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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人急的都要說話了,到底還是忍住,只得一聲聲對著李大人咳嗽,無果,又瘋狂對許有儀打眼色,冷君宇來勢洶洶,但只憑這個信件想殺穆無憂卻是不能,但加上許有儀的口供就不一樣了,她是穆無憂的未婚妻,有她指認,5分假的信都能變成7分真,黑龍衛就能把7分的真相做成9分,穆無憂就算後臺強硬能脫出幹系,也必然脫層皮,此生恐怕就止步於此了。

不過受些皮肉之苦,扛一扛,最多進牢獄挨一挨,只要咬死沒有,以穆無憂對許有儀的態度,定會想辦法把人救出來的。

縣尉卻不看好,在他看來,許有儀必然要妥協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和冷大人對著幹那是找死,再說了,以穆大人表現出來的癡情樣子,事後許姑娘擺個委屈求一求,能有多大事兒。

冷君宇等得不耐煩,把鞭子丟給一個黑龍衛。黑龍衛持了鞭子站到劉媽三人身旁,只等冷君宇下令。

“對不起。”許有儀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流下。

縣尉露出一個果然的表情,姜大人幾乎咬碎了自己的袖子。

穆無憂一楞,隨即微笑搖頭,“沒關系。”

冷君宇對著穆無憂擡起下巴,“許姑娘是要指認嗎?”

許有儀跪在地上,把抖成一團的劉媽三人攏在懷裏,她又喃喃說了幾句“對不起”,然後昂起頭,對著姜大人朗聲道:“我與穆大人朝夕相處,從未發現他有任何叛國行為。穆大人沒有通敵,那封信是假的!”

“你,找,死。”冷君宇一楞,隨後面色鐵青的奪過鞭子,劈手便打。

鞭子穿過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音,許有儀閉上眼睛,顫抖著將三人護在身下。

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

“冷大人這是要屈打成招嗎?”穆無憂攔住了鞭子。

“你敢阻攔黑龍衛做事!”冷君宇面目猙獰。

“穆大人在邊城三年,於國,他多次擊退北邊進攻,讓外敵不敢來犯,於民,他率軍屯田不擾百姓,全靠穆將軍,我們才能安安心心過日子,不是嗎?穆將軍若果真通敵,那他這些年又何必為我們做這麽多事情,大家想想之前的大人,再想想穆將軍,他怎麽可能通敵呢?”許有儀淚流滿面,對著圍觀的百姓說道。

百姓們想想前後兩個將軍的行為,忍不住犯了嘀咕。不知誰先說了一句,“之前有軍士買東西不給錢,穆將軍把錢要回來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又軍士調戲我鄰居家的丫頭,也是穆將軍處罰了那人。”

“穆將軍來之後,北邊都不敢過來了。”

“往年冬天他們總要來打秋風,今年影子都沒見著。”

“穆將軍來之前,我走在路上都要被盤問好幾次。”

“之前,太陽一下山我都不敢出門。”

……

百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最終匯成一句話,“穆將軍是好官啊,他不會通敵的。”

冷君宇臉都青了,他揮著鞭子向前,“大膽刁民,擾亂公堂,你們要造反嗎?”

還是穆無憂攔住了他,“造法可是重罪,大人身為黑龍衛,代天子行事,還是慎重吧。”

許有儀趁此機會對姜大人磕頭,

“邊城百姓的心意姜大人都看到了,穆將軍所作所為,上對得起國家,下對得起黎民,他是個好官,絕對不會通敵,求大人明察!”

堂外百姓也跟著呼啦啦跪倒一片,“求大人明察!”

姜大人抖著腿,臉色漲的通紅,民心可用,許姑娘真是個人才!

他輕咳一聲,正要說話,驀然對上冷君宇陰厲的眸子,便如一桶冷水當頭澆下,他瞬間冷靜下來。

民心,抵不過君心。

一個個黑龍衛從暗處出現,刀未出鞘,寒意卻攝人。山呼海嘯的聲音立刻停了,百姓們只覺寒意從內而外籠罩,恨不得拔腿就跑。

冷君宇看著鵪鶉般的百姓,嗤笑一聲,“許姑娘既然不說實話,那就上刑吧。你說呢,姜大人。”

“這,這……”姜大人揪著胡子,不敢直視冷君宇。

穆無憂面色鐵青,“你要屈打成招!”

“為君辦事,不敢不盡心。”

“我願替她受刑!”

“這可由不得你!”

……

許有儀只默默攬著三人,她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只能等待。

只是連累了劉媽她們,“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我活了這麽久,也夠了,只是苦了姑娘……”劉媽抱住許有儀。

“公子一定會救我們的。”春風秋月強撐著笑。

許有儀點頭,摸摸二人腦袋。

就算最終能脫罪,監牢生活是免不了的,冷君宇氣成這樣,多半不會善罷甘休,也不知道自己能抗幾道酷刑……算了,她肯定一道都抗不過,還是找個機會自盡吧。

用什麽方法死得快又沒那麽痛苦呢?許有儀很認真的想。

“那封信,讓老夫看看。”

穆無憂冷君宇不再爭執,姜大人興奮的胡子都揪掉了幾根。

我的李大人啊,您總算睡醒了嗎?

他急忙起身快步過去,絆了個趔趄也毫不在意,貼心的打開把信畢恭畢敬呈到李大人面前。

李大人拿了信,眼皮微擡,只掃了一眼,就把信隨手丟在桌上,“假的。”

眾人皆喜,除了冷君宇。

他黑著臉上前,畢恭畢敬行禮,“李大人只看了一眼,如何確定信是假的?”

李大人冷笑,半擡了眼皮問,“冷大人這是在懷疑老夫?”

此話一出,立刻就有甲胄碰撞聲,佩刀出鞘聲從四周傳來,黑龍衛俱是後退一步。

冷君宇連忙行禮,“下官不敢,只是此事畢竟事關重大,下官總要和上面交代……”

李大人點頭,“此話有理,都退下。”

佩刀入鞘,壓力頓減。

“冷大人看這個,”李大人指了最下面的印章,“這封信的日期是2個月前的,可這個印章是老夫1個月前才送給穆大人的。一個月前才到手的印章,怎麽可能出現在2個月前的通敵信上呢?”

他捋了一下胡須,“所以老夫斷定,這封信是假的。”

冷君宇咬牙,“下官曾暗訪軍營眾人,分明有人說這個印章穆大人來邊城任職的時候就帶著了。”

“那一定是看錯了。”李大人閉目,“老夫送了穆大人不少印章,大體都差不多,只是細微處略有差別,認錯也很正常。”

“若下官能證明穆大人在兩個月前用過這個印章呢?”冷君宇道。

李大人輕笑,仍是漫不經心的口氣,“你先找。”

冷君宇站直了身子,“李大人是存心包庇嗎?”

“就算鬧到聖上那裏,老夫也是這句話。”李大人又閉了眼睛。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許有儀跪在地上,她突然有種感覺,困擾了她這麽久的通敵事件,今天就要徹底結束了。

“讓讓,都讓讓!”一個渾身是血的大漢背著另一個皮開肉綻的男人闖了進來。

“這才是邊城真正的通敵之人!”黃將軍把古掌櫃放在地上,怕下手太重弄出人命,他還小心的扶著古掌櫃的頭。

黃將軍從懷裏掏出一疊紙,“這是他的供詞,都畫押了的。”

真的找到了?!許有儀震驚,供詞都是現成的?!

可這些大人們,能信嗎?

姜大人信,“太好了,終於找到了,穆將軍果然是被冤枉的。”

李大人不太信,“黃大人從哪裏找到的古掌櫃?”

“這……”黃將軍猶豫了一下,到底藏了一部分,“槐樹巷。”

“那裏我之前帶兵找過很多遍。”穆無憂訝然,隨即單膝下跪,“是下官失職,請李大人恕罪。”

李大人嘆氣,“這也不全怪你,畢竟是槐樹巷。”他看了眼冷君宇。

冷君宇比誰都要驚訝,“我手下的人膽敢瞞著我抓人!此事我定要嚴查,給大人一個交代。”

他收攏了之前論罪用的通敵信及單據,當眾撕了粉碎,把碎屑交給穆無憂,一臉誠懇,“看來我們都被騙了,穆大人千萬不要生氣。”

穆無憂把碎屑攥成一團,“都是為聖上辦事,能查清真相便好。”

穆無憂把人帶走了,臨走前疏散了所有百姓,李大人和姜大人也很快離開,縣尉在大人們走了之後立刻帶著衙役們跑的一幹二凈,方才還擁擠不堪的縣衙瞬間只剩下了許有儀五人。

春風秋月劉媽抱著她喜極而泣,許有儀仍恍在夢中。

這場聲勢浩大的審判,就這麽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她擔憂了那麽久,和穆無憂反覆商討脫罪的方法,最後竟真的因為找到了古掌櫃就萬事如意了?她甚至做好了坐牢的準備,自殺的方法都想了好幾個,結果就這麽當庭釋放了?

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許有儀站起身,想要問問穆無憂,這一切是不是真的結束了。她跪了太久,腿有點麻,只能蹣跚著靠近他。

穆無憂臉色蒼白,卻還是溫柔的笑,想要伸手扶住許有儀,手舉到一半,自己先穩不住了,噗通一聲倒在許有儀懷裏不省人事。

許有儀這才發現他的後背已經被血浸透,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快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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