”

從姜厭出生,元綠姝見自己親生女兒次數屈指可數。

元綠姝自顧不暇,暫時不可分心。

她為姜厭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給姜厭取了乳名。

叫釋奴。

“把我的書拿過來。”元綠姝收斂思緒,吩咐道。

元綠姝坐月子,閑來無事就喜歡看書,有時一看就是一整天,幾乎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欽昀沒有阻止,他對她是有求必應。

其他的時間,元綠姝就做些針線活,和欽昀下下棋,精進棋藝。

沒有他人的幹預,日子竟然是平淡如水的。

但做這些的前提皆是元綠姝待在明光殿中。

先前欽玉私闖一事,似乎觸及欽昀的底線和忍耐度,他不許元綠姝隨意出門。

這一點,讓元綠姝不齒。

曾幾何時,欽昀還說過不會關她,結果到最後還是步了賀蘭敏的後塵,限制她的自由。

但不要緊。

元綠姝早有預料,從未相信過欽昀。

除此外,欽昀也不是很過分。

宮裏的一些小宴大宴照舊會讓元綠姝參加,他在讓她熟悉宮裏的生活、宴席的流程等。

她愈發適應貴妃這個身份。

同時,欽昀向世人宣告他對她的寵愛。

對於這些,元綠姝承受得起。

只要可以學到東西,元綠姝可以抑制住自己的心。

有時候,是需要暫時舍棄一些東西。

十六歲之後,元綠姝的身上發生了接二連三的逼迫事件。

堪稱驚世駭俗。

這些經歷深深影響了元綠姝,至此導致她的心態在日益變化。

為何是她?

元綠姝不信神佛,是以也不信命,亦不會就此屈服。

她一直在尋找一種適合她的出路。

而且,她已經有了頭緒。

除夕前夕,欽玉率領部分軍隊回長安。

欽昀為犒勞邊關將士、給欽玉接風,在麟德殿舉辦了一場宴席。

席上,欽玉直接站起來,身姿如火,目若碧水,對著上首的欽昀舉起玻璃酒杯,粲然一笑。

“臣聞貴妃生子,特此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說著,欽玉雙臂結疤的傷痕隱隱作痛。

欽昀回敬欽玉一杯,淡道:“嗯,六郎,辛苦了。”

欽玉笑道:“不辛苦,為陛下效力,是臣的榮幸,保衛國家,是臣的職責所在。”

“你知道就好。”欽昀意味深長道。

兩人雖有齟齬,但欽玉似乎公私分明,沒有辜負欽昀的委以重任。

“陛下,臣為您準備了一份賀禮。”

“不必了,收回去吧,朕心領。”

欽昀也不固執,又說:“不知貴妃的身體可痊愈了?臣正好得了些滋補的藥。”

“有太醫在,貴妃身體無恙,不勞六郎操心了。”

“是嗎?那就好。”

欽玉彎眉輕笑,又強調道:“還是祝賀陛下得女。”

欽昀神色漠然,對於感情用事的欽玉,欽昀不以為然。

宴席平靜地結束了。

除夕一過,便是在含元殿舉行大朝會。

朝賀後,晚間是宴席。

欽昀宴請四方來使,接見各方使臣。

欽玉進殿前,剛巧和過來的賀蘭敏撞見。

欽玉依舊一身紅袍,眉眼張揚,鼻梁高挺,淚痣鮮艷,端的是無雙瑰麗。

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氣勢。

比起過去,此時的欽玉更加危險。

而賀蘭敏,著青袍,腰墜玉佩,面容清雋,眼眸如漆,衣冠楚楚,溫文爾雅。

周身散發著謙和有禮、平易近人的氣息。

兩人幾乎有一年沒有再見面。

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一個風雅,一個恣意。

如今再遇,欽玉和賀蘭敏還是和從前一樣,俱是“愛而不得”的人,當的上一句“喪家之犬”。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元綠姝坐在欽昀身邊,備受聖寵。

可即使境遇相似,兩人照舊看不對眼。

欽玉斜眼打量賀蘭敏,覺著賀蘭敏更裝了,瞧見他和六部的官員談笑風生的模樣,欽玉嘖嘖一聲。

也不知賀蘭敏現在戴了多少層的面具。

果然還是個醜婢,戴再多的面具,還是掩蓋不了賀蘭敏內在的虛偽醜陋。

而賀蘭敏看到欽玉,只覺晦氣。

再怎麽看,欽玉也還是個不知好歹的狗精。

見人就狂吠。

呵。

賀蘭敏暗自哂笑。

不過那又如何,還不是被發配到西北,受苦受累去了?

賀蘭敏行禮:“見過大王。”

欽玉挑眉:“好久不見啊,賀蘭遲硯。”

出氣筒出現,欽玉自然要踩踩,發洩心中郁氣。

賀蘭敏微笑。

欽玉:“一個人在洛陽好玩嗎?”

賀蘭敏:“臣不才,也認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同僚。”

欽玉挑唇:“志同道合?”

賀蘭敏:“大王有何疑惑?”

“你還有好友,真是叫孤驚訝。”欽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欽玉:“挺搞笑的,遲硯。”

“許是大王孤家寡人久了所以不知臣的事,臣一向人緣不錯。”賀蘭敏不緊不慢回道。

見狀,欽玉正要回答,猛然響起一道討嫌的聲線。

“餵,禹王。”

賀蘭敏見有人找欽玉,他先進去,不打算摻和欽玉的事。

欽玉側首,哪個找死?敢這麽叫他?

幾個突厥人大步流星走來,為首的人深目高鼻,有一對藍眼睛。

哦,原來是哥舒魏王子。

哥舒魏挺直了背,面對欽玉,他絲毫不懼。

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大抵就是指哥舒魏這種狂妄自大的人。

“禹王,又見面了。”哥舒魏道。

欽玉笑笑,沒說一句話,直接甩袖邁步進殿。

“你站住——”

欽玉轉頭,一個淡淡的眼風捎過來。

若不是突厥可汗求和,欽玉斷然不會放走哥舒魏。

一個手下敗將,還在叫囂?

哥舒魏無端止聲,他想起被抓後遭受的罪。

驀然,一股屈辱和憤怒漫上來。

作為王子,被欽玉抓住於他簡直是奇恥大辱,如果不是他再三乞求突厥可汗,可汗是打算派哥舒魏的二哥來的。

哥舒魏想,趁這次機會,他遲早要報覆回來,把受過的傷通通加在欽玉身上,方才可以解恨。

想畢,哥舒魏進殿。

當欽昀進來時,身邊的人是李皇後。

元綠姝沒有出席。

欽玉略顯失落,而賀蘭敏面不改色。

另廂,哥舒魏悄然打量欽昀。

這大鄴的聖人果真如傳言一樣,是個久病的人。

看樣子似乎活不長?

情報不假。

但不是好對付的。

哥舒魏眸光銳利。

宴席觥籌交錯,歌舞翩躚。

欽昀出言歡迎各國使者。

氣氛融洽熱烈,有過節的氛圍。

不斷有性格粗獷大膽的使節看著中央身姿曼妙的舞姬,連連叫好,喝彩不絕。

忽而,將醉未醉的哥舒魏起身,朝欽昀敬酒,先是大聲祝賀欽昀得女。

為表誠意,突厥還加了不少朝貢與賀禮

突厥明面上說是談和,其實就是來投誠歸順的。

至於是不是真心,尚且不知,欽昀持懷疑態度。

不過要是真與突厥邦交,倒不是件壞事。

回到現在,欽昀點頭。

哥舒魏步入正題,“我們突厥此次前來,是真心實意與大鄴交好,而我作為領頭人,是懷揣著重要任務,有一件事……”

欽昀道:“三王子但說無妨。”

四周安靜下來。

“我們突厥欲意求娶大鄴一位公主,很久以前開始,可汗就希望突厥與大鄴成為親家,從前就想與大鄴求親,卻尋無果,如今終於得以和大鄴交好,便想趁這次機會和大鄴求親,我們突厥誠意十足,還望陛下相信。”

欽昀:“不知突厥屬意哪位公主?”

哥舒魏目光掃向公主席,下拜。

大鄴先帝留下的公主不少,除了已經出降的,還要五六位還未婚配。

“聽聞五公主明華明艷美貌,品行嬌縱,性格如火,又六藝精湛,我們突厥就欣賞這種烈性女子,像最醇厚的美酒,所以我,哥舒魏誠摯求娶明華公主。”

最後四個字,哥舒魏咬得很重。

“懇請陛下賜婚!”

哥舒魏也沒其他借口,直接了當地說要和大鄴聯姻,以此增進兩國感情聯系。

一方面,聯姻的確是兩個民族最快熟悉的法子。

另一方面,突厥野蠻,因是游牧民族,馬匹俱精悍,要是大鄴真與起開戰,那大鄴勢必要出不少血。

邊疆會動蕩。

和親是折中之法,可鞏固邊防的政治統治,穩定局勢。

欽昀眸色沈靜。

與此同時,此話一出,滿座嘩然,議論紛紛。

緊接著就有其他邦國的使節紛紛出聲,也說要求娶公主。

有的只是要公主,無論是誰,有的則點名道姓,有所指。

欽昀面色淡淡,咳嗽一聲,也沒有制止。

席下,欽玉喝酒,沒什麽參與感,神游天外,在思考元綠姝在做什麽。

到是賀蘭敏,好整以暇地看眼處在漩渦中心的明華。

同一瞬間,此話像一聲驚雷,攪得李皇後腦中亂作一團。

一片混亂中,明華開了口。

“求娶?”

“王子還真開得了口。”

哥舒魏:“公主何意?”

明華道:“吾欣賞的可不是你這種被吾六弟擒拿過的人,既然想求娶吾,那就拿出一點真本事出來,不要說什麽空話。”

聞言,有人憋不住笑,噗呲一聲笑出來。

笑聲自然傳進哥舒魏耳中,他繃不住情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欽玉終於擡起頭來,看這場鬧劇,笑了笑。

哥舒魏壓著火氣:“公主請講。”

“吾欲意來一場比武招親,屆時會有不少人參與,如果王子奪得頭魁,吾便答應。”

明華的眼神裏寫滿“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旋即明華看向欽昀,出席行禮。

“請陛下恩準。”

“準了。”欽昀覺得有點意思。

明華:“王子應不應?”

眾人熱血沸騰,紛紛起哄。

哥舒魏:“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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