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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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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朝中大臣們發覺,皇上最近處理政事的效率格外的高。

早朝之後送過去的折子,基本午膳之後就或被通過或被打回,大臣們大為驚奇,有的臣子耐不住性子,某一日在早朝之上站出來阿諛道:“皇上近日真是龍體康健意氣風發,臣等的折子墨還未幹,皇上就已經勤政批閱完啦。”

許長青淡淡地掃了說話的人一眼,語氣難得地放柔了一絲:“朕最近在宮中頗感氣悶,待這陣子秋收結束之後,就去圓明園秋游吧。”

下面的臣子面面相覷,卻又說不出反對的理由。

原來皇帝打的是這個主意?!

林之夢的父親林城在階下聽到許長青這句話,心裏想,他那個不著調的女兒應該這次也會隨行,到時候倒是可以找機會問問她在宮中過得好不好。

他擡頭看了一眼高臺之上的皇帝,卻有種和那個青年一瞬間對視了的感覺。

是錯覺吧?林城垂首想著。

這天午膳用罷,林之夢乏了,便不願再在養心殿中待著,回了自己的坤寧宮。剛下轎子,鳴玉就高高興興地迎上來,說:“娘娘!皇上今天在早朝上宣布,不日就要秋游了!”

林之夢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鳴玉扶住她,喜笑顏開:“娘娘您前些日子就在皇上那裏隨口提了一嘴,皇上就聽進去了,立刻就按照您的意思辦了呢!可見娘娘聖眷正隆呀。”

“嗯……”林之夢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直直倒在軟榻上,鳴玉和飛泉還沒有把她頭上的首飾全部取下來,她就已經睡著了。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喜色和無奈。

皇後娘娘,也不知何時才能察覺到皇上的這份情意……

去圓明園秋游的日子很快臨近,許長青下旨,後宮各嬪妃均留在宮中,只帶皇後一人,而臣子們也只帶最親近的那些。

往日林之夢的父親林城並不很受重用,這次卻因為林之夢的緣故也沾了光,跟隨禦駕一同前往圓明園。

皇帝出宮本來應該聲勢浩大,許長青卻不想那麽興師動眾,要求所有人都輕裝簡從,林之夢作為唯一陪同的後妃,本來想只帶一個飛泉,讓鳴玉留在宮中看管,許長青卻不同意。臨行之前,他特地來到坤寧宮,把林之夢要帶的東西大致看了遍,皺起劍眉:“皇後只帶這麽點?”

他看見林之夢的行李之中,衣服和脂粉都不多,反倒是糕點和零嘴占了大多數,立刻攔住了準備打包帶走的飛泉。

林之夢:“不是皇上您說要輕裝嗎?”

許長青:“……你是一國之後,不必。你若是打扮失當,也是丟了朕的面子。”

林之夢撅嘴,心道我就算素面朝天也是美艷無雙,但是手上還是沒有忤逆許長青的意思,將自己那些顏色素雅的衣裙都收了起來。

許長青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往日不是喜歡大紅大紫的顏色嗎?”

林之夢說:“臣妾不是想在群臣面前顯得得體一些嘛,不能拂了皇上的面子。”

許長青再度無言,也就隨她去了。林之夢倒不是多偏愛鮮亮的顏色,她的容光太盛,若不穿著鮮艷的衣服,總有點不合適的感覺。只是此行是去圓明園秋游,景色宜人,要是她喧賓奪主了就不好了。

圓明園距離紫禁城並不遠,禦駕的馬匹更是精良,晌午剛過,他們的倚仗就已經浩浩蕩蕩地抵達了那黛瓦青墻的圓明園。相較於紫禁城的威嚴,這裏更有種江南水鄉的清麗隨和,林之夢幾乎是立刻就喜歡上了這裏。雖然她生得明艷動人,不是那種宜室宜家的相貌,但她心底卻是偏愛這些安靜的美景,也喜歡細水長流的安穩生活,倒是十分矛盾。

雖然此行許長青只帶了林之夢一個後妃,但按照祖制,皇後也是不能與皇帝同住一宮的。許長青自然住他的九州清晏,林之夢本來應該住在離他最近的疊翠軒,但她初入圓明園就被樹木掩映、碧波環繞的逸湖仙閣奪去了註意力,央求許長青讓她住在這裏。這並非什麽過分的要求,她畢竟貴為一國之母,這圓明園中除了九州清晏,還有哪裏她不能住。許長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的就答應了下來,等他在九州清晏的正殿裏坐定,才想起來逸湖仙閣裏九州清晏十分遙遠,幾乎是橫跨了半個圓明園。

楊文東看許長青沈著臉,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您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許長青擺了擺手。罷了,反正林之夢會來他這裏的,就像在宮中天天來養心殿一樣。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過去,許長青根本連他的皇後的影子都沒見到,甚至連日常的請安也沒有。

“楊文東。”第四天午膳的時候,許長青終於按捺不住了,“這些天皇後在做什麽?”

楊文東看到他神色不虞,戰戰兢兢地說:“奴才這就去查。”

半晌後,坐在書桌前批折子的許長青聽到楊文東來報:“回皇上的話,皇後娘娘這幾日和舊友在圓明園內游玩。”

“舊友?這園內哪來的她的舊友?”許長青敏銳地捕捉到不尋常的字眼。

楊文東低頭說:“是此次隨行欽天監大人的公子,程瑜。”

許長青眉頭深深皺起:“皇後和他如何相識?”

楊文東道:“據說是在皇後娘娘入主中宮之前,兩人便相識了。”

言下之意就是,林之夢和這個程瑜,年少相識。

楊文東趕緊補充:“不過皇上放心,娘娘和程公子都沒有逾矩的行為,許多宮人都在邊上看著呢。”

許長青心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悶悶地緩不過氣來,他捏著朱筆的指尖泛白,頓了片刻起身道:“去園子裏轉轉。”

楊文東心裏跟明鏡似的,低頭應諾,招呼著一眾太監跟了上去。

這幾日,林之夢確實與程瑜走得很近,不只是因為二人年少相識,更是因為程瑜說的一些與天象測算有關的占蔔之事讓她極為感興趣。但她也不是不知身為皇後應當遵守的禮制,一直讓隨從跟著,從未獨處過。而且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林之夢卻清楚得很,她這個青梅竹馬的翩翩佳公子一直有位大家閨秀的心上人,程瑜可是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呢。

來到圓明園的第五日,林之夢又來到逸湖仙閣旁邊的綴英湖邊與程瑜探討占星。她不喜晨起,故而到湖邊之時,一襲青衣的程瑜已然負手而立,施施然等在那裏了。遠遠地看見他,林之夢停下腳步,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莫名其妙地在心裏把他和許長青比較了一番。

就容貌而言,程瑜雖然也是陌上人如玉,但仍舊略有不及,當今的皇上雖然是個冷面,但那張俊俏的容顏卻容不得半分置喙。還有在親吻她時離她極近的極好看的眉眼,那沈黑色的眼眸中深深蘊藏的光芒,讓她不由地耳朵紅了幾分。但比起許長青那個人神共憤的脾氣和拒人千裏之外的氣質,程瑜這種溫文爾雅、讓人如沐春風的就討喜多了,而且他總是能照顧到旁人的情緒,林之夢一度覺得程瑜這樣的極品世家貴公子竟然還沒有求得一心人簡直是冬雷震震。至於談吐和學問方面,在運籌帷幄和國家政事上,許長青顯然遠勝於程瑜這尚未入朝為官的公子,但林之夢私心覺得程瑜懂得的那些比許長青天天看的國家大事有意思多了。就好比占星有關的趣事,以及怎樣夜觀天象、怎樣占蔔吉兇,都讓林之夢聽得津津有味。

她腦孩子飛速轉過這些念頭,然後又邁開步子,向湖邊的程瑜走去。沒走幾步,卻聽見身後的宮女太監齊刷刷行禮的聲音:“參見皇上。”

林之夢一回身,果然見到許長青就站在不遠處。她略感訝異,福了福身子,道:“皇上您怎麽來了?”

許長青的面色顯得不那麽好看,但他好像本來也一直都是這副冷淡的樣子,“皇後,在朕的圓明園內與外臣私會,你作何解釋?”

那邊的程瑜也聽到了動靜,趕緊過來行禮。

許長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卻不叫他起來,目光又落在林之夢身上。

林之夢:“臣妾不曾與外男私會,與程……程公子探討學術問題時也一直有宮人在場,不曾僭越。”

許長青挑眉:“學術問題?什麽學問不能來找朕探討?”

林之夢:“呃……是和司天象有關的。”

許長青:“……”

任他知識再如何淵博,以太子身份長大的他,也不可能學過占星。

楊文東見許長青臉色沈凝一語不發,趕緊打圓場:“娘娘,皇上這幾日政務繁忙,身邊也沒有可心的人兒伺候著,偌大的圓明園也只有您一位後妃,所以才格外盼著您去九州清晏呢。”

“誰盼著了?”許長青眼風冷冷掃過他,楊文東趕緊閉嘴後退一步,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看得出來,許長青雖然是責怪的語氣,但實際上並沒有真的責難的意思,反而是他把皇上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程瑜見情形不對,連忙說:“皇上與皇後娘娘伉儷情深、琴瑟和鳴,微臣就不打擾了。”

林之夢急道:“哎,你……”

她話未盡,程瑜給她使了個眼色,趕緊告退了。

林之夢哭笑不得地止住了話頭,心裏暗罵自己這個竹馬不講義氣。但在許長青看來,她這副樣子卻是依依不舍,身在曹營心在漢,頓時俊臉更黑,怒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林之夢:“……?”

楊文東最是會看臉色,趕緊道:“娘娘您快跟過來吧,不然皇上龍顏大怒可就不好收拾了。”

林之夢沒看懂許長青心裏頭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無辜地點了點頭,跟上了前面大步離去的頎長身影。

許長青比林之夢高了一個頭不止,又因為怒火快步前行,一路上林之夢和身後的太監宮女們都氣喘籲籲地努力跟上。期間許長青稍微側了側頭,看見後面提著裙擺費力地小跑的林之夢,唇角撇了撇,速度卻不知覺慢下來一點。

綴英湖離九州清晏著實太遠,也不怪林之夢這幾天一直懶得過去伺候了。待進了書房,許長青自顧自地在書桌後面坐下,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林之夢。

楊文東識趣地招呼著下人們都退了出去,把清靜的環境獨留給帝後二人。林之夢在門口疑惑地打量了一會兒皇帝陛下的神色,試探著走近了幾步:“皇上,您為何生氣?”

許長青不答。

林之夢氣結,本以為這段日子過去,他拒人千裏的脾氣有所好轉,結果還是老樣子,和這樣的人說話久了,總是會讓人感到憋屈。但奈何眼前這人卻是中華大地的九五之尊,她嘆了口氣,又上前幾步,在書桌前站定:“您不說緣由,臣妾也沒辦法開解您呀。”

林之夢心裏不爽,許長青此時心裏更加窩火。身為皇後,和外男形影不離數天,置夫君於不顧,還反過來問他為何生氣?他握著筆的手更加緊了幾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朕在這處理公務,你卻在圓明園中和大臣交游,成何體統?”

林之夢一楞,原是為了此事。她細細一思量,覺得雖然程瑜並未入朝為官,但卻有不妥,於是後退了兩步,在桌前雙膝跪地:“是臣妾思慮不周,請皇上責罰。”

聽得膝蓋著地那沈悶的一聲,許長青筆一頓,眉頭狠狠皺起來:“皇後這是何意?”

林之夢垂首道:“臣妾確實不該與外男交游,疏忽了服侍皇上,臣妾誠心悔過,今後必當更加盡心侍奉。”

她這一番話說得言辭懇切,許長青的眉頭卻皺得更深,這似乎並不是他心中預料到的結果。他隱約期盼著的,是林之夢拉著他的手,告訴他,程瑜只是普通交情,她心中唯有他一人而已。

見許長青遲遲不讓她起身,林之夢心裏更是打鼓,皇上有這麽生氣?可她確乎和程瑜什麽也沒做呀,每日不過是對桌閑談罷了。

半晌,在林之夢還要再度開口解釋的時候,許長青淡淡的聲音才響起來:“起來吧。”

他沒說罰與不罰,繼續低頭批折子,林之夢起身之後,在那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能夠敏銳地感覺到,相較於之前,許長青的心情並沒有變得更好一點兒,渾身散發著一種駭人的低氣壓。

她現在算是明白為何他那一眾後宮嬪妃無人敢親近他了,這樣喜怒無常的性子,但凡哪個女子心理脆弱些,此刻怕都是要嚇破了膽。

環視書房之中,她看見離書桌不遠的地方放著一張軟榻,和養心殿中那張她時常歇著的十分相似。她想起許長青自律到近乎變態的生活習慣,他的個性是不可能在書房中休憩的,那這張軟榻只有可能是為她準備的。林之夢又看了眼面色冷沈的皇帝,平靜的心湖忽然漾起一絲微微的波瀾。所以他早就等著自己陪他一起處理公務,等了這幾天沒等到,才大為光火嗎?

唇角微微上揚,林之夢走到軟榻邊坐下,盯著對面那人好看的面容看了一會兒,忽然撐著下巴笑道:“皇上,您是不是習慣了臣妾陪著您呀?”

許長青充耳不聞。

林之夢嘴角的笑容愈發擴大,她起身走到桌邊,看許長青批完了一份折子,出其不意奪走了他手中的朱筆放在一邊,在許長青疑惑帶著幾分不淡定的目光中,冒天下之大不韙地捧起他的臉,湊近盯著他的雙眸說:“皇上,您是不是思念臣妾了?”

四目相對,如此近的距離,再微小的表情也逃不過彼此的眼睛,許長青清晰地看見面前絕美的女孩眼中的戲謔笑意和水亮的柔光,他神色一僵,別開眼去,竟然覺得心跳得過於劇烈。然而林之夢又把他的臉掰正,忽而摟住他的脖子,嫣紅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了他的嘴唇之上。

許長青渾身如同過了電一般,僵硬地坐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之前二人的親熱,總是他主動,像今天這樣林之夢自己獻吻的,還是破天荒頭一遭。他只覺得永遠冷靜計算的大腦裏仿佛有一團白光閃電般劈落,還沒嘗到什麽味道,嘴上的那抹柔軟就已經離開。

林之夢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嬌笑:“皇上沒料到臣妾這般不謹守婦道吧?”

回過神來,許長青覺得胸腔中的震蕩勝過滾滾天雷,來不及思索太多,一伸手,又把近在咫尺的人攬入懷中坐下,重重地含住那一抹紅潤。她的紅唇很小,含在嘴中,他一遍又一遍描摹著那讓他心旌搖曳的輪廓,唇舌勾引的嘖嘖水聲讓他渾身發熱,身下某物也不自覺地有了反應。

林之夢此時正是坐在他腿上,很快她就感覺到那灼熱堅硬,這時輪到她渾身僵硬了,她用力地推開許長青戀戀不舍的啃咬,起身後退幾步,俏臉紅得像是要滴血,“皇上,您……”

許長青神色隱忍,聲音低沈道:“朕是你的夫君。”

“是……”林之夢低頭絞著有些淩亂的裙擺,“但是……臣妾還沒有……”

許長青看她那副樣子,忽然心底一片柔軟,不忍強迫她,轉過頭去深吸了幾口氣,道:“過來。”

林之夢猶豫,許長青沒好氣道:“朕不會吃了你。”

慢吞吞走到他近前,林之夢小心翼翼地問:“皇上您不生氣了?”

許長青的冷靜恢覆了幾分,仍舊語氣不大好:“以後不許跟程瑜走太近。”

林之夢辯解道:“臣妾只是對占星之事有幾分興趣……”

許長青擡頭冷冷地盯著她,林之夢頓時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臉上的神色顯得有些委屈巴巴的。

許長青神色緩了緩:“你若是想,朕可以給你找些有關的書。”

林之夢也知道不能得寸進尺,點點頭:“多謝皇上。”

“你是朕的皇後。”許長青神色鄭重地說,“無論何時,都應當把朕放在第一位。”

林之夢被他這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註視,微楞,道:“是。”

她心中正疑惑著他今日怎麽奇奇怪怪的,又聽到他說道:

“朕亦如是。”

原本都準備轉身退回軟榻上的女孩兒身形一頓,消化了一下這四個字的意思,後知後覺地,心裏有一些名為柔軟和喜悅的氣泡汩汩湧出來。

或許,這最是無情的帝王家,對她,也能有幾分真心吧?

帝後二人鬧的這小別扭很快過去,但九州清晏離逸湖仙閣實在太遠,即使是坐轎子,林之夢也嫌顛得腦仁兒疼,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她依舊是沒有去陪侍許長青,只是這下她學乖了,不敢再找程瑜敘舊,乖乖地在園中賞賞景色。孰料三天過去,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楊文東又一次找上門來。

林之夢正好在逸湖仙閣中品茶吃點心,見楊文東進來,含糊問道:“是皇上有什麽事嗎?”

楊文東行禮後道:“回皇後娘娘的話,皇上說,自明兒起,改到您的逸湖仙閣中辦公。”

林之夢一口點心沒咽下去,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嚇得邊上的飛泉和鳴玉慌忙給她順氣,好一會兒過去之後,她才艱難地對楊文東道:“皇上此舉是何意?”

楊文東老臉都笑開花了:“依奴才愚見,皇上這是想和娘娘您一起,娘娘您不過去,皇上就來此處勤政,自古以來,這樣遷就皇後的皇帝,可沒有幾個呢。”

林之夢喝了一大口茶,蹙眉:“皇上不是一直嫌本宮吵他麽,又怎會主動要來這裏辦公?定是另有隱情。”

“哎喲,娘娘您誤會啦!”楊文東大急,“皇上和娘娘伉儷情深,怎麽會嫌棄您活潑呢。”

林之夢不以為然,她可是記仇得很,初入宮那段仿徨的日子裏,最大的痛苦來源就是許長青,她可不認為這樣一個面冷心冷的人會真的洗心革面。就算對她的態度有所好轉,甚至有時還會親熱,在她心裏,最多也就是夫妻之間的相敬如賓罷了。

她從前和程瑜聊起過對夫妻的看法。程瑜通透,他不認為能夠幸得那一心人,但林之夢也是曾浪漫地想過未來和所愛之人共度一生的。恩愛的夫妻,一定是互相體諒,心意相通,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而不是她和許長青這樣戰戰兢兢互相猜心。她自入宮以後,早就絕了這輩子能夠覓得所愛之人的念頭,在深深宮墻之內一眼望得到盡頭的路上,虛度此生而已。至於所謂的伉儷情深,呵,就更是笑話了,皇帝三宮六院,心懷天下,何時會把妻子放在心中首位?許長青此時突然說要到逸湖仙閣來辦公,多半又是有什麽圖謀,很有可能只是為了監視她不和程瑜見面。

想到此處,林之夢撇了撇嘴,但她也不能在這對皇上忠心耿耿的太監面前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示意楊文東可以退下了。

她的神色變化十分明顯,楊文東在大內這麽多年見識了那麽多人心,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在心裏暗嘆一聲。看來,還是皇上最初那段冷遇和他的外冷內熱言不由衷,寒了娘娘的心啊。

等楊文東離開之後,飛泉試探性地問:“娘娘,您為何對皇上這麽冷淡?”

林之夢準備去拿茶杯的手頓在空中,回眸疑惑地盯著飛泉:“本宮何時對皇上冷淡了?”

鳴玉也說:“您從前不是日日去皇上的養心殿麽,但是自從來了圓明園,您就不怎麽見皇上了。”

林之夢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拿起梅子茶輕抿了一口。她自然是覺得,和許長青的關系已經達到她想要的地步而且趨於穩定了,當然不用天天去刷存在感。每日陪著那個冰山臉多無趣啊,還不如在自己宮中逗逗鳥兒、澆澆花草。但她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處,卻也覺得自己不應當就這樣始亂終棄。

而且幾日前,他說的那一番話,也讓她的心神有些波蕩,不知為何,在沒有理好紛亂的思緒之前,她竟然有點不敢見他。

可是許長青現在竟然已經蠻橫地說要搬來逸湖仙閣處理公務,簡直是讓她無處可逃。

見皇後娘娘黛眉緊縮一言不發,飛泉和鳴玉對視一眼,也不好再問,彼此心知肚明地為已經動了真心的皇上和懵懵懂懂的自家小姐捏了把汗。

這天晚上,林之夢早早睡下了,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還夢到了父親和母親。夢到在出嫁之前,母親在她的閨房之中偷偷抹淚,父親也是喜憂參半的表情,這時候,也才十六七歲的林之夢忽然覺得鼻尖酸澀。別家的女兒即使出嫁,也能常回家看看父母,但她一入宮門深似海,父親只能在圓明園踏青的時候才能見到,而母親卻只能在她懷孕生產的前兩月入宮陪伴。那可是最愛她的兩個人啊,與這深宮中一張張笑語盈盈的假面相比,她寧願聽到母親的嗔怪和父親擔心的數落。

翌日清晨,林之夢驚醒之時,摸了把臉,才發現臉上隱隱有淚痕。她才忽地響起來,來這園中也有六七日了,竟然都沒有去看看父親。她一個翻身坐起來,招呼著飛泉和鳴玉進來幫她洗漱穿戴,沒有用早膳,就急急地奔著父親林城所住的外臣的院落而去。

今日林之夢卯正時分就起了,等到了林城的住處,她才發覺父親還不知道起沒起。她敲了兩聲門,沒應聲,思索了一下,便伸手推門而入。

入眼之處,林城剛剛披好外袍坐在床邊。見突然有人闖入,林城也是嚇了一跳,見是林之夢,他更是驚愕地站起身來:“之夢?”

“爹爹!”林之夢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父親懷中,“女兒好想你。”

“怎麽了這是?”林城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

“昨晚夢到您和娘親了。”林之夢抽抽鼻子,“女兒在宮中好久都沒見到你們了。”

“我們都很好。”林城也有些感慨,“只要你在宮中安穩幸福,我和你娘親就滿足了。”

林之夢撇了撇嘴,松開父親:“在宮中規矩真多,最開始我都總是忘記自稱‘本宮’。”

林城失笑,看了看女兒那和以前沒什麽分別的嬌俏神色,彈了彈她的額頭:“你真是小孩子心性。和皇上相處如何?”

“這個……”林之夢忽然語塞,她想說許長青最初對她的惡言惡語,卻又想起最近對她那天差地別的態度,憋出來一句:“一般般。”

林城哪裏看不出她的糾結,嘆了口氣道:“我看咱們當今聖上那種冷淡自持的性子,料想也不會對你這種跳脫的丫頭太感冒,你啊,榮華富貴都有了,在宮中,還是自己開心最重要。”

哪有父親不盼著自己的女兒能得皇上隆寵,但林城卻反其道而行之,林之夢心裏湧起一陣暖流:“爹爹,您真好。”

“但是您放心,女兒一定不會給您丟人的!”

許長青一向自律,今兒想到要搬去逸湖仙閣辦公,更是莫名地早醒了幾分。想到那閣中明媚嬌艷的容顏,他眉宇間的清冷稍稍融化了些,唇角也微微浮起一絲笑意。

楊文東也瞧見了皇上今兒比昨天那陰沈著的一張臉好多了的氣色,在心底暗暗高興,果然皇後娘娘是皇上天生的福星,這比起半年前,皇上總算有點人的味道了。

許長青一向是起床之後沐浴更衣,然後用早膳,再上朝和批閱公文,但在圓明園顯然就省去上朝了,於是楊文東照常吩咐禦膳房備好了豐盛的早膳。誰料許長青走出來,淡淡地瞥了眼琳瑯滿目的桌子,道:“時間還早,朕去皇後那裏用膳。”

楊文東一楞,在許長青都快走出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看皇上這急不可耐的步伐……

楊文東老臉都快笑出褶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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