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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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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內侍跌跌撞撞的話落下的一瞬, 殷姝有一陣的頭腦發嗡,有些聽不清他再講了什麽。

“大膽奴才!”

辛帝駭然立起身來, 瞪大了眼珠,“胡言亂語!”

天子發怒,滿朝文武立馬噤聲,只見那小太監哆嗦著叩跪下去,“陛下,奴才絕不敢撒謊啊!”

“太子晨時咳了不少血,眼下已暈過去了!”

四周盡是緊繃的靜默, 辛帝沈沈吐了口氣,宣告退朝。

接著,便闊步跟著內侍跨出金鑾殿。

九五之尊離去, 殿內諸位神色各異,再難掩抑, 其中不乏有面色古怪者久久盯著怔楞凝神的殷姝。

似要從“他”面上看出些個什麽來——

若昨夜太子遇襲,當真和東廠有關, 也便定能從這年齡不大心性不穩的小太監身上看出什麽破綻。

然對眾人探索的目光,殷姝有些無暇置理,此刻她腦海中浮現的盡是姜宴卿那張臉,還有記憶中他如哥哥如嬤嬤一般對自己好、安慰自己的畫面。

好好的,究竟為何會吐血呢……

又為何暈了過去,昨夜她不知道的, 到底還發生了什麽?

殷姝愈想愈怕, 眼下再無辦法, 唯一的便是進入東宮。

她要去見他。

如是想道, 殷姝匆匆和殿內行了個禮後,便提腳出了金鑾殿。

甫入記憶中那肅穆冷清的宮殿, 這次卻一路都撞見許多提著藥箱的太醫。

她似在東宮從未如此多人,如此的熱鬧,可現在的情況,殷姝心底卻愈發苦澀,眼底似也緩緩蘊蓄出酸澀來。

她不知自己心底在想什麽,亦不知在怕什麽。

可總歸集聚為一條,她不想看見他有事!

慌措趨行間,她撞到了一個人。

劉德全“哎呦”一聲,他擡起頭來,恰見自己方領了命要接之人。

只是,素來精致如白瓷一般的小太監此刻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白,瀲灩盈盈的瞳眸失神。

“小督主。”

劉德全一連叫了兩聲,終見人回過頭來,“小督主莫跑了。”

肩膀處的痛意總算令少女拉回思緒,她微側眸迎著視線看去,瞧見欲叫停自己的老宦官。

“劉公公。”

少女有些幹涸的唇闔了闔,方想詢問太子在哪兒之際,聞其說道。

“小督主不用說,跟著咱家來便是。”

殷姝眸間水光流轉,凝重點了點頭,“好。”

跟著人在東宮之內七轉八繞,很快便能瞧見那巍峨矗立在高處的永宴殿。

殷姝心在一瞬間顫動幾分,她有些怕一進去便是其人撒手人寰的場面。

她從未經歷過死亡,若是姜宴卿死了,那她應當便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隔得遙遙數遠,隨著細風灌入鼻尖的馥郁藥味亦是馥郁濃稠。

她攥緊了手心,愈發不敢細想。

豈料,在方擡腳之際,瞧見自另一端現出來的一行人影。

幾人漸入視野,不難析出其中為首的是那九五之尊,而後腳跟在他身後的,便是方才金鑾殿上出言過的幾人。

“壞了!”劉德全眉頭一皺,面色難看,“咱來晚了一步。”

殿下本是交代在人來之前,便將這殷姝領入正殿的,為的就是,庇佑這柔弱的小太監勿再受那些個腌臜東西的怨懟刁難。

這撞上了,看來只能……

“小督主,先跟咱家來。”

劉德全當下立斷,蝦著腰朝另一方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卻被人拉住了衣袍。

“劉公公。”

小太監的聲線氳著酸楚和焦急,更是有些悶悶的澀意,殷姝蹙緊了眉急忙叫住人,“咱不去見太子了嗎?”

“小督主,您先隨咱家暫避少許。這時候撞上,對您無益。”

劉德全濁眸有些隱晦,若未完成太子吩咐之令,自己怕是……

他一甩凈鞭下定決心,還想領著人要走,卻見人已後退一步,吶吶搖著頭。

“劉公公,抱、抱歉,我想先見他,我……”話越說下去,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殷姝索性拱手行了個禮,踩著樓階疾步往前跨。

劉德全瞧著人的如是反應,嘆息一聲,又連忙追上去,“咱家為小督主引路。”

兩人一路再未耽擱,待至那朱漆大門前,內裏之景已是映入眼簾。

縱使做好心理準備,殷姝在看到殿內眾人的那刻,亦是止不住的後背一寒。

身穿玄色龍袍的辛帝抵額坐於高處,在他的身側,最駭人的莫過於顧纓。

他面色冷峻,陰柔邪肆的五官籠於黑暗之中,愈顯寒森。

幾人註意到門扉處的動靜,皆擡眸朝她看來。

殷姝放緩了些腳步,強忍住鎮定跨進殿門,極恭敬朝那主位之上的辛帝行了個禮。

許是眼下情況危機,辛帝也只微微擺手示意殷姝平身。

少女抿了抿唇,站起身來立在身側。她眸光流轉,視線巡梭至那豎風之後。

廣深的殿內除卻那扇大門,皆是闔得嚴嚴實實,再加之屋內並未著幾盞宮燈,有些朦朧的暗色。

她窺不見那屏風之後的任何動靜,連他的些許碎音也聽不見。

他到底怎麽了呀……

殷姝攥緊了手心,心間似生長出何種藤蔓一般,攫奪她的心愈收愈緊,一寸一寸又蔓延至四肢。

她想詢問太子如何了,可陛下還坐在那兒呢。眼下的情形,自己的身份不宜說話。

不知在殿內等了多久,久的那些太醫急促進出一趟又一趟,外邊兒的天色亦在這般急促焦灼中陰沈下來。

厚卷的黑雲漫卷,日光無處可尋,已徹底籠罩在黑森的陰沈裏。

倏地,一個仙風鶴骨的老太醫自屏風後現出身來,劉德全連迎了上去,“謝太醫,太子這是如何了?”

殷姝跟在劉德全身後,攥緊了手心,不覺屏住了呼吸聽著老太醫接下來所說之話。

只見謝老太醫緊蹙眉頭,於辛帝面前行了個禮,道:“陛下,而今太子痼疾重發,脈弦更為澀沈,阻滯氣機啊。這燭火微弱,老臣雖開了貼藥,可卻還差之陰陽。”

殷姝心一咯噔,雖不明白太醫說的具體為何意,但她聽出了而今太子頑痼病邪覆體,情況極度危急。

“那、那該如何啊?”

少女沒忍住問出了聲,她也知眼下這麽多人在此,她的身份絕不允許自己莽撞出言,可方才的自己已然失控了。

“太醫,該如何是好……”

殷姝喉間發澀,自唇瓣擠出來的字有些微微顫抖。

謝老太醫默了片刻,卻見顧纓倏地站起身來,冷冷道:“謝太醫的意思是太子已危在旦夕?”

外面的黑雲徹底鋪蓋下來,饕餮的風吹得枝丫亂墜。

“陛下恕罪!”謝老太醫頓時叩跪下去,哀聲道:“微臣已經盡力了!”

隨著這嗓音落下的,還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自心底猛地躥出,竟是震得頭腦一陣恍惚,她腿一軟,竟險些往後栽倒下去。

“沒、沒有辦法了嗎?”

雨總算落了下來,簌簌寒風裹挾著濕意一陣一陣劈裏啪啦打在琉璃瓦上。

幾個老太醫面面相覷,似都有些難言,過了一陣,終是謝太醫吐了口氣,道:“這陰陽調和,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這皇宮,陛下真龍天子坐鎮,是為龍陽強盛。”

語罷,聞立在辛帝左側的魏斟出言道:“太醫的意思是太子這病需尋個至陰之地調和。”

“不錯。”

殷姝抿了抿唇,循著辛帝的身影望去,方想請旨之際,卻忽地聽見屏風後頭幾聲細微的咳嗽聲。

少女楞了一瞬,見辛帝已入內,也便下意識提腳跟著往裏處走去,卻被一道蠻狠的力道攥住了手腕。

殷姝猝不及防,細弱纖薄的身軀因著慣性便往後面踉蹌。

她堪堪穩住身形之中,不甚踩中了那人的革靴。

少女濃長的蝶翼顫了顫,駭然擡起眼來,得見顧纓那張含著戲謔冰寒的臉。

“顧督主。”

殷姝急急喚出聲,她無意與其周旋,更是憂心眼下太子的情況,掙紮著將手拿回來,卻不及被捏得更疼。

那力道似要將她手腕骨捏碎一般,隔著一層衣袖,亦能感受到人鐵鉗的刺骨浸寒。

顧纓垂眸囚著面前羸弱卻生得格外精致的小太監,冷冷道:“殷小督主身上還存著嫌隙呢。”

邊說著,他故意停頓幾許,又道:“眼下還是莫進去的好。”

顧纓攥著人的手腕,步履一轉將人扯至一旁讓開道,又對後面幾人微頷首,“諸位大人,請。”

男子這般令人生厭的模樣令殷姝愈發氣憤,本就憋了許久的澀意,此刻亦因腕間的痛意臨近決堤。

“你放開我。”

少女昳麗的眼尾已是通紅,她一氣急,擡腳狠狠跺在了方才自己不經踩至的那只革履上。

顧纓似也未想到一向膽小怯弱之人今時會如此,鋒銳的鷹眸瞇了瞇,愈發透著殺戮的暗芒。

當真是不怕死了!

寒冰雪水已滲進體膚,殷姝眼看著比她高出許多之人面色籠罩愈來愈沈的陰翳。

在對姜宴卿莫大的擔憂和急切之餘,她總算分生出了些害怕來。

可如此可惡之人,她並不想那麽快的認輸和屈服,瀲灩著水色的瞳眸一轉,又是死死的瞪著他。

她不信,顧纓當真無法無天,在這東宮還能殺了她?

兩人正相峙之際,忽地,劉德全自屏風隔斷後喚出一聲,“二位督主,太子殿下醒了。”

聽到這消息,殷姝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掉下了,她更是一刻也不想和顧纓過多糾/纏,她擡起眼來,沈聲道:“放開我。”

顧纓看著她默了好一會兒,似要透過她的臉看出什麽一般。頃刻,他笑了起來,陰柔的面再配上那略微尖氣的嗓音,更是令人指尖發顫。

殷姝打了個哆嗦,用著力道掙脫自己的手腕,可這次,竟未想到顧纓放了手。

她雖疑竇,卻不多做停留,也趕緊將自己踩在其靴上的腳撤了回來。

慌措越過屏風,直挺挺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張闊暢富奢的架子床。

她來往永宴殿數次,這是第一次見太子宿於其上。

清貴瑩潤的玉石失去了溫度和色澤,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強忍了數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冰消,眸間不覺聚起了些水霧,越聚越多,似下一刻便要奪眶而出。

可辛帝在此,顧纓在此……

現在的情形,她絕不能露出什麽異樣來。

如是想到,少女只能深吸了口氣,將梗塞在喉間的澀意壓了回去。

巍峨寬敞的紫檀雕螭龍架子床前立滿了人,素色流雲暗紋的帷幔輕紗盡數撩開掛於金鉤之上。

殷姝死死咬著唇,竟有些再不敢看他。

終是怯怯擡起一眼,卻見無暇白玉面色煞白得透明,素日裏恰如染了女兒家胭脂的那副薄唇亦是沒有絲毫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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