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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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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結緣

吊墜不再發亮,所有過去到此中止。當一切遁入黑暗,張忱翊的耳邊只剩了一句話。什麽翠玉什麽老板,什麽寧鶴,通通都沒了。

“你的背後是整個張家。”

張奕啊,張奕啊!

那是我的父親!

張忱翊深吸一口氣,翻過身,被子蒙住了頭。

這不是在密道,子桑越沒有在身邊,周圍空無一人,他卻還是不敢放聲大哭。不過他終於能發洩了,鼻涕眼淚全部抹在被子上,放心地抽泣、顫抖,把遲到十餘年的淚都傾瀉而出。

寂靜的夜晚,斷斷續續的抽噎,冰冷的金屬,徘徊的月。

子桑越一直守著張忱翊。他靠在窗下,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一點聲音。他知道那是張忱翊在哭,但他也做不了什麽。他有推門而進的沖動,卻沒有推門而進的理由。聽著張忱翊一點一點抽噎,他的心裏也莫名地難受。那條紅線又冒了出來,纏住了他的手腕。線尾轉轉悠悠,像一個撒嬌的小姑娘,繞著他。

他就一直在門外守著,盡管守著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權當圖個心安吧,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

第二天清晨,張忱翊起得很早。他一出門,就看到在窗戶底下睡了一夜的子桑越,手上還有那條也“睡著”了的紅線。

鬼使神差地,張忱翊輕輕拉過那條紅線,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默默地坐在子桑越旁邊,靠著墻看天。

眼前的欄桿就好像監牢的鐵柱,把遠山分割開,把雲劃了個支離破碎。

他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麽:覆仇,為自己的家洗雪冤情,除掉張澤。若是剩下還有時間,就好好看著生死簿,等死了去黃泉,再和孟落好好談談張千誠。

至於活著找誰“成家立業”,那都不重要。

也許是他在老板那裏學到了:沖動可以自救,也可以自殺。如果現在的他僅憑沖動要去砍了張澤,那八成被砍的是他自己。

說到底他想要的不過是把真相昭告天下,簡單粗暴的辦法有:他只要站在蘭陽大街上喊一聲張奕冤,就會有人好奇圍過來,然後越鬧越大,最後鬧到皇帝耳根子旁邊,讓皇帝徹查。但這一切有個前提:他得活的到那時候。顯然,他並不認為他命足夠大。

不就是要天下人明白嗎?那還不簡單。

世人都認生死簿。

證明生死簿在自己手裏,證明自己才是正統的張家家主,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張忱翊想明白了,心裏也有了方向:一會兒就去找子桑霖要生死簿,然後直奔蘭陽。

只可惜他想的太簡單了。

子桑霖不幫張奕洗雪冤情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不願意蹚渾水,而是更深層的原因:他見不到皇帝。他多次讓子桑陽遞辭呈求見皇帝,皇帝卻不知道吃錯什麽藥,權當耳旁風。出於謹慎,他也沒有把張家的事告訴子桑陽。於是這個真相,就在他肚子裏悶了十幾年。

但難歸難,總還是要做的。

與此同時,手中的紅線上浮,緩緩變成了一只蝴蝶。

張忱翊嚇得往後縮了縮。

“家主。”

張忱翊點了點頭。

“聽聞您已找回記憶,準備上路了。”

“嗯。”

“在下已洞悉您心中想法,只是在下不得不潑些冷水。”

張忱翊早有心理準備。

“你說。”

“如今的生死簿並不是完美的生死簿。”

“什麽意思?”

“生死簿有靈,也有震懾眾生之用。若是生死簿毫發無損,您拿著它,自然前路無阻,洗雪冤情再容易不過。但現在它有瑕疵,需要您來修覆。”

“怎麽修?”

“過些時候您去正陽殿面見長老便是。”

張忱翊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需要您做出決定。”

“你說。”

蝴蝶扇了扇翅膀,落到了子桑越肩膀上。張忱翊渾身發抖,問:“你能不能換個形態……我,不太喜歡蝴蝶。”

“可在下是蝴蝶精。”

張忱翊有苦說不出。他的指尖都在不自覺地顫抖,恨不得離這只蝴蝶再遠一點。

“那,那你說吧。”

“在下修煉千年得成尋緣線,天命即為尋找有緣之人,護其緣至死。在下先前已采您與子桑越二人之血,方才您二人又共牽一線,緣已定,但結緣還差一步。”

“結緣?那是什麽?”

“簡而言之,您願不願意讓子桑越陪您同行。”

“願意啊。”

蝴蝶斂了斂翅膀,聲音也變得低沈嚴肅。

“哪怕會有被外人窺探生死簿的風險?”

“他不是外人,我相信他。”

蝴蝶沈默了一下。

“您還是和千年前一樣,總是毫不猶豫相信他人。”

“如果你是指我相信孟落,那你就是在誇我了。”

蝴蝶似乎笑了:“沒錯,您看人很準,落家主的確很可靠。”

“所以我應該怎麽做?”

“再系一次就好。”

蝴蝶消失,又變回了紅線。它軟踏踏地搭在兩人手腕上,觸感清涼。

“結緣會有什麽事發生?”

“不可背義,不可獨活,必同歸。”

張忱翊頓了頓。

“那我要問問悶蛋願不願意。”

“我願意。”

張忱翊被嚇了一跳,轉過頭,子桑越已經醒了。他也許還沒睡醒,眼神還有點迷蒙。

與此同時,蝴蝶在子桑越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是張忱翊聽不到的。

“家主是火煞之命,若是緣分過深,最後也許你會無端而死。”

“我屬水,不重要。”

蝴蝶無奈:“可家主畢竟是煞命,註定無人相伴。”

“重點不是煞命,是他屬火。而我屬水,這就夠了。煞也在五行之中,遵循相克之道,也許他的煞,傷不到我。”

“但也只是也許。”

子桑越不再繼續爭論,直接一句話把蝴蝶打斷了。

“我會打破他的註定。”

蝴蝶嘆了口氣。

“所以你真的願意與家主結緣?”

子桑越斬釘截鐵。

“我願意。”

子桑越系上了自己的線,把另一端線頭遞給了張忱翊。

“我已經做出了我的決定,接下來該你了。”

張忱翊凝視著子桑越,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樣。

“你不後悔?”

“你都會陪我下黃泉,我就當舍命陪君子。再者,你讓我見了風華,我也該去陪你平冤,禮尚往來。”

“好兄弟。”

張忱翊系上了自己手腕的紅線。一瞬間,數不清的紅色蝴蝶從線中飛出,朝正陽殿而去。

“走,該去找長老了。”

“嗯。”

……

正陽殿,子桑霖一身正裝,手中托著一個大盒子,子桑溪在他身旁執劍,夏明德則給大殿下了結界,當張忱翊和子桑越進入後,大殿便被封鎖了。

子桑陽則在殿外帶弟子練劍。

兩人邁進第一道門,齊齊彎下了腰,對子桑霖行了禮。神情比往常嚴肅的多的多,尤其張忱翊,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插科打諢。

他就好像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

子桑霖托著盒子走到了張忱翊面前。

“張忱翊聽令。”

張忱翊跪了下來。他舉起手,虔誠地接過了盒子。

不過斤兩之重,不遜萬鈞之重。

“生死簿歸還張家。自此,須以天下為己任,以道義為引,清肅妖神魔怪,衡人靈之分,畫生死之界!”

“張忱翊領命!”

子桑霖念著他十幾年前對張奕念的話,雙目炯炯,眼中含淚。

“切莫讓張家諸位先祖失望!”

“定不負先輩所望!”

子桑霖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別讓你父親失望。”

“是!”

“起來吧,我跟你說說生死簿的事情。”

……

生死簿,黑金封皮,裏面的紙卻都有點年代了。泛黃,而且脆,不過有靈力庇佑,碎是碎不了的。每一張紙上都寫滿了名字,柔軟的行書鋪滿了整個視野。

同時它也在變化,每翻一頁就有名字消失,然後過一段時間再重現,變成另外一個名字。張忱翊碰了一個名字,眼前景象瞬息萬變,引導他不知去了哪裏。面前,一個富家公子正坐著讀書,他的頭頂有一個紅色的光球。

這就是那個名字的主人。

“每個生命在簿子裏都有記載,沒有紕漏。你可以用你的血,塗改他們的生命。”

“但我不能這麽做。”

“你必須公平公正,這是你的原則。”

張忱翊點了點頭。

“紅線說的瑕疵,在哪?”

子桑霖側過頭,從側面看著這本簿子。片刻後,他小心翼翼的分開了一頁。簿子展開,黃紙沙沙。這頁上,有一個名字和其他的黑墨不一樣,它的顏色很淺,但就像秋天垂死掙紮的黃葉,奄奄一息,卻不落葉歸根。

陸衢寒。

倒是個意想不到的難寫的名字。

“是他出了問題?”

“這位東南沿海暮城的陸公子本應在十幾年前就重病纏身輪回轉世,但不知為何,他支撐到了現在。”

張忱翊皺了皺眉:“據我所知,能逃脫生死掌控的只有一種方法,入魔。”

“所以你必須去暮城查出原因,若是這位陸公子真墮入魔道,你必須斬草除根。”

“知道。”張忱翊答應的很快,不過轉而一想又為難:“不過我總得有個去的理由。”

“陸家是陰陽世家,法器為琴,你可以說你誠心求學而來,或者你自己編個理由。”

“不能讓他知道我的身份?”

“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

“嗯,那我什麽時候走?”

子桑霖看了一眼子桑越。

“越兒,禁閉已經關完了,你也該下山去了。”

“弟子明白。”

“餵長老,你還真舍得啊……”

“你倆不都結緣了嗎,正好你帶著越兒逛逛。”

張忱翊無奈。

“這又不是散心逛街談戀愛。”

子桑霖摸了摸胡子。

“我感覺正中你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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