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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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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路平卿在東城長大。

在她六歲以前,都是跟奶奶一起生活的,昏暗的兩層小樓,永遠臟兮兮擠滿雜物的家,一個年邁的老人,帶著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

路平卿的生活並不好過,奶奶從不用正眼瞧她,每天三頓飯,一張床,便是她賜予她的全部。

路平卿不明白,奶奶明明是她親奶奶,為何卻不願意給她一丁點愛。

路平卿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媽媽,她的爸爸在市裏當老師,把她寄養在奶奶家,一直到上小學了,路北平才把她接到身邊生活。

幼年期的教育極其關鍵,可惜並沒有人教過她對錯,奶奶每月靠著路北平當老師給的一千多塊錢辛苦生活,餐桌上經常看不見葷腥,奶奶每次吃過飯,就搬著小凳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隨便路平卿到處瘋跑。

小孩子路平卿就展現出了陰暗、易怒這一點,她才不要不明不白受著奶奶的白眼,老太婆虧待她,她就要暗地裏給老太婆使絆子,所以她從小到大沒少闖禍。

奶奶被逼煩了,指著她鼻子罵:“跟你親娘一個德行,不知廉恥、沒教養的東西,禍害我路家的根!”

小路平卿心想您又不姓路,咋就把路家成天掛在嘴邊上,但是她當時年紀太小了,小到還沒能轉過來這話的意思。

她從來沒見過媽媽,小路平卿成天被鄉裏的痞孩子欺負,說她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要不怎麽沒有媽媽。

老太太忘記了自個兒子的叮囑,只被氣到口不擇言:“你在那大城市裏當大老板的媽怎麽不把你接走?她怎麽不要你了?還不是因為你不聽話!”

小路平卿記下了這句話。

後來,上小學時,路北平把她接到了身邊。

她在鄉下長大,很不能適應城市生活,孩子們都當面說她土,不跟她玩。

在路平卿即將上初中的那年夏天,她在東城裏見到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華貴,氣質雍容,自帶一種小地方人沒有的氣勢。

女人牽著一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小女孩,小女孩身穿特別洋氣的淑女裙,頭戴一個紅色的寬帶發箍,小臉幹幹凈凈,與整天臟兮兮的路平卿形成鮮明對比。

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時,她正在被學校裏的一群痞孩子打罵。

路平卿羨慕痞孩子中的孩子王有錢買玩具店裏最好看的筆袋,她固執地認為,那個孩子是因為擁有最好看的東西,才被其他孩子擁戴成孩子王的。

因此,她偷了爸爸的錢,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筆袋。

當她拿出來給其他孩子炫耀時,卻被孩子王誣陷,是她偷了她的筆袋。

路平卿百口莫辯,明明是她自己買的,卻要被所有人誣陷是偷的。

她們把她圍在小巷子裏,一遍遍地齊聲喝唱:“路平卿是小偷,不要臉的小偷,呸!”

“路平卿是小偷,最討人厭的小偷!”

路平卿被圍在中間,努力解釋:“筆袋是我自己買的,買的!不是偷的……”

孩子們又逼問:“土包子,你哪來的錢買筆袋?”

小路平卿支支吾吾不說話了。

她的確是小偷,只不過不是偷同學,而是偷了爸爸的錢。

就在痞孩子們要動手打她的時候,一個嬌嫩的聲音喝斥道:“住手!”

小路平卿擡起臉,第一次看見了天使。

顧逢清一步步走近,雖然才比她們大一歲,但她已經上初中了,是大孩子了。

她很早熟,個子也高,因此看起來有一定的威懾力。

小顧逢清走進去,擋在了小路平卿前面,張開雙手將她護在了羽翼下。

“打人是不對的!要不我就叫警察叔叔了!”

她板起一張包子臉,教訓這些粗魯的孩子。

孩子王不服輸,在那裏頂嘴:“你誰啊?她偷東西我們教訓她怎麽了?”

小顧逢清看書很多,從小講話就有理有據。

“證據呢?你們說她偷東西必須得拿出來證據!要不然就是誣陷!”

孩子王也心虛,看著她如此難纏的樣子,撇撇嘴領著小弟們走了。

小顧逢清這才轉過身,迎著小路平卿希翼的目光,伸出手去:“你是……卿卿妹妹吧?我叫顧逢清,來找你的。”

“找我?”

路平卿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大姐姐,從心底開始產生依賴:“找我幹什麽?”

顧逢清撓撓頭:“我媽媽讓我來找你的,她在外面車裏等著呢,走吧。”

顧逢清把她抱上了車,後座裏坐了一個氣質雍容的女人,剛看見她,就忍不住湧出熱淚。

顧瀾是背著路北平來見路平卿的,她實在忍不住,可她又沒有臉讓路北平知道,因此只能偷偷來找。

小路平卿很怕她,這個女人因為長年嚴肅,一張臉已經下意識板成古板的弧度,小孩子很不敢接近。

還是那個穿裙子的姐姐好,姐姐到了車上,給她用濕巾擦了臉和手,還給了她一個棒棒糖。

顧瀾看出來路平卿對顧逢清的親密態度,因此指示顧逢清帶人玩一玩。

她始終記得路北平的警告,也不敢輕易跟路平卿相認。

她不能再做對不起路北平的事了,所以決定尊重路北平的決定。

顧逢清聽話,拉著路平卿的小手下了車,倆人在東城兜兜轉轉,顧逢清帶她吃了以前一直想吃卻買不起的冰淇淋蛋糕,逛了東城最大的商場,並帶她玩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電玩城,並一口氣給她充了兩百塊錢的游戲幣。

對於沒有朋友的路平卿來說,那天是她最快樂的一天。

兩個小女孩手拉手走在東城傍晚的大街上,她們後來甚至又碰到了那堆痞孩子,路平卿本來想躲,卻被顧逢清拉著手沖到了她們面前。

“這個孩子以後我罩著了,你們不許再欺負她!聽到沒有!”

小路平卿縮在她的背後,那一瞬間,她看見了天神。

再快樂也有結束的時候,最後,顧逢清要走了。

她向她告別:“那位顧阿姨喊我回去了。”

“顧阿姨是你的媽媽嗎?顧姐姐。”路平卿問道。

“是啊,她是不是很嚇人,老是板著臉。”

路平卿點點頭,跟她告別,她的童年時光裏,因為顧逢清的出現,不再晦澀無光。

後來,她漸漸長大,開始懂事,一次無意間,她看到了自己的出生證明。

上面她的母親登記的並不姓陸,而姓顧。

路平卿漸漸回想起小時候奶奶沖動之下說出的話,她的腦中一直有兩套說法,一種是爸爸口中的,她媽媽陸離在她出生後就去世了。

另一種,則是奶奶說的:你媽媽在大城市裏當大老板!她不要你了!

路平卿理清了頭緒,她明白了,她的母親是顧瀾,那個小學時來看過她一面的顧阿姨。

而她拋棄了她。

連帶著,路平卿無比嫉恨起她記憶裏的顧姐姐,她是她的姐姐,也是顧瀾的女兒,可她卻能享受顧瀾的母愛,能享受那麽富足的生活,只留她在陰溝裏像條耗子似的翻滾。

憑什麽啊,憑什麽同樣是顧瀾的女兒,她顧逢清就能過富家小姐的生活,她卻連條二百多的口紅都買不起。

吸取了小學的教訓後,路平卿開始把合群當做學習生涯中的第一要義。

同齡人向往什麽她做什麽,高中和幾個小太妹一起混日子,別人都是大牌衣服配大牌化妝品,她卻只能買A貨。

每個便利店打工的深夜,她都在憤憤不平,憑什麽。

她開始無比嫉妒曾經最喜歡的姐姐,憑什麽姐姐就可以穿最好看的裙子花想花的錢,她卻摳摳搜搜如此拮據。

嫉妒像最難纏的苗,在她心底生根發芽,那顆向往的心被時光扭曲成憎恨,她恨顧逢清和顧瀾恨到了骨子裏。

路平卿發誓,她一定要把顧逢清擁有的一切奪過來。

在她實在忍不住要去找顧瀾認親之際,系統降臨了。

系統第一句話先問:“您是陸離女士的女兒嗎?”

路平卿嚇了個半死,她謹慎道:“怎麽了?”

“哦,是這樣的,您是這個世界的女主。我是輔佐您的系統,我可以幫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路平卿驚訝,她認為這是天降的機緣,因此第一件事,她利用系統考上了大學。

後來,她利用系統越用越順,她的路也越來越寬闊,只是路平卿一直有個隱患,她自己清楚,她並不是陸離的女兒,而是顧瀾的女兒。

在她的套話下,她慢慢意識到,自己與顧逢清徹底調換了身份,系統將她認成了顧逢清。

哈哈,這豈不是正好!

路平卿沒有一點愧疚,她當女主當的心安理得,顧逢清占了她的富家小姐身份,那她就搶了她女主的位置。

她那裏比顧逢清差?既然老天弄錯了她和顧逢清的身份,就表明老天爺也想讓她當女主。

這是天意。

於是在畢業後,她蓄謀接近了顧逢清,開始施展她的報覆大計。

路平卿逐漸被系統洗腦,潛意識給自己迫害顧逢清找了個正當的理由,她覺得顧逢清就是惡毒女配,她總有一天會害了她。

出於先下手為強的心理,她肯定要先一步算計顧逢清。

於是,她慢慢奪走了任曜、李妍兒、竹子澗……

她把本來該屬於她的朋友都奪了回來,到最後,甚至讓顧瀾也放棄了顧逢清。

她贏了,這下,她成為唯一的顧家小姐了。

可是看著被逼著斷出顧家的顧逢清,她卻並不高興。

這不應該啊?

究竟是什麽影響了她的心呢?

路平卿想不通,是顧逢清難過的面容,還是當日她舍棄自己換取顧瀾和她逃跑的機會——

還是十二年前,那個東城的下午,一身白裙的顧逢清擋在她面前,大聲向小混混們威脅說要罩著她的時候。

時間匆匆,很多事像盤根錯節的樹根,理不清頭緒,盤不明對錯。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恨顧逢清的,恨她可以過她想要的生活,恨她搶走了她顧家小姐的身份,恨她可以在顧瀾身邊長大。

可是後來,顧逢清的一切真的變成她的了,朋友是她的,媽媽也是她一個人的了,顧逢清變成了孤家寡人。

可是為什麽,那天明明被放棄了,還要救我們?

姐姐啊,這些年,原來我一直在想你。

我不是恨你,我只是嫉妒你,嫉妒是娘胎裏帶來的沈珂,是我陰暗狹隘的病癥,我永遠學不來你光明磊落的樣子,並在以後的經年中,還要活在你的光輝下。

姐姐,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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