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關燈
歸來

若大的車庫寂靜無聲,林浸染和曾晚早已不見了蹤影。相思看著許原來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的拾掇著最後幾只殘花,他忍不住上前拽著對方的胳膊起身。

“有幾朵被我摔壞了......”許原來避開相思的手,低著頭不肯起身,不停地將花瓣聚攏著,“我不是故意的......”

相思站在許原來跟前,俯視著對方,“你不是來看我的嗎?”

許原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沈默著低著頭。

相思伸手捏著許原來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看向自己。他看到許原來俊俏的面容透著大病初愈的蒼白,漆黑的雙眸浸著一層透明的淚水,鼻尖處暈染了一抹胭脂紅,看上去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相思一言不發的俯下身,替許原來擦拭著眼淚。

許原來含著淚緊盯著相思的動作,手中的花瓣再次從指縫間飄落。就在相思快要起身的時候,他突然身體前傾,半跪在了地上,將相思抱入了懷中,隨即小聲抽泣了起來。

相思無奈的拍著許原來的後背,“怎麽哭的厲害了?”

“相叔叔他......”

“嗯,你都知道了?”

“我只恨自己為什麽沒能陪在你身邊......”許原來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心裏卻異常堅定,“相思,跟我回許家吧。我會告訴爺爺他們,我喜歡的人是你,我們一起去法國,好不好?”

“如果他們不接受呢?”

“那我就帶你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

“原來,經歷了那麽多事,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愛情的至死不渝,我們的滿腔熱血最終都會被日覆一日的平淡瑣事掩蓋。沖動並不會讓兩個人過的幸福。如果我答應這麽做了,就是對你我的人生不負責任。”相思頓了頓,又道,“而且我現在挺好的。”

“你指的是和曾晚嗎?”

“他對很好。”

“那我呢?”

“原來,其實你我一直都明白,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然的相遇讓我們的生活交織在一起,擾亂了彼此的世界。事到如今,也該回到當初的模樣了......”

“我回來不是要聽你說這些歪理的啊。我回來只是想要看看你,”許原來反而變得平靜下來,“我想你了,相思......”

相思咬住牙關強忍著不被對方的話蠱惑,隨後他推開許原來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摔在地上的許原來,“許原來,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他深呼一口氣,面色沈靜的可怕,“好,那我就在說清楚一點------我們以後不要不要再見面了。”

許原來雙手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氣急敗壞的相思,似乎在思考對方剛才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相思為了不讓許原來看出端倪,急忙轉身,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語氣有些急促,“你回去吧,我要上樓了。”

“你的傷好些了麽?”

背後傳來許原來的聲音,尾音有著明顯的顫抖。相思的眼淚隨著許原來的聲音一起落下,他害怕自己後悔,頭也不回朝著電梯方向繼續走去。

“我等你回來......”許原來最後的話語仍在相思的耳邊回蕩。他緊緊捂著嘴巴不讓自己的哭聲遺漏在外,然後快速奔入電梯,不停地摁著關門鍵,直到電梯合上門之後,他渾身像抽幹了力氣般癱倒在地上,幽閉的電梯包容著他的哭聲,承受著他內心的苦楚向上快速移動著。

相思並沒有按動電梯的樓層,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眼淚無休無止。然而進電梯的人卻被這個痛哭流涕的男孩子嚇得魂飛魄散,一些上下電梯的業主們便在物業群裏八卦起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究竟是誰家的。

曾晚被林浸染拉回公寓後,六神無主的坐在沙發上盼望著相思能夠回家。手機震動將他的神魂拉回現實,他看了看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的林浸染,便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業務群組的消息閃現在眼前,他準備按掉的時候,便看到有人引用了一張圖片問道:

誰家的寶貝哭的這麽傷心?

曾晚好奇的點開圖片,映入眼前的便是相思流著眼淚坐在電梯地上的照片。他猛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匆匆跑出門。

林浸染擔心曾晚打擾許原來和相思說話,也跟著跑出去。

曾晚站在電梯口急忙地按著上下鍵,隨後又跑到兩個電梯中間等待著電梯門的打開。

兩分鐘後,右邊的電梯從頂樓四平八穩的降落在曾晚的面前。電梯門打開後,曾晚便看到相思呆楞在地上,面前的衣衫被眼淚潤濕了大片。他急速跑進去一手按著電梯,一手將相思摁進懷裏,輕拍著對方的脊背安慰著。

林浸染站在電梯門口看著曾晚如流水般的動作,又看看被他收入懷中的相思,下意識的搜尋著許原來的身影。

電梯門因長時間無法合上發出銳利的的警告聲刺激著電梯裏的兩人和電梯外的人。

曾晚最終松開了電梯的按鍵,陪著相思在電梯裏上下移動。

就在最後一刻,林浸染再次摁住了電梯門,他閃將進去,卻又不敢太靠近相思。看著只露著頭頂在外的相思,問道:“原來呢?”

電梯裏面悄然無聲。

不一會兒,警告聲再次響徹樓層。相思緩過神,紅著眼睛看向面前的曾晚,回答道:“我和他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曾晚心底終於松了口氣,“好,我們回家。”

林浸染見二人進了公寓,便去負二樓的鍵尋找許原來。

許原來並沒有離開車庫,他抱著被自己摔得慘不忍睹的花束依舊坐在那裏,泛著淚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相思消失的前方,似乎在等待對方的回心轉意。期待著這束花最終能夠送到對方的手上。

林浸染靠近他的時候,他的目光仍然沒有偏移。

林浸染扶他起來,說道:“原來,我們先回去。”

許原來望著懷裏殘破不堪的花束,神色淒涼,“這些花......”

“先拿回家養著,等過段時間再送給他。”

許原來燃起的希望轉瞬即逝,他目光暗淡,喃喃自語道:“可他以後都不會再見我了。”

“他只是情緒突然上來說的氣話。”

許原來閉上眼回想著相思說的氣話,可那語氣和表情那樣決絕。他像是突然接受了事實般睜開眼目光變得暗淡,然後他將手中的花交給了林浸染,說道:“舅舅,你能幫我將花送給他嗎?”

林浸染看著這些短暫消逝的生命,想要問清事情的經過,“原來,你們......”

許原來並不明白林浸染的意思,而是輕聲說道:“我該回去了。”

林浸染接過花目送著許原來往車庫外走去,單薄的身影在燈光下越顯孤寂。

許原來走出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淡下來,隨處可見的路燈裝飾了這個城市的夜晚。緊挨著小區的人行道路邊上,綠樹在燈光下映出接連不斷的陰影。許原來站在陰影裏望著四處想要尋找回家的路,可是他已經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己。

仲夏的天氣比人的心情還要善變,白天艷陽高照,夜晚黑雲壓城,雖不見天色突變,卻也能觸到陣陣涼風,不消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落在帶著餘熱的地面,驚得路上的行人驚慌逃竄。許原來仰望著和自己一樣傷心的天際,眼淚融進雨點悄然滑落。隨後,他瞥了一眼旁邊沈寂的小區,小區裏面影影綽綽的建築高聳如雲,他根本分辨不出相思住在哪棟哪層。

這個暑假,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的忙碌著。

相思在分手當晚躲在房間裏哭了一整夜,從第二天開始便恢覆常態,白天在律師事務所整理資料,學習相關的法律知識。下班之後便一個人跑去駕校練車,休息的時候將自己關在房間看上一整天的書也不覺得無聊。

曾晚站在相思房間門口聽著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心裏難受了一夜。後來他也最終沒能和相思一起去出差。他只是帶著助理匆忙的連夜來回,好像默認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林浸染將花帶回家後,把這些花抽幹了水分做成了幹花裝飾在留給相思的房間裏,可他依然不知道相思什麽時候會回到這裏。每天送許慎言上班後,便一個人在家提前備課。

許原來那天回到家的時候,渾身上下被雨水沖刷洗凈,半夜便高燒不止,隨後在家裏昏昏沈度過一周,待病好後他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便是在學習,他像是發洩一般要將所有的時間都來充實自己,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有能力面對眼前的阻礙,才能提前回到a市,才能以解相思之苦。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相思在大二上學期,轉入法學專業。他退掉了父親以前租的房子,將所有東西都搬回了老家,又在學校申請了住宿。

大學四年裏,他除了回老家祭拜父母,看外婆以外,和林浸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曾晚的事務所幹活賺取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臨近畢業,他放棄了學校的留學安排,決定考研。

許原來提前一年完成大學學業,拿到畢業證的那天,他提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風風光光的踏上回家的路程,到達機場的時候卻被陶助告知他需要留在法國繼續深造。原本還想著負隅頑抗的許原來再收到爺爺提出的條件後心甘情願放棄了回國的願望,重新回到學校繼續他的修行。

所有的人和事都這漫長的歲月裏悄無聲息的改變著。

五年後,陶善和許原來提著行李箱站在a市的機場,環顧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許原來在口袋裏搜尋著機票,“陶哥,你的機票是不是買錯地方了?”

陶善指著前方的出站口的標牌說道:“這不就是a市機場。”

許原來透過墨鏡看去,標牌上確實寫的a市青安機場,“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個是機場是新青安機場,半年前才投入使用,因為離家近我就買了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