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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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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醫院外的廣場上,許慎言已經在此站立了一個小時了,手中的煙一支接著一支拂過側臉與雪花在黑夜中化為烏有,即便如此也沒能消減他心裏的陰郁。

他為林浸染的到來而愁上眉梢。

最後一支煙在指節慢慢消逝,也沒能讓愁緒撫平眉頭。

他拉長呼吸將最後一縷青煙吐納在半空,隨後借著醫院裏散發出來的微弱的光線凝眸仰視著昏暗的天空,連著心情也降到了冰點。

“慎言!”

許慎言聽到林浸染的聲音後,強迫自己鎮定。他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敞開懷抱迎接林浸染的到來。

林浸染不顧後面跟著的相重君,踩著積雪小跑到許慎言的跟前,沖進他的懷裏。

濃郁的煙味讓他緊鎖眉頭,在感受到許慎言滿是寒意的懷抱時,他就已經猜到對方久立於風雪。

許慎言聞著林浸染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焦灼不安的情緒慢慢被安撫下來,他看著相重君走近,才不舍的松開了林浸染。

“染染。”許慎言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浸染的視線在許慎言臉上覷尋,看著對方與黑夜融成一色的眸子沒有任何光亮,心裏不禁跟著難受。

“對不起。”許慎言並沒有準備好說辭,他無法找到借口來解釋相思遇險是一個意外,而且這個意外幾乎要了林浸染最寶貝外甥的命----如果不是許晗清及時發現的話。

“我以為我能照看好相思......”許慎言咳嗽了兩聲又轉向相重君,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說道:“姐夫......真的很抱歉。”

相重君坐在車上提心吊膽的度過了漫長的七個小時,當他收到相思搶救成功的消息後不由得松了口氣。他看著精神萎靡不振的許慎言沒有說話,或許他應該責罵一番,但是他的兒子已經十八歲了,並不是需要人看護的八歲孩童,即便是發生意外,也應當自己擔負責任,忍受痛楚。

但是他也沒有安慰許慎言,私人情緒依然夾帶著些許怨怒,於是他略過許慎言,邁著沈重的腳步往醫院走去。

相重君在出口處止步不前了,他望著掛牌上寫著“重癥醫學科(ICU)住院病區”時,剛才松的那口氣又不知從何處竄到了心口。

厚重的大門隔開了病人與親友之間的聯系,讓重癥患者得到了片刻的安寧。但是他卻怎麽也無法平靜----他唯一的兒子正昏迷不醒的躺在重癥監護室。

“病人的心肺功能受到損壞導致呼吸衰弱,加上大腦長時間缺氧導致昏迷,所以將他送進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天。”李童閔說道。

相重君點點頭用手擦拭了眼角的水汽。

林浸染:“有說什麽時候醒來麽?”

李童閔:“目前還不確定。”

林浸染:“那我們能進去看看麽?”

李童閔:“ICU不允許探視,左邊墻面上有一個玻璃窗,每天早上八點鐘裏面的醫護人員會將它打開,你們可以通過窗戶探視,不過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林浸染望著對面的銅墻鐵壁,根本看不到玻璃窗的影子。

“姐夫,染染。”許慎言指著後面公共座椅說道,“去那邊坐一會。”

平日裏ICU門外的連排座椅空無虛坐,很多家屬甚至自帶板凳全天候在外面,但是今天ICU外卻格外冷清。

只有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人坐在角落裏,他像個雕塑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始終緊盯著大門。

“原來,你相叔叔和舅舅來了。”許慎言輕輕叫著年輕人。

許原來機械的轉頭看向眾人,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但是出於禮貌他還是起身朝著相重君和林浸染鞠躬。

許慎言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李童閔簡短說道:“許董不久前接到一個電話便離開了。溫總去了醫師辦公室了解病人情況。晗清受了些風寒正在輸液室掛點滴,晗映去陪他了。”

相重君聽著陌生的名字並沒有太在意,他坐在最後的座椅上,陪著許原來一起等待著ICU大門打開的日子。

“我去一下洗手間。”林浸染快速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許慎言:“染染,我和你一起去。”

林浸染並沒有等許慎言同行,而是極速前行,然後轉身折進了樓道。他快速擦幹被淚水浸濕的臉頰,強忍著眼淚扯出一個難過的微笑走出去,只是為了不讓許慎言發現他情緒失控。

“我只是沒找到地方。”他說。

許慎言看著林浸染通紅的眼睛沒有戳破。他上前輕輕抱住林浸染,“三哥已經聯系朋友了,他們會連夜調派各個院區的專家過來為相思會診。相思會沒事的。”

林浸染才剛維持的表面淡然的情緒突然崩潰了,他抵在許慎言的肩膀處無聲哭泣,但是哽咽的身體無法掩飾此刻的傷心。

沒過一會兒,樓下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林浸染推開許慎言,麻利的擦了眼淚,整理好表情看向離他們越來越近的人。

“三嫂,這位就是染染,是崇耘高中的老師。”許慎言率先開口。

溫茹打量著這個溫潤如玉的年輕人,頭頂上的燈光在他身上度了一層朦朧的光暈,像救世主般為這個從裏到外都透露著格外陰森的醫院帶來希望。

林浸染頷首道:“您好,我是相思的舅舅,林浸染。”

溫茹頷首回禮,“你好,經常聽慎言提起你。”

林浸染眼底升起一絲暖意看向許慎言。

許慎言說道:“三嫂,相思的爸爸正在ICU外等著。”

李童閔正在和一個護士了解相思現在的情況,在看到溫茹過來後,交談也剛好結束。

李童閔合上病歷頷首道:“溫總,劉院長已經帶五位專家趕過來了。”

溫茹道;“等會兒李醫生要跟著他們進去看看相思嗎?”

“我會和他們一起,只是進入ICU的人不宜太多。所以劉院長要將病人轉入單獨病房。”

“單獨病房的醫療設備跟得上嗎?”

“已經派人緊急去安排了。”

“辛苦李醫生了。”溫茹說完便朝著裏面走去。

“相先生,出這麽大的事故我們真的很抱歉。”溫茹再見到相重君後說的第一句話。

相重君張了張嘴無話可說,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對有錢人的囂張跋扈的態度一直有著刻板的印象,這個印象在接觸到許慎言和許原來後改觀了不少,如果說他們兩個只是許家其中兩員倒也罷了,但是幾次在和溫茹這樣幹練的女強人接觸下來,讓他更加放心相思選擇許原來做朋友。就是這樣放心將相思交給許家,才招致禍患。

“溫總知道我家相思是怎麽落水的嗎?”

“我有問過原來,當時二樓只有他和相思兩個人,而且都在各自的房間休息。等原來去找相思的時候就已經發現相思落水了。”溫茹雖然懷疑有人故意為之,卻也不能貿然告知對方。

所以沒人只知道相思怎麽落水的。

“相先生,我們安排的醫師馬上就要過來了,馬上就會有人將相思轉入單獨病房。”溫茹說道,“待會診後可以安排探視。還請相先生稍微休息一會兒。”

“媽,我也要去看他。”許原來聽到了兩人的談話。

溫茹見兒子終於有了動靜,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好。”

沒過多久,急診科醫師給李童閔送來工作服,李童閔當即換上衣服,帶好防護措施後便與其他五名醫護人員進入重癥監護室。大門在經過三次開關之後終於開到最大限度,李童閔和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從裏面疾步出來。

許原來飛快的起身站在一邊看著病床從眼前經過,隨後又快速跟上醫護人員的腳步護送病床離開重癥監護室。

其他人也都隨著病床的移動起身了。

相思早已換上病服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任由人擺布,手上的滯留針連接著輸液導管,嫩白的皮膚已沒了往日的光滑感了無生氣,就連柔軟的卷發也失去了生的活力,軟綿綿的伏在枕上。

許原來緊跟著病床的移動,小心翼翼的握住相思另一只空閑的手,被冰涼的觸感嚇了一跳。“李醫生,相思的體溫......”

一向溫和的李醫生在將手放在相思的額頭探查體溫之後,突然變了臉色,他厲聲問道:“是誰負責查看病人的體溫!”

走在他身後的護士一只手繼續推著病床,一只手來舉起,說道:“我。”

“有多久沒量體溫了?”

“半個小時前有量過,36度。”護士說完將口袋中的電子體溫測量拿出來又測量了一次,“34度......”

李童閔在心裏計算著到達單人病房的時間,隨後又將聽診器從被子伸進去檢查,“病人心跳緩慢,需要盡快送到病房。”

許原來想也沒想將自己的羽絨服脫下蓋在被子上,他將醫護人員和相思送進電梯才止步,直到電梯指示樓層升到最頂樓才收回視線。

許原來問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夠去看相思?”

溫茹道:“劉院長他們已經在病房等著了,等李醫生打電話吧。”

相重君感激的看著許原來,心裏最初的怨怒一點點的消散開來。

許原來站在電梯旁邊,兩眼無光,看著空曠的走廊,說道:“媽,我不想回法國了。我真的沒辦法丟下相思一個人在這裏。”

“他怎麽會是一個人,還有媽媽我幫你照顧呢。你不想回去我雖然沒辦法,但是我可以給你爭取晚兩天回去。”

“我要等到相思恢覆好了再走。”

“別得寸進尺。”

“......”

“冷麽?”溫茹握住兒子的手問道。

“這裏不是很冷。”

“我讓路少時送件衣服過來,輸液室有空調,你先去那邊等著,晗清和晗映都在那裏,在法國買的手機帶了嗎?”

許原來搖了搖頭。

溫茹將許原來以前的手機交給他,“你爺爺其實也沒那麽狠心。只不過他說了,這個手機只有在國內才能用。”

許原來接過手機,這才恢覆精氣神,“媽,他們會診完一定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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