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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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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然她最後並未到姜宴卿的懷裏,直直栽在了地上。

“好疼。”

冷硬的地板磕得她生疼,憋出了淚來。

少女低低的嗚咽,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的流,委屈又可憐。

姜宴卿微頓了頓,隨即傾身,如玉的長指扶著人的臂將其拉了起來。

“怎弄成了這副模樣?”

男子的聲線依舊清冽如雪,周身的氣度矜驕清貴,縱使屈於這一方地牢裏,卻仍舊清如皎月,聖似神邸。

“嗚你終於來了……”

少女澄澈乖軟的眸望著人的冷白下頜,沒忍住撲進了他的懷裏。

燭火掠過一道殘影,將兩人交疊在一處的身影投在森冷石壁上。

姜宴卿微微一頓,眼底暗色驟然浮現,森寒又危險。

誰給他的膽子——

如玉長指不動聲色撫向了少女的頸。

纖細綿薄,輕輕一用力便能折斷。

在這瞬間,不知是冷的還是何故,殷姝無端打了個哆嗦,她來不及細究,只感受到頸脖傳來一絲涼意。

她微側首看,才覺是男子拇指間那白玉扳指傳來的溫度。

以前她怕的時候,嬤嬤也如此安撫她。

“宴卿哥哥……”

流轉盈盈淚珠的霧眼又是淌出一行,少女將人環得更緊,頭也不覺埋進了人的胸膛。

清甜的軟香自四面八方織成細網,溫熱的單薄身軀盡數盈滿男子懷間,而其中細軟到極致的嗓音翁著傳出。

“宴卿哥哥你終於來救了……我好怕……”

姜宴卿鴉睫微瞇,微斂首看著懷中人,其中的鷙戾幽冷轉得探究玩味起來。

堂堂殷不雪叱咤朝堂,其弟弟竟當真如此不堪大器的陰柔。

若不是還留著有用——

“嗚宴卿哥哥……我差點被打死了。”

懷中細軟可憐的嗚聲已化作抽咽,她將他抱得極緊,死死窩在他懷裏不肯放手。

姜宴卿沈吟半刻,大掌悄無聲息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殷姝似也察覺了一分,她只吸了吸鼻子,道:“宴卿哥哥,我方才在你宮裏看見綁架我的西廠之人了,他叫秦明。”

男子半晌不語,少女眸光流轉,揚起頭來,瞧見男子那雙昳麗似琉璃的俊眸,其中染了墨似的瞳深不可測。

她來不及探究其眼底一閃而過的暗幽,只聞他道。

“先出去罷。”

“……好。”

殷姝乖軟的點了點頭,緊跟在人的身後,細白指尖一直攥著人寬大的袖袍不肯放手。

現在雖被救出去了,可她發現了老宦官和西廠勾結的秘密,他日後也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她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思緒疑慮間,兩人已自逼仄鐵門彎身跨出。

見兩人出來,劉德全迎了上去,待瞧清楚小太監貼在自家主子身上那距離——不由駭得眼皮一跳,他奔上去想將人提開。

沒曾想,還沒靠攏呢,那小太監光是看見他,便細腰一扭,鉆進了主子懷裏。

劉德全楞在原地鷹眸瞪得老大,心中已是萬馬奔騰,“殿……殿下!”

男子身量太高了,殷姝堪堪只及其肩部,她躲在人懷裏,軟唇溢出顫栗的低聲。

“宴卿哥哥,救我……”

那惡狠狠的模樣,怕是想趕緊殺她滅口!

殷姝輕眨了下眼,其中還氤著朦朧的霧氣。

“嗚救我……”

她不敢與老宦官對視,只能似菟絲花緊緊攀附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見自家主子的聖軀被這小太監如此褻瀆,劉德全心也跟著猛躥。

膽顫之餘竟是有些惋惜,這宮裏又要多一副無頭男屍了。

靜待良久,詭異的是,想象的痛苦慘叫並未降臨,主子並未將其脖子擰斷。

劉德全眨了眨眼,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饕風卷著松濤,似狂瀾般排山倒海頓時襲來。

殷姝打了個擺子,在姜宴卿懷裏瑟縮幾分,男子的體溫本就有些異於常人的涼,而今風一吹,更是冷了。

她知那老太監還未走,甚至能感受到那淬了毒的銳眼死死瞪著她。

但好在……

少女收緊手臂,似貓兒般埋在男子胸膛裏更深。

好在宴卿哥哥在此,老太監總歸是有幾分忌憚其皇子的身份的。

稍稍,她聽見皂靴踩在地面的碎響微微響起。

“劉德全已離開。”

耳邊驟起的清潤嗓音拉回殷姝的思緒,她總算從男子胸膛深處探出毛茸茸的頭,果見老宦官不甘離開的背影。

“要下雨了。”姜宴卿薄唇微勾,凝著遠處天色若有所思。

殷姝仰首,果見頭頂皓月已被濃墨盡數遮掩。

看來將有一場大雨了。

“那我們快些進屋吧。”

殷姝仰著頭軟軟看著男子,“今日多謝你了,宴卿哥哥,若不是你,我肯定會被打死的。”

少女總算松開環住男子勁腰的手,視線稍轉,瞧見他那如雪含霜的錦織玉袍上被自己弄出了鮮明的褶皺,頓時面色有些發紅。

“抱歉……”

姜宴卿咳了兩聲,沒說話。

“等等,宴卿哥哥。我方才話還沒有說完。”

殷姝俶得想起劉德全來,拉住了人的袖袍,她抿著唇四處打量一番,但見無人,這才放心,急道:“就是你身邊的——”

清甜的嗓音方從還未恢覆血色的唇瓣裏出來,卻聞前方一陣細密的腳步聲。

在濃暮裏尤為貫耳,頃刻,見一太監提著宮燈自冗長蜿蜒的宮道小徑現出身來。

“殿下。”

陶兆腳步止在兩人面前,極恭敬行了個禮,視線落在姜宴卿身旁的殷姝身上。

“殷小公公,奴才陶兆,請隨奴才走吧。”

殷姝不明所以,但也大致猜出個幾分。

小太監對自己如此尊敬,應是已知道自己身份的。

她側身看向姜宴卿,只見姜宴卿眸中仍是含著些許笑意,可若是細看,卻比冰雪還要涼薄三分。

殷姝並未註意那麽多,只知道看姜宴卿的架勢是要走了。

“宴卿哥哥,你要走了嗎?”少女清透的春眸失了些亮色。

老宦官暗中勾結西廠的事,她若現在不說,她怕那劉德全和西廠刺客會掀起什麽風浪來。

姜宴卿眸間漾出一層淺光,“有什麽話以後再說也不遲。”

“陶兆,將殷公子帶下去。”

說罷,白袍翩躚似蝴蝶般紛飛滿天,男子俊拔的身影漸漸與夜色融於一體。

殷姝眨了眨眼,心裏湧上一層落差的酸澀,明明方才那麽溫柔的安撫的,怎麽說走便走了……

“小公公,殿下有事在身,便隨著奴才走吧。”

身側傳來陶兆的聲音,殷姝回過神來,視線落在面前與她齊高的太監身上。

年輕太監手中明燈輝映,殷姝將其長相看得清清楚楚。

太監眉清目秀,一雙眼澄澈黑亮,看起來也和她差不多大的。

然是如此,殷姝視線謹慎落到其衣擺處,仔細看了看,沒瞧見那忍冬紋記,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此人不是西廠的細作。

跟在人的後面走,一路踩碎青石地板上的一灘清月殘影,轉而,穿過長廊,到了一處樓宇。

燈火通明,在萬物寂寥的沈夜裏格外輝煌。

“殷小公公,殿下吩咐,讓奴才帶您去泡個澡。”

“什……什麽?”

殷姝倏地喉間發緊,呼吸也顫了幾分。

竟又至了這最是危險之事!

在長秋殿那兩日以來,那小宮女也示意過兩次,可她皆是搪塞覆掩過去,縱使進了浴室也是杵著不會動。

而凈身之事,她在夜半端一盆水在陰暗隱晦角落偷偷拭身。

察覺殷姝有些訝異擡起頭來,陶兆連側過身,極體貼道:“殿下說,您今日受了驚,洗個熱水澡會睡得好些。”

說罷,陶兆以手為引,“小公公請吧。”

見此,殷姝再不好推脫,只能捏著手心跟了上去。

濃暮深沈,萬物靜默,走在夜路上悉索的風聲也愈來愈大。

“陶兆,”殷姝叫了聲,試探性問道:“為何這宮裏如此……安靜?”

安靜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小公公有所不知,咱們殿下喜好安靜,”陶兆眼珠一轉,隱晦莫深繼續道:“再加上殿下身子骨不好,得需靜養。”

“原是如此。”

殷姝乖軟點了點頭,對陶兆的話堅信不疑。

他說的不錯的,宴卿哥哥身子確實不好,明明已入春了,可衣裳穿的比別人厚上好幾分。

而且,他的身子也好涼好涼,連別人最炙熱的胸膛之處,他也是寒得人有些瑟縮。

想到此,少女不禁臉上一紅,她今日竟足足抱了他好些次,還那麽久……

正想著,兩人已穿過沈夜,到了一處暖光之地。

“吱呀”一聲,眼前的門扉被打開,內裏氤氳的熱氣瞬間撲面而來。

殷姝嘆了口氣,又到了她不得不面對的環節了。

她跟著陶兆走了進去,腦中又是在飛快計較著好百種說辭。

無論是在長秋殿裏頭的小宮女,還是陶兆,她都不能在他們面前暴露秘密的。

豈料,面前眉清目秀的太監竟只是將她領了進去,留下一句:“小公子自便”,遂即開了門離了屋子。

偌大的宮殿歸於一片沈寂,殷姝睜著一雙杏兒美目,羽睫眨了眨,還有些難以置信。

這關,竟這般容易便混過去了?

視線收回,殷姝這才有空環顧四周。

殿內大得驚人,清一色的檀木器具雖少,可件件皆能看出其價不菲。

四周安靜下來,腿心有些發酸的疼,漸漸那小腿心處被石子擊過的地方也開始一陣一陣的發疼。

殷姝有些難受,她想好好睡一覺,可她方從地牢裏出來,身上確實,……臟的厲害。

她伸出柔夷素手撚住褲腳,屏著呼吸輕輕往上撩。

只見,嫩白潤膩的小腿心處赫然一團紅紫,猙獰的腫浮與旁處雪白的膚色行成鮮明的對比,尤為觸目驚心。

今日的驚心動魄令她心中泛澀,亦是生了許多委屈。

她想哥哥了,也好想嬤嬤。

眼前浴桶中的熱汽一陣一陣散泛,無不透著誘惑。

可……她不能放松警惕的。

少女視線巡了眼門和窗的方向,縱使早已關得嚴嚴實實,她亦有些顧慮。

她怕有人暗中窺視。

少女緊緊咬著唇,一雙手攥著衣角搓揉猶豫。

久久,屋外陡然狂風饕餮,即使隔著禁閉的門窗,也難抵那翻天覆地的巨響。

頭頂琉璃瓦掠過一陣響動。

殷姝瞳孔緊縮,果真有人在時刻監視著!

——幸而她未卸去衣物,將秘密展於人前!

殷姝掐了掐柔軟的手心,逼迫自己佯裝鎮定,她切不可先漏了怯。

少女一瘸一拐朝門的方向挪了挪,正想了個理由開口喚人之際,只聞一道清脆的叩門聲。

殷姝心已跳到了嗓子眼,莫非屋頂那賊人已經下來了——

她顫著嗓子忐忑問:“是誰?”

下一刻,“吱呀”一聲,門扉被人自外打開,一席雪白錦衫的男子款款入內,容顏如玉,精雕細琢的俊面清透昳麗,挑不出任何毛病。

是姜宴卿。

殷姝目光呆滯看著男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有些失了神。

登時,一只自屋頂躥下來的貓擭取了少女的目光。

那貓通體黑色,幽綠的眼似寶石、又似鬼魅般融於濃沈的夜色裏,最微可怖的是,那大貓的通體似大的驚人……

似察覺有人盯著它,黑貓回過頭看她一眼,露出獠牙,發出一聲厲耳的鳴叫。

殷姝嚇得一哆嗦,被姜宴卿扶住了手臂。

“不聽話的畜生罷了,小心些。”

如清磁悅耳的嗓音自男子薄唇而出,仍是如珠落玉盤、撥弄琴弦的好聽。

可這句話,殷姝卻聽出了一些別有的所指。

方才囂揚跋扈的貓在聽聞男子的話後,不知為何一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宴卿目光淡淡掠了一圈,又停在了殷姝身上,“怎還穿著這件臟衣裳?”

“我……”

殷姝攥著衣角,軟唇囁喏不出完整的話。

好半晌,她擡眼怯怯看他,卻見姜宴卿已轉過了身,不知吩咐了什麽,數位太監彎腰屈膝行了進來。

“宴卿哥哥……”

殷姝不明所以,嫩白的指捏了捏眼前如雲絲織的雪白錦衣,如此,凜凜矜貴卻又氤著病氣的男子終斂下了眸。

“這是幹什麽呀?”

少女眨巴著眼睛,眸裏盡是懵懂的泠泠。

姜宴卿幽眸微側,溫和而又肅穆道:“你今日受了驚,腿腳又受了些傷,這普通的水不想洗,那便泡個藥浴罷。”

男子言辭懇切,側顏精致清貴,那雙聚了月色清暉的幽眸裏流轉的盡是令人心悸的沈穩和真摯。

殷姝呆楞楞的忘了眨眼,險些便答應了。

——她不可以當著人面沐浴更衣的。

“不、不……不用了。”

她連擺手,腳後跟止不住往後退,豈料抵在門檻上,因慣性往後栽去。

姜宴卿長眸微闔,彎身扶住了殷姝的臂,將人往裏處帶。

他表情凝重了些,“這藥浴,對身體好。”

“我、我腿腳受了傷,怕是……怕是不宜沾水。”

殷姝擡起眼來,濃長絲蝶翼般的羽睫輕顫,眼眸流轉的盡是底氣不足。

她有些不敢直視姜宴卿了。

“既如此,”

只見他眼尾微微上挑,緩緩啟唇道。

“那便由我親自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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