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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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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

皇後獨自站在殿外,看著浩蕩的人群,她自嘲般笑著。皇帝滿臉仇怨,聲音聽不出態度:“於氏,殘害貴妃,要回鳳印,即刻囚禁於蒼心宮,終生不得出。於氏,朕如此已手下留情,你便在那懺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皇帝猛的甩衣袖,轉身快步離開此地。

“哈哈哈哈哈。”皇後癲狂地笑著,悔恨地笑著。

宮女扒了她身上的華服,摘了她頭上的金釵。

侍衛粗暴地拽著她,把她帶到蒼心宮。

她癱坐在地,大門一點點關上。光芒一點一點消失殆盡,最後一刻,光消失,門關閉。

門外安靜下來,皇後呆呆地凝視著門。

她神經質地笑起來,笑聲淒涼。

笑著笑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始終保持著笑,可眼淚卻不聽使喚的流。樂是假,悲是真。

於年踉蹌起身,看著四周。

她忽然覺得宮墻很高很高,她沒有能力跳出去了。

風吹樹葉,“沙沙”聲回蕩,她停住動作,不再動。

一片綠葉被吹落,順著紅墻掉落。

於年顫微伸手,一剎間,她仿佛回到了剛進宮時的那年。

“觴姐姐,年兒給你摘果子吃!”

“年兒快下來,這麽高多危險啊!”

“觴姐姐,給你!”

“好了,摘完趕緊下來,被人發現了,就完了!”

“好,我這就下來,觴姐姐你且讓開。”

及笄之年的於年從紅墻之上一躍而下,溫觴變得模糊不清。

她上前追趕,卻不見蹤跡。

少年的她從紅墻跳下,成了無翼之鳥,跳不出去了。

同樣,溫觴也跳不出去了。

於年小步來到宮墻前,仰頭看去。

綠葉搖曳,陽光零星灑落,於年看著,忽覺視線朦朧。

末了,她低下頭,怔怔看著草地。

“觴姐姐,入春了,我們去放風箏,好不好?”

“在這放有什麽意思?”

“只要和觴姐姐一塊兒,我便覺得有趣極了!”

“好好好,拿你沒辦法。”

“……”

“母後。”

於年聞聲擡頭轉身看去。

“行兒,你來了。”於年眉眼間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細聲道。

“母後,兒臣來看您。”宋行點點頭,看不出情緒。

“只有你願意來看我了。”於年低頭自嘲般笑著。

“行兒,如今讓我想起當年和貴妃相處的日子。那時候,我總纏著她帶放我放風箏,她總覺得在這放沒意思。那時,我只覺得是她不愛放風箏。後來我明白了,這兒太小了,放不了風箏。”於年自顧自說著,擡頭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母後,兒臣知您心有悔,您且等著,有朝一日兒臣定然讓您自由。”宋行安慰著於年。

於年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兒臣該走了。”宋行楞了片刻,說。

於年沒有動靜,只低著頭。

“行兒,別爭了。”在宋行快要踏出門的那一刻,於年對他囑咐著。

宋行不語,只楞一剎,而後踏出門,揚長而去。

宋行不理解她說的話,以前讓他爭之人是她,如今不讓他爭之人亦是她。

可宋行早就有了打算,他要做帝王,做天下的主。

宋明愁與皇帝共同來到禦花園。

二人走至池塘邊,不約而同停住。

皇帝看著池中魚,道:“觴兒,朕如今還記得,當年一婢女失足落水你毫不猶豫跳了下去,朕問你怕不怕,你說不怕,你不能袖手旁觀。”

宋明愁垂眸看著池塘,想起兒時的事,不覺笑出聲。

皇帝側頭看著宋明愁,道:“朕依稀記得,那時你剛學會走路,朕與你母妃抱著你在禦花園閑逛,起初你又哭又鬧。後來,到了這你不哭了,睜眼看著水中的魚,十分安靜。那時你母妃笑著打趣,說你愛自由,不喜拘束。”

宋明愁不以為然笑笑,說:“父皇記得可真清楚。”

“哈哈,是了。與觴兒共處的時候,朕總覺得無比美好。”

“……”

邊境,齊國不動,大燕不動。

莫清宴坐在中間,道:“如今齊國按兵不動,我們也不可有些大幅度動作,若是被他們抓住了機會,到時候會很麻煩。”

南宮衍道:“齊國將領囂張的很,方才還命人傳信,說我們不出兵是不是怕了。”

莫清宴眸子一沈,道:“激將法,他越這樣說本將軍越不出兵,看他們的糧草能撐幾天。”

“……”

夜深,圓月高掛。

中秋節,來臨。

涼王初次來逛大燕街市。

他特意換了大燕服飾。

涼王一頭暗藍色長發,頭發束起,兩根辮子位於兩側,身著一件玄色長袍。

好巧不巧,蘇家公子蘇裴直直撞在了他的身上。

蘇裴心裏一驚,俯身道歉:“著實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望公子原諒。”

涼王背著手,微微低頭,打量著他。

蘇裴站於燈光下,青絲反射著光,身穿一件淡紫色衣衫。

他的頭快要埋進胸前,一動不敢動。

“無礙。你……叫什麽?”涼王看著他,問。

“我叫蘇裴。”蘇裴見他不惱,擡起頭,對上涼王的目光。

“幸會,我叫隗玉衡,”涼王目光灼灼,緊緊盯著蘇裴。

蘇裴嘴角帶笑,餘光瞥向別處。

“幸會。”

“既然遇見,那在下可有幸與蘇公子同游?”隗玉衡往前探頭。

“自然。”蘇裴眉眼彎彎,看著隗玉衡。

二人穿過人群,來到一處酒樓。

那酒樓正在拋繡球。

隗玉衡見了很感興趣,兩眼發光,湊上前。

“蘇公子,這是作甚?”

“拋繡球。搶到繡球的男子需與拋繡球的女子成婚。”

“哦?還真是有趣。”隗玉衡擡頭看向高臺。

一個身穿紅嫁衣的女子拿著繡球走出來,她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隗玉衡。

一個中年女子走過來,小聲問:“小姐,可有相中的?”

女子嘴角止不住上揚,點著頭,道:“你可看見那男子?”

中年女子順著她目光,看去,問:“可是那穿玄色衣裳的男子?”

“是。”

蘇裴問:“隗公子是哪裏人?怎的連這都不知?”

“涼人。”隗玉衡笑的張揚,低頭看著蘇裴。

“涼人。我記得,涼王亦姓隗。”蘇裴擡頭看著隗玉衡,一本正經地說。

“是。那你覺得涼王是個怎麽樣的人?”隗玉衡試探性地問。

“我不曾見過他,無法做出評價。”

“……”隗玉衡聽了點著頭,不再說話。

只聽高臺鑼鼓喧天,女子拿著繡球準備拋出。

群眾騷動起來,蘇裴往後退了幾步,他皺著眉。

隗玉衡見了他這副樣子,默默把人護在了身後。

女子用力將繡球拋出,所有人擁上前伸手搶奪。

女子滿懷期待看向隗玉衡。

隗玉衡不為所動,低頭打趣:“蘇公子不搶?”

“我即便想搶也搶不了。我這個身子,走幾步便氣喘籲籲了,更別提搶繡球。”蘇裴自嘲般回答。

“怪不得,我看你唇色發白,原來是身體不好。”隗玉衡撓了撓頭,自顧自說著。

“我搶到了!”

一個男子驚呼出聲,蘇裴擡頭瞇著眼望去。

隗玉衡覺得無趣,道:“我們走吧,無趣。”

蘇裴輕輕點頭。二人轉身離開,喧鬧聲漸漸變小。

蘇裴無意間轉頭,看見那女子面露哀愁,很是不願。

兩人過了橋,路過一個說書的攤位。

“傳聞啊,這涼王是個斷袖,宮中藍顏無數……”

“嗬,他又不是本人,只會胡說八道。”隗玉衡雙手環抱,語氣嘲諷。

“怎麽,你見過涼王?”蘇裴停下腳步,不解的看著隗玉衡。

隗玉衡笑著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道:“自然。”

蘇裴接過玉佩,瞳孔一震。

“你……是涼王?”蘇裴把玉佩還給隗玉衡,問。

“是。如今你見過涼王了,你覺得涼王是個怎麽樣的人?”隗玉衡把玩著玉佩,笑的張揚,詢問。

“我覺得……是一個翩翩公子。”蘇裴一本正經的回答。

“哈哈哈,蘇公子你是第一個這樣形容本王的。孤聽過這裏的人對孤的評價。他們說孤濫殺無辜,喜愛男色,無法自拔,荒廢社稷……”隗玉衡頓了頓,低下頭不再言。

“今日一見,我並不覺得是這樣。”蘇裴安慰著隗玉衡。

“謝謝你,美人。”隗玉衡伸手摸著蘇裴的頭發,將玉佩塞在他的手中。

“我不能要。”蘇裴準備將玉佩還回去,隗玉衡轉身離開。

“您可知送玉佩在大燕意味著什麽?”

“孤知。我們有緣再見!”

隗玉衡消失在人群中。

蘇裴看著玉佩,小聲呢喃了句。

“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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