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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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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戒指掉了不是我的錯,”季尋擡著手,他不想被江一妄觸碰, “自己的狗,手指的尺寸都不知道麽”

“還有之前你要買的尾巴,”季尋從代表忠貞的殿臺上下來, “你現在可以買給其他的狗了。”

“就像你七年前那樣,”季尋盯著自己空蕩蕩的無名指, “你的戒指根本配不上我的手,”季尋笑著往後退,他幻想過很多浪漫的可能。

以為他輕賤的靈魂有了歸宿。

他供奉的神明到頭來,只不過是把他當成狗的替身。

一只被永遠圈養起來用於做,愛的畜生罷了。

季尋對江一妄之前的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以為的愛,只不過是江一妄自私的性,癖。

陽光從教堂的頂樓灑下來,照在江一妄身上, “季尋。”

江一妄喊了他一聲。

“回來,”江一妄口氣冷硬,他像往常一樣開口還她

但是這次季尋沒聽,他把身上那件親自挑選的西裝脫掉,上面的郁金香被他踩在腳下。

江一妄對狗一樣的命令。

現在聽來實在是可笑。

教堂裏開始切切私語,進而聲音開始演變成嘈雜的人聲。

下面的人都沒反映過來,季尋已經走到了紅毯之下。

“我的天,這怎麽回事那個姓季的小孩兒反悔了”

“不會吧,這不是傻嗎他這一毀婚,不是連著打了整個江都市的臉嗎,一下子把江一妄跟江耀城全得罪了,真是想不開。”

“我是不敢想以後他還怎麽在江都市混。”

姜小宛嚇出一身及雞皮疙瘩。

“不識擡舉,”江耀城從席位上站起來,被淩木木一把扯住。

“你先冷靜一下,小尋應該是有原因的,”淩木木趕在江耀城前面去找季尋, “小尋!”

“小尋!你聽我說,其實一妄他,一妄他可以改——”淩木木穿著高跟鞋,尤其跑得快了就摔了。

淩木木的腿磕碰到了桌角,汩汩冒血。

季尋回頭,過去把淩木木扶起來, “媽,我不回去了。”

“一會兒都不行,”季尋把淩木木扶到旁邊的座位上, “江一妄可以改。”

“但是我不會等了。”

“季尋!”江耀城在此刻爆發, “沒有江家你早就餓死了。”

季尋就站在那,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江一妄, “我還欠你什麽”

“季尋,”江一妄微微動了下唇,他看著已經滾到地上的戒指,像是無法理解, “你為什麽生氣。”

“如果因為尺寸不合適,我下次陪你去買。”江一妄把身子慢慢轉回來, “但是你得先結婚。”

江一妄盡力在保持自己現在的邏輯, “還是因為我養狗你不開心。”

“我可以把狗送走,”江一妄的腳動不了,剛才他的身前還站著季尋。

現在連餘熱都沒了。

江一妄的後背開始發涼,他同樣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軀體反應, “今天我們要結婚的。”

季尋站著突然笑出聲兒,聲音搔著嗓子出來。

季尋笑他也笑自己。

愚蠢又無知。

這就是他之前奉若神明的江一妄。

季尋的起點就是錯的,以為好因結好果,現在看來,都是季尋一廂情願。

季尋只覺得臉上濕熱,至於哭沒哭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現在他就想離江一妄越遠越好。

越遠越好。

這個反派他不救了。

教堂裏神聖的歌聲戛然而止。空氣裏餘斷的還有江耀城的憤怒。

他一開始就沒瞧上季尋,只不過是頭手段會哄人開心的小孩兒罷了,這幾年在江家惺惺作態,現在簡直就是發瘋。

但是今天當著整個江城市的面兒,丟的是江家的的人。

江耀城過來抓著季尋, “今天婚可以不結,但是你走不了。”

季尋擡手看著那張跟江一妄有五六分相似的臉,突然笑了, “我現在自然不走。”

他走到場地中間,那個地方豎著一塊兒用白布遮掩的畫板。

季尋拽著布角用力一扯。

白幕之後,是一副油畫。

畫著的就是七年之前教堂之外的花壇,上面有江一妄。

那一瞬間,曾經被季尋賦予神的意志。

但是現在變得諷刺又可笑。

季尋看著他此生最完美的作品,它原本應該是一份禮物。

現在不需要了。

季尋擡腳從畫的中間猛踩下去。

畫彎成了一個對折,隨後崩斷,季尋一腳又一腳踩在上面,踩在江一妄的臉上。

那張惡心的臉。

周圍各種名流看著季尋粗暴的行為,都頻頻搖頭,眼前這個瘋狂的小孩兒和剛才尋尋低頭害羞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但是更讓他們吃驚的還有季尋居然拿了桌上的煙來抽。

捏煙的姿勢老練,沒有嗆咳,然後看著季尋把胳膊搭在膝蓋上,蹲下沖著畫摁煙頭。

也是從畫的中間開始,帶著金色靚麗的火線延咬著周圍,最後剛才還躍然紙上的畫作現在就成了黑灰。

沈悶厚重的煙味,讓周圍的人都皺起眉頭。

“夠了,”江耀城扣著季尋的肩膀把人扯回來,甩在椅子上, “你有完沒完!”

“完了,”季尋擡頭嗆回去,他臉上的眼淚好像幹了,張嘴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膚被淚痕撕扯。

“我跟你們都完了,”季尋站起來笑,他笑得扶著椅子。

笑得像個瘋子。

周圍的一切好像變得無法回頭。

盛大的婚禮以狼狽落幕。

周圍的人眼裏閃爍著恐懼,厭惡。

這就對了,這才是別人看他的時候最正確的眼神。

季尋好像終於知道自己的樣子。

他不屑的偽裝現在統統展現在世人面前。

對啊。

他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我說了你走不了,”江耀城擡手對著季尋那張瘋狂的笑臉就要打上去,直到他的手被人攥住。

“爸,”江一妄茫然地看著季尋,轉頭對江耀城說, “你不能打他。”

江耀城氣瘋了。

他什麽時候見過自己的兒子露出現在的表情。

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兒子。

所以那一班長江耀城打在江一妄臉上,試圖讓他清醒, “他就是個瘋子!你還護著他!”

江一妄的臉被扇歪了,嘴裏接著發腥,但是拉著江耀城的手沒松, “你不能打他。”

因為他說過,不會打第二次。

大腦先在像是死機後艱難重啟,雖然相應的程序還沒能處理,但是江一妄就是下意識地動作。

“季尋,”江一妄用身體擋在江耀城前面,他低頭看著坐在凳子上抽煙的季尋。

他的嘴巴自己之前才吻過。

對方七年來都是乖巧配合。

江一妄慢慢往下探頭,他把手撐在江一妄身前,自己像是一張保護他的大傘。

誘哄,話術,明明一直管用。

“能和我結婚嗎”江一妄眨著眼,輕輕湊近, “我會重買戒指。”

不追究,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

而這個角度。

季尋看見了那顆小痣。

“江一妄,”季尋捧著江一妄的臉,混合著嘴裏的煙味兒咬上去,牙齒摩挲的時候,季尋用力地笑,

“你怎麽那麽賤呢。”

*

婚禮徹底失控。

不遠處有個人雙腿交疊,手指都透著優雅, “父親,您來就是為了看江家的熱鬧”

赫連古渚動了下身子,頭側著,盯著遠處的季尋道, “這倒不是我的本意。”

“江家被這麽一鬧,估計沒個半年都緩不過來,”青年伸了個懶腰,擡頭對著寧肖說, “你說這個叫季尋的是不是不怕死啊,等會兒我估計江耀城都要直接關門殺,人了。”

他話音剛落,江耀城突然發難。

直接叫人要把季尋帶走。

“你們誰都不能動他,”姜小宛從人群裏突然跳出來,擠到季尋和江一妄中間, “你算什麽,他是我們赫連家的人,非法拘禁就是你江家的做派”

江一妄說完心裏後怕,他哥要是知道他現在這兒,估計應該把腸子悔青了。

但是姜小宛一直以季尋的朋友標榜,這個時候要是還縮在後頭未免太不仗義,自家雖說比不上江家,但是把赫連家搬出來唬唬人應該不錯。

江映畢竟就算是赫連家的產業了,姜小宛是江映的高管,季尋是高管的朋友,這個關系四舍五入一下問題不大。

赫連家三個字,放出來唬人。

江耀城下意識多了幾分考慮。

“嗯!哪裏出來的這個碎嘴,”赫連城顧不上他的優雅,從人群裏站起來。

他赫連家就是來看個戲,讓一個江映的垃圾潑了臟水未免憋屈。

雖然今天父親在這兒,但是對這件事赫連城覺得沒關系。

也就帶著寧肖往那兒湊,聲音發混, “你個雜碎也配用赫連家的名唬人。”

姜小宛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

但是紅歸紅,被人揭穿,他也還是能撐一撐,說完他就要拉著季尋走。

江耀城親自上去拎人。

“你原本是個沒有救濟就會死在孤兒院的孩子,你根本沒有在江家任性妄為的資本, \'江耀城根本不會再給季尋傷害江一妄的機會,說罷找人把擋在季尋面前的姜小宛拉開。

直接就要去收拾季尋。

“我看算了,”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說話。

眾人的視線就跟著走,接著大家重新又吸了口涼氣。

說話的人是赫連古渚。

今天真是熱鬧得有點兒驚心動魄。

赫連城也楞了, “父親”

“我看這孩子挺好,你也不至於這麽貶低,”赫連古渚撐著蛇杖過去。

從季尋身邊停下。

赫連古渚的臉上長滿了白色的胡子,他看著季尋,看著他的眉眼。

突然蹲下來了。

所有人又是一楞。

只有季尋稍微換了個姿勢,順便也掐了煙。

“好孩子,”赫連古渚笑著,眼角的肉褶兒似乎都在透露和善, “如果今天我帶走你,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江耀城陰郁站著, “赫連先生。”

“我需要他,就一小會兒,”赫連古渚伸手把季尋的手面反過來,用掌心緊緊攥著問, “可以嗎”

在一旁一直揪著心的淩木木突然發現,現在湊在一起的兩人眉眼間的相似。

她突然捂著嘴巴,盡量平覆心情。

她的心臟突然開始猛烈跳動, “耀城。”

“耀城。”

她叫了江耀城兩聲。

但是還沒等來回應,自己的身體就不受控制歪下去。

在一陣驚呼之後,江耀城就再也不顧的季尋。

也顧不得到現在都沒有再說一句話的江一妄。

*

【二更】

江家的婚禮在江城市的明面兒上現在成了禁談。

但是私底下,消息都是蓋不住的炸。

人們都在小聲議論。

說季尋一個人對整個江家造成的影響,簡直聳人聽聞。

“就這麽大的小孩兒,做事可是真絕啊。”

“可不是,我一個表姐去參加的婚禮,回來直接好夥。”



“要是想談這麽不入流得笑話,能滾遠點兒麽”

在一群人正聊得熱鬧的時候,赫連城的腳直接把面前的高腳桌踹翻了。

玻璃炸了一地。

“好煩啊,這事兒他媽都過去七天了,要是屎都應該不臭了吧”

“你們這群蒼蠅還圍在上頭嗡嗡叫,惡不惡心啊”

赫連城面前的酒他都沒興趣喝了,拎著酒瓶就往地上摔, “煩死了。”

周圍立馬就噤聲兒了。

他們好像反應過來赫連城現在為什麽生氣。

自從那天婚禮之後,赫連古渚直接把季尋接到自己家的宅子裏養著。

據說還是好吃好喝招待。

這事兒說起來也奇怪,就算是季尋在婚禮現場給了江家難看,赫連家單純是為了惡心江耀城,也不不至於做到這個份兒上。

所以一開始赫連城以為父親這麽做事出於家族利益。

但是待在家的這七天,他算是看出貓膩來了。

他爸現在不僅給季尋收拾出江都市的一套大宅子出來,甚至連每天的吃食都是找人單獨準備。

說什麽小孩兒身體虛。

赫連城當時就笑了。

單獨置辦夥食這個待遇,只有他小時候生了場大病開始才短暫地享受過。

現在對著個野種,就直接上赫連家的最高禮遇。

這事兒只要是赫連城想著心裏就別扭,出來的時候,旁人嘴裏說的有盡是這些破事。

聽多了他就更煩。

就好像,季尋是赫連家的兒子似的。

荒唐。

赫連城見天唯一的樂子都被這些亂嚼舌根的人消磨的一點兒不剩,現在他就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寧哥,”他突然轉頭,整個人都埋在寧肖懷裏, “季尋那個騷貨禍害玩江家現在搞到咱家來了,你幫我出個主意,把他弄出去唄。”

“你不是在江城市都大半年嗎這麽長時間不見,都沒聽見你說想我,”赫連城突然擡頭,勾著寧肖的領子就要往裏探,卻被寧肖一把抓住, “不合禮。”

赫連城沒勁似的擺手, “你跟我從小長大,現在連摸都不讓摸了。”

寧肖只是笑。

赫連城在赫連家玩兒過的男人手指頭是掰扯不過來的,寧肖都看在眼裏。

但是要是把自己和那些男人混為一談,就是赫連城犯蠢。

更何況,赫連城是真的蠢。

*

四月過半,現在出門的時候偶爾能用單褂撐上一陣。

季尋正坐在自己房間裏抽煙。

身上逛蕩著一件兒滑面兒的料子,他坐得無聊了就站起來,然後給羅維去了電話。

一周之前,羅維被江一妄擋在婚禮門外。

他送給羅維的筆刷現在陳列在所謂的“神舍”裏。

江一妄怪異的收集癖,怪異的性癖,季尋轉了個身,從電話裏告訴羅維。

他要送羅維一套大宅子。

他必須在江都市住下。

江一妄讓他滾,季尋就要讓他留。

祖祖輩輩都還要在江都市繁衍。

況且羅維有本事,只要他想在這裏發展,季尋就能提供他想要的所有機會。

季尋趴著,煙一根一根的抽,進來打掃衛生的阿姨其實收拾不了多少東西,因為雖然能看出來新少爺的心情不好,但是還是把抽完剩下的煙頭抖一排排規整好,放在煙灰缸裏。

而且這些都比不上另一件事。

那就是老爺托人送的親子鑒定出結果。

眼前的這個還在,才是老爺的親骨肉。

唯一的血親。

繼江家出事之後,赫連家也出了事。

居然都是關於季尋的。

季尋是赫連家的孩子這件事,又把江都市炸了一回。

一連兩家被一個小孩兒撼動根基。

季尋對這件事沒有太大反應,他只是在沒事的時候做在屋裏抽煙,順便聽著樓下赫連城對著赫連古渚歇斯底裏。

赫連城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因為心情不好在找朋友玩兒牌。

寧肖帶信兒的時候他也是權當個笑話, “怎麽可能。”

赫連城還特地抽著摸牌的空兒看了下家族群,然後就楞了。

-找到了

-天可憐見,終於找到了,真是佛祖保佑。

-小誠那兒有人說了嗎,沒事小誠也是好孩子,這樣就當多了個兄弟。

-以前要是說找不到就瞞小誠一輩子,現在看來老天爺還是舍不得赫連家的香火斷在外頭。

家族群裏說話的都是平時最疼赫連城的叔叔嬸嬸。

赫連城從小跟著他們家的姊妹玩耍,但是現在他們的專註力好像並沒有放在他身上。

等赫連城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站起來。

他讓寧肖開車,他要回家,要去問父親,這些荒唐事根本就是假的。

江城市赫連城之前沒來過,他們本家常年生活在距離江城市五百公裏的安覃。

這次來父親也只說是業務需要。

一開始他就覺得奇怪,赫連城現在顧不上作為赫連家唯一的孩子的臉面,推開門直接就喊著父親。

“父親!”

“父親!”

赫連城還在花園裏的時候就開始大叫。

但是這是赫連家的家規絕對不允許的事。

所以在見到赫連古渚第一面的時候,赫連城的手心就被赫連古渚拿著手裏的蛇杖敲了。

“我是怎麽教育你的,”赫連古渚看著赫連城, “你弟在樓上。”

季尋丟的那年,是冬天,赫連古渚看不得妻子病痛裏還想著丟了的孩子,就找人從孤兒院抱了當屬月數差不多的棄嬰赫連城。

等到病妻離世,赫連古渚也沒再去,那個原本只是用來安撫病妻的嬰兒,赫連古渚就當成自己的親兒子養了。

一晃十多年,自從跟江家因為一幅畫鬧了次不愉快,他就看見那副畫上的少年的樣子。

他原本沒抱希望,但是找了十幾年的孩子,居然因為這樣的巧合重回赫連家。

赫連古渚找人在風水處修了廟,甚至連祖宗的排位都親自挑了時間修繕一遍。

祖宗保佑。

“父親!”

赫連古渚的回憶被赫連城打斷。

“父親!我不是您的孩子嗎!”赫連城太想知道所謂的答案可能是家裏人為了給他慶祝生日開的玩笑。

就在一周前,家族群裏還在商討他的十九歲生日宴要去那兒舉行。

甚至赫連城已經看好了架私人飛機,就在昨天他還在為上頭應該著什麽顏色而頭疼。

“你是我的孩子,”赫連古渚說, “季尋也是。”

赫連城搖頭,他看著赫連古渚放下了身上所有的高貴, “為什麽!”

為什麽讓他在寵愛裏長了十八年,現在卻要告訴屬於的他的愛要分給其他人

這還意味著赫連家的家產要給姓季的一半。

自己所擁有的東西都要給季尋一半。

憑什麽。

要是他回不來,要是他永遠都沒被找到。

那他就永遠是赫連家的少爺。

“你現在需要休息,”赫連古渚對著情緒不穩定的赫連城勸, “我知道這些沒告訴你是希望你健康長大,現在季尋回來對赫連家來說都是好事。”

“你要聽話,”赫連古渚伸手點在赫連城的眉心, “小尋需要靜養。”

赫連城轉身負氣走了。

寧肖還低頭站在赫連古渚身邊。

“看好他,”赫連古渚吩咐寧肖, “現在不適合再出亂子。”

寧肖擡頭,和正站在三樓的季尋對上視線。

之後就赫連古渚說, “你知道指的他是誰。”

寧肖低頭應了。

*

赫連家設宴,名為遺珠歸匣。

喜帖也散了整個江都市,但是整件事距離江家的婚宴不過半個月。

人人都知道在季尋當眾在江家婚宴上悔婚,江家的臉被一個小孩兒打得啪啪作響。

但是造化讓季尋又成了赫連家的遺珠。

於是兩家現在都很有默契的安靜下來。

好像一夜之間無事發生,甚至和赫連家還朝江家遞了帖子。

江都市的市中心,有塊兒赫連家新盤過來的地,收拾半年,陸陸續續都住進去。

此時一方古香小院兒裏,季尋跪著聽他爸講話。

“我做事分明,江家畢竟資助過你,遞帖子的事兒,是我做的主,”赫連古渚仰著頭在竹藤椅子上晃, “別跪著了,你又沒錯。”

話畢,就有人扶著季尋起來。

“阿城那孩子性子急,我平時倒不怎麽待見,都是那群嬸子大娘疼他疼的緊,你就是扇了他一巴掌,也不礙事,”赫連古渚擡眼, “倒是你,沒被他傷著吧。”

季尋坐在赫連古渚對面,搖頭, “沒有。”

上午赫連城找他麻煩,季尋心情不好,就打回去了。

一巴掌把人扇進醫院。

自己就來赫連古渚這兒跪著,現在看來,老頭還是幫親。

那就好辦了。

“晚上打扮的好看點兒,我讓寧肖過來幫你,以後讓寧肖跟著你,阿城那兒我再找人,”赫連古渚說著閉眼, “還有,江家的男人不值得難受,瞧你回來瘦的,我再給你一周,”

“好好調整一下,想吃想玩想買東西就跟寧肖說。”

“這次遞了帖子是情分,完還了,剩下的你自己做主,至於江一妄怎麽傷得你,我都記著,”赫連古渚晃悠著椅子幽幽道, “他得還。”

季尋點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仰臉兒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其實還沒從婚禮場地裏出來。

這半個月,只要他閉上眼,所有的畫面都在腦子裏滾過一圈又一圈。

找不到暫停和刪除。

自己就像個被動重覆的機器,但神奇的是,每看一次江一妄的臉就淡一次。

直到有一天,季尋晚上哭著醒過來的時候,就忘了對方的樣子。

他坐起來,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

七年。

還真是痛癢。

【三更】

遺珠歸匣。

定在五一,假期人多,也熱鬧。

這天赫連家的人來了很多,季尋穿得板板正正做在正廳,赫連城就站在他旁邊。

他臉上的巴掌印消了不少,但是眼神狠厲,相比較季尋現在一臉討巧的乖笑,顯得過分慘烈。

赫連家的旁支多,光是些內行的親戚,就來了四五十個,更別說常聯系的百十號外姓。

季尋就站在那兒,光收紅包一個上午就攢了七八千萬,其他車子珠寶都另算。

赫連古渚要的就是這個面兒,一家人自然都樂得掏錢討個喜慶。

季尋一個上午被嬸子大娘圍著拉呱敲牌。

“真沒想到,小尋還有這樣的本事,”說話是的正搓牌的季尋四姑,赫連蘭亞,手上戴著翠寶石,嘴裏還咬著細煙, “以前阿城就從來都不屑於跟我們玩的。”

她說著幹笑, “阿城沒你懂事,自己玩兒從來都不叫我們。”

“以後我會常找小姑玩,”季尋對著赫連蘭亞一笑。

赫連蘭亞手裏的牌都沒拿穩。

果然看著這小孩兒赫連蘭亞就知道赫連城的好日子也就到頭兒了。

季尋這小孩的脾氣性子跟大哥實在是太像,加上長成這樣兒,又自己苦了十八年,誰見了不心疼。

這桌牌季尋哄得幾個長輩開心,關系也算摸熟混熟。

等桌散了就自己請安出去消遣。

雖說今天的主角是他,但是除了赫連古渚的幾個極近的血親,也沒有太多需要季尋親自招待。

季尋不知道今天江一妄來不來,因為赫連古渚說過,也給江家下了帖子。

他今天心情不錯,就站在柵欄上給寧肖招手。

寧肖此時正在跟赫連城掰扯。

說是掰扯,其實是赫連城單方面的情緒宣洩。

赫連城一整天臉都不好,中午聽說赫連古渚把寧肖劃給季尋之後,更是連最後的臉面都繃不住了。

季尋撐著胳膊抽煙往下看。

“他說讓你走你就走你不會爭取一下嗎”赫連城一臉不開心, “怎麽說咱們都是一塊兒長大的,你對我不能一點情分都沒有吧”

聽見“一塊長大”,季尋皺了眉頭。

他現在沒心情把赫連城當成小醜耍了,他直接斜了一條腿坐在二樓欄桿上。

欄桿位置不高,也就兩個成年人的高度,他往下喊了一聲, “寧肖。”

“我想出去玩。”

赫連城比寧肖更快擡頭,他盯著季尋,沒說話,但是手拽住寧肖,警告他, “不許去。”

“爸爸說可以,”季尋另一條腿也探出來。

這個時候寧肖的身子已經全部朝著季尋側過來了。

“別亂動,”寧肖把赫連城的手搓開。

這讓赫連城心裏翻湧著情緒, “寧肖!”

季尋兩手扯著欄桿發笑, “我想出去,你帶我出去。”

白漆欄桿上掛著一個看起來不怎麽正經的季尋,對著下面的人嬉皮笑臉。

“好,你下來,我帶你出去,”寧肖說著往季尋所在的方向走。

季尋所在的地方是內院,外來的賓客少,現在各路親戚在前廳又忙著祝賀老爺子遺珠歸匣,後院就顯得略微冷清。

但是因為這個園子和前廳有條小道想通,二層的話基本上能瞧見外面的情況。

五月天熱起來,院子裏種著不少盛夏用來乘涼的樹,現在長出的葉子已經泛了綠。

季尋透過樹縫兒往外院瞧的時候,視線盯住了。

江一妄來了。

他身後跟著淩木木。

“季尋!”赫連城這個時候在樹下大叫, “你有本事就下來!”

他這一嗓子驚了小院裏外的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季尋跟江一妄對上視線。

那個人的眼睛還是一樣。

惹人生厭。

“呦呦呦!少爺,少爺,您快下來,那個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你們幾個快點過去接著點兒人呀!”

管事的瞧見現在一只手正掛在欄桿外面的季尋,心裏突突兩下,指使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就往那兒趕。

季尋把視線收回來,想著剛才要是不耍著赫連城玩兒,現在估計已經出門了。

也就不會在出門前,看能看見那個人敗了一半兒的心情。

季尋閉上眼,松了手。

他真的是,一眼都不想看見。

“啊——”

管事叫起來。

一時間院子裏的人都往內院跑,黑壓壓一片就擠進花園的小門,不少人都是卡著肚子背上的肉進去的。

淩木木也想過去,就被江一妄一把拉住。

“他沒事,”江一妄的視線還在剛才季尋待過的位置。

江一妄的腳往小院兒側了下,就又收回來。

“不行,我不放心,”淩木木還是堅持要過去,江一妄就松了手。

但是人群在這個時候散開,季尋抱著寧肖的脖子出來了。

季尋的手搭在寧肖的肩膀上晃晃悠悠,他把頭埋在寧肖的脖子上,用後腦勺對著江一妄。

“去車上,”季尋在寧肖的耳邊說。

江一妄在這個時候突然過去,猛地擡手,但是停在中間。

季尋這個時候探出頭來, “擋路。”

接著狡黠笑道, “狗才會擋路。”

江一妄看著季尋,此刻對方的皮膚和寧肖貼合。

初夏穿的不多,江一妄對那句話沒反應,但是一直看著季尋。

他伸手要碰季尋的手,但是被一巴掌打回來。

“我現在要出門,”季尋兩腿用力,夾著寧肖動了下, “去這兒最大最好玩的地方。”

寧肖把季尋往上托了一把,直接背著出去了。

季尋上了車,就摸煙來抽,他兩腿交疊,就問剛上來的寧肖, “赫連城平時都去哪兒玩啊。”

“他去哪兒我也要去哪兒,”季尋把窗戶開了個縫兒,問, “你平時抽煙嗎”

“不抽,”寧肖開著車離開赫連家,就看見季尋把煙掐了。

寧肖突然笑了, “其實也不用這麽在意我。”

季尋沒說話。

他掐煙,單純是因為,煙抽多了不好。

二十分鐘,他們來的地方是是間清吧。

季尋坐在屁股挪到卡座上,就知道赫連城平時鐵定不來這兒。

季尋要了杯酒,又叫了姜小宛跟羅維出來。

以前他想出門都要先估計江一妄,什麽都要想得周到,現在只要他想隨便找誰都行。

兩個人半個小時內都先後到了,姜小宛直接一個胸抱紮到季尋懷裏。

然後對著站在旁邊的寧肖沒好氣, “我可還沒原諒你。”

寧肖伸手給姜小宛他早就點好的調酒, “賠你的。”

姜小宛算是小產階級,比起普通人能算的上”高奢豪門“,但是比起江家跟赫連家這樣的大戶,簡直微不足道。

他哥從原先說一不二的老板現在基本上也光榮地開始打工。

不過被赫連家接手以後,確實錢開始多了。

但是姜小宛還是對寧肖心裏膈應,勉強拿著酒,在手裏晃了半天就是沒喝。

羅維隔著姜小宛坐在季尋旁邊, “你真的是赫連古渚的兒子啊”

到現在他都覺得跟做夢一樣,外面把這事兒傳得神乎其神,說是婚禮現場簡直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壯烈。

後來季尋直接給他在城區買了套房,羅維才恍然覺得。

季尋現在真的了不得。

“你那個房子,我的確謝謝你,但是我不能要,”羅維你沒喝酒,他騎著摩托來的, “我真的何德何能,要你這麽塊兒地方養著我。”

季尋已經再摸第二瓶酒了, “你不用在意,我樂意送給你,你是我哥。”

羅維過去按下季尋的手, “那當哥的就管管你,別喝了。”

季尋停了,笑著說了聲好。

你看,只要有人勸他,他是會聽的。

後半場羅維陪著季尋喝飲料。

只有姜小宛喝成了個滿嘴咬舌的小酒鬼。

倒不是他喝了多少,而是姜小宛的酒量實在是太差,一杯就已經半醒不醒。

寧肖扶著他問季尋, “你之前出門的時候說去最大最好的酒吧,現在去麽。”

“最大最好的是哪個”季尋把姜小宛的頭墊在自己肩膀上。

“不遠,隔著兩個街口兒,叫CHARED,要去的話——”寧肖說了一半兒。

“不去,”季尋就把自己的腦袋靠上去,接上話, “我不去。”

“我誆他的。”

*

CHARED裏頭,江一妄在卡座上點了杯酒。

裏面兒聲音大,助理受不了,到洗手間吐過一次。

從赫連家出來之後,江董原本都到公司門口兒了,又臨時改道去酒吧。

來了就四處走,四處看,之後就一直坐在卡座上喝酒,助理瞧不明白,也不敢多問,只能陪著江董坐下。

但是從五點一直坐到晚上十點,助理一度覺得自己可能快聾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在段時間裏,江董一直在喝酒。

而且助理的時間表上已經有幾個大會硬生生被推到明天,江董現在居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在最後一波熱歌結束之後,助理大著膽子上去, “江董,今天十二點的會,這個等著您敲,實在是耽誤不了。”

江一妄擡手看了眼表,用手指轉了下酒杯,仰頭喝了,才站起來。

“走了,”江一妄脫了外套出門,勾著一直死拽著脖子的領帶。

如果是系領帶的人是季尋,就不會這樣。

江一妄在CHARED的門口兒站著,低頭把煙點上。

如果是之前的季尋,也不會這樣兒。

季尋是故意的。

故意放鴿子的。

這種別扭感讓江一妄把眉頭皺起來,他好像並不適應。

*

江一妄回到公司已經是十一點三十四,之後開完會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半。

他捏著煙坐在車後頭,前面的助理一直勸他,讓他回家。

江一妄嫌他煩,一腳蹬在駕駛座的後頭, “我讓你去你他媽就去。”

助理之後就不說話了。

被抽剩下的煙灰,掉在手機屏上,上面是停留在婚禮那天上午的對話。

-早安。

配圖是一張把柴犬摸成飛機耳的動圖。

江一妄喜歡狗,他跟季尋的對話就停在那天。

再度回想,江一妄還是沒有憤怒,他只是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麽季尋會突然變得不聽話,甚至開始忤逆。

就像現在的別扭,江一妄試圖去哄,可是季尋連機會都不給他。

這個時候車停了。

江一妄回神。

助理下車,站在車門左側低頭, “神舍到了。”

助理沒有被允許上樓,江一妄讓他回去。

助理不放心,就只答應著,但是人就在樓下。

這棟樓真的很高,在周圍一堆建築的襯托下顯得既高又精,站在外面還能窺探到裏面精巧裝修的一角。

助理擡頭,突然整棟樓都亮了。

他的慢慢睜大。

真的——

好漂亮。

*

江一妄從一樓,從季尋十八歲的畫開始看。

其實季尋從八歲開始就開始送畫給他了,只不過大部分被江一妄當成廢紙扔掉了。

現在能找回來的這些,都是季尋在研究生階段賣出去的單子。

江一妄重新買回來。

這棟樓作為禮物的話,沒問題。

到現在他還是這麽覺得,季尋想要的可能比這個要多。

他一層一層走上去,最後停在《自畫像》旁邊。

這層開始畫的擺放並不稠密,和它相配的主題展廳是冷灰的色調。

畫上季尋的表情,對江一妄來說很陌生。

在他印象裏,季尋對他,都是在笑。

唯獨這幅,季尋在哭。

江一妄輕輕站過去,他稍微離畫近了一點兒,他的唇隔著玻璃吻在季尋的唇上。

很涼。

這個時候,江一妄的呼吸混合著酒精開始變得急迫,他在幻想季尋還在。

之後他聽著季尋之前的語音,輕輕磨蹭。

他只是在鬧脾氣,江一妄觸摸著季尋臉, “要多久。”

“你要鬧到多久,”江一妄喃喃說著。

但是一切看起來都很別扭,不對。

不對,江一妄停住了,季尋的身上不會這麽涼。

這不對。

“這不對,”江一妄擡手紮進玻璃,碎片滑著血腥一塊飛濺出來。

江一妄突然有點兒生氣。

他跟季尋之間,從來不會有玻璃,他跟季尋是肉跟肉之間緊密的貼合。

根本不會有這些東西。

所以,季尋。

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

下一本《真少爺他想開了》

周輕死在出租屋裏,高強度工作,讓他沒能爬起來。

他一直以為:

他是家裏老二,大姐出生就送人,因為臉上有胎記父母也不喜歡他。

父母覺得治他的臉要花錢,還是再生一個合算。

在周輕三歲的時候,他有了個弟弟。

漂亮,聰明,健康。

他羨慕父母對弟弟的寵愛,以為自己聽話也可以像弟弟一樣。

所以周輕從七歲開始就出去幫人刷盤子,為了給弟弟買他喜歡的作業本和玩具。

等他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他趴在門口聽見弟弟哭了,因為他們家的錢只能出一個大學生。

父母讓他輟學,打工的同時幫弟弟補習功課。

"你有殘疾,考上了大學也沒用,你弟弟不一樣,等他賺錢再回來幫你。"爸媽說。

周輕信了,因為這句話他幫弟弟考上高中,送弟弟進大學。

之後他繼續在城市底層生活,直到等到弟弟把父母接走,唯獨留下他。

父母拉黑了他全部的聯系方式。

後來他從電視上看見弟弟已經成了大明星,住大房子,邀請父母去做綜藝,而他還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地下室,被痛風和各種慢性病折磨。

終於在電視前,他死了,他以為這是他的全部人生。

直到夢裏有人告訴他。

他是豪門家的真少爺,養父母怕事情敗露就用弟弟當真少爺送回豪門。

所以弟弟代替他風光活著,爆紅娛樂圈。

未來當紅影帝沈覬遇就住在他家隔壁。

原來他的胎記只需要兩千塊就可以永久治愈。

最重要的是他基因優秀,是天才,考上高中以他的成績本可以破格被大學錄取。

周輕以為循規蹈矩的討好,到頭來搞的自己生不如死。

周輕睜開眼睛,看見了剛放學回來的弟弟。

此時,弟弟七歲。

他十歲。

他上輩子被偷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

周清的小學老師突然發現,在全班小朋友還在看加減乘法表的時候,周輕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拿著連她都看不懂的書了!

周輕的父母突然發現,周清好像不如以前聽話了,真是討厭的小孩!

周輕的弟弟突然發現,哥哥開始變得可怕起來!

住在隔壁的沈覬遇突然發現,原來世界上最好的小朋友叫周輕!

之後十年,全富豪圈炸裂!

B市頂級富豪白蔣宗養了18年的兒子是竟非親生!

白蔣宗看著回來的兒子疼愛非常,但是養子畢竟也有18年的情分所以也留下繼續養。

養子看著柔柔弱弱的周輕,心裏不屑。

直到被周輕掐著脖子逼在角落,周輕仰頭,擡著腳尖點在對方下巴上,居高臨下地笑,

“我家的錢,你一分都沒有。”

任誰都知道了,白家真少爺的厲害。

突然有一天,當紅頂流沈覬遇,在為最佳新人影帝頒獎的前一晚發微博直接出櫃, @微博一個小號。

大家都以為沈覬遇瘋了,在事業巔峰為個素人出櫃!

有的粉絲不幹了,連夜扒出素人身份!

啊,白蔣宗的兒子:)

全國top1的高材生: )

新人影帝候選人: )

……

操!她們磕的CP真尼瑪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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