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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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娘子
帝都最有名的歌舞坊是彩雀閣，彩雀閣的花魁娘子今年剛滿十八歲，名叫宋宜人，人稱宋四娘。這宋四娘幼時被買入彩雀閣，學的一手好琵琶，又兼容貌艷麗標致，身段天然風流，十二歲就在彩雀閣掛牌出道了，不到兩年就變成了這裏的頭牌。一晃六年過去了，宋四娘在這個煙花脂粉之地迎來送往，美麗的容貌和驚艷的才藝早就使她名動帝都，達官貴人、富商文人紛紛為了見她一面一擲千金，這樣的日子過得好是自在。直到有一日，宋四娘去一個富商的府上應酬回來，路過京兆府，見到了貼在門前的告示，自此便有了個念想。
因著宮裏要隆重操辦小皇子的百日宴，皇城教坊司需要緊急補充一批樂工。往年皇城教坊司選拔樂工都是各州縣挑選官府教坊司的佼佼者推薦進來。這次因為時間緊急來不及讓各州縣推薦，皇城教坊司只能從帝都的民間教坊選拔，要求是身世清白的樂籍男樂工二十人。雖然只有區區二十人的名額，但那可是進皇城教坊司當樂工啊，帝都幾乎所有的教坊中人都躍躍欲試。這是百年難遇的機會，第一次民間教坊的出身能有機會進入皇城教坊司，結果報名參選之人竟然達到近千人。
眼看報考之人這麽多，皇城教坊司設置了三道篩選關卡。第一道關卡要求身世清白的樂籍便篩去了一大半人，報名者之中多半不是出自教坊而是出自煙花之地的歌舞坊的，只要查過籍貫文書，不符合條件者盡可篩去。第二道關卡才是比賽才藝，這一輪下來篩選的只剩下六十人。第三道關卡仍舊是才藝，三選一。
最後二十個名額選出來了，選拔過程中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最後一輪篩選的時候考官見一個名叫宋宜人的應試者身量瘦小，長相眼熟，突然想起來東市彩雀閣有一位花魁娘子。考官也是機靈，上前摘下她的帽子，果然是個女子，正是那個名動帝都的花魁娘子宋四娘。一時間周圍一片嘩然。按照大周律法歌舞坊的不管是賣身還是賣藝都屬於賤籍，比奴籍都低上一等。一個賤籍女妓子，竟然女扮男裝偽造文書冒充樂籍。皇城教坊司只能叫來京兆尹，將這個膽大包天的花魁送入獄中。這件離奇的事情一時在帝都傳的沸沸揚揚，連宮裏都有所耳聞。郭貴嬪聽說以後更是怒氣上頭，她覺得一個骯臟的妓子竟然妄想玷汙小皇子的百日宴，簡直罪不可赦。
“如果郭貴嬪這時候有娘家或親信在朝中，那這個花魁娘子這次真是必死無疑。”劉太傅告假還未歸來，吳太傅又奉命去巡視北境了。李明誠在納賢館的日子依舊是優哉游哉。
“這件事京兆府怎麽處理的？”
“目前就是將宋四娘關著唄。”
“可有用刑？”
“應該是沒有，京兆府也不敢用刑，他們查閱宋四娘的籍貫文書，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何事奇怪？”
“那個宋四娘確實是被脫去了賤籍，轉成了良籍。她的籍貫文書不是偽造的。”按照大周律法，賤籍想要脫籍成為良籍，必須有正三品以上官員或者皇室宗親寫的脫籍薦書送到戶部才行。
“是誰助她脫籍的？”
“殿下可以猜一猜？”
“少賣關子，直說便是。”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只知道京兆府去戶部調閱了她的脫籍薦書，上面蓋的印章是舞陽長公主印。”
“這麽有意思啊。”
“是啊，京兆府自然是不敢去問舞陽長公主的，但是礙於眼下這事在帝都被傳的沸沸揚揚的，必須給百姓一個交代，故而京兆尹決定在三日後堂審宋四娘。”
所謂的堂審，就是對外的公開審理，審犯人的時候百姓可以圍觀，也允許犯人辯駁，如果堂審下來覺得犯人清白的便可當堂離去，如果堂審下來有問題的需要輕判就當堂用刑以示懲戒，問題嚴重的則將犯人押入監牢進行牢審，牢審的刑罰是最重的，一般被進行牢審的，就是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橫豎太傅們還未回來，不如殿下明天別寫什麽策論了，咱們出宮去京兆府聽審吧。”
結果第二日親臨京兆府聽審的何止李青嵐、李明誠兩個。清河郡主李青荷帶著兩個庶妹也出現了。京兆尹看著一屋子皇室貴胄一個頭兩個大。
“今日是我母妃讓我來的，一會兒回去本郡主還要給母妃去匯報今日之所見所聞。”李青荷大言不慚。
“難不成八卦是你們紀王府的門風？”李青嵐看著這四個在京兆府相遇大眼瞪小眼的姐弟姐妹，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青嵐透過屏風向外看，京兆府的庭院裏擠滿了前來聽審的百姓。彩雀閣的花魁娘子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卻被羈押在京兆府受審，這在帝都百姓眼裏著實是一件奇事，怎麽能不前來看個熱鬧。
很快，堂審就開始了。只見兩個衙役帶著一個身著囚服的女子上堂來。
“這花魁娘子還真是美貌。”這宋四娘即使穿著一身囚服，素面朝天，依舊難掩天姿國色。老百姓平日裏也是很少有機會見到彩雀閣的花魁的，一看是個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場面頓時熱鬧非凡。
“這麽美貌的小娘子，不好好的待在彩雀閣享福，非要去觸怒官府作甚？”
“聽說西市的大富商王老爺極其喜愛這個宋四娘，早就有了為她贖身脫籍納為良妾的想法，宋四娘卻屢次拒絕王老爺，也不知道這小娘子腦子裏在想什麽？”
“這小妮子難道不知王老爺可是西市第一大富商，在西市有數不盡的鋪面，去他家當個妾氏那也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就是就是，這帝都這麽多達官貴人，看上她想納妾的不少呢，就是隨便選一個嫁了過去對於個妓子而言也是好歸宿。”
“別看她現在是年輕貌美的花魁娘子，要是哪天年老色衰，難不成去當個下等妓子？”
“好好地一個花魁娘子，也不知道這是抽的什麽風？聽說不光是西市王老爺，連文忠侯府的二公子、東市的謝老爺都去找京兆尹求情呢？那金銀財寶是一車一車的往京兆府送啊。”
門外聽審的帝都百姓又是議論又是嘲笑，時而傳幾句謠言、時而表達下對這個宋四娘羨慕嫉妒，聽得堂上的京兆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礙於屏風後面坐著幾位貴人也不好發作。倒是事主宋四娘本人，面不改色，很是淡定。
“堂下所跪何人？”
“回稟大人，奴家原是彩雀閣的宋宜人。”
“宋四娘，聽聞你在帝都的歌舞坊中頗有艷名，本官問你為何放著好好地花魁娘子不做，非要女扮男裝擾亂皇城教坊司的選拔考試？”
“回稟大人，奴家一手琵琶技藝從小練習，自問不輸於帝都任何一個琵琶手，那日見到皇城教坊司張榜招人，便躍躍欲試。”
“荒唐！皇城教坊司向來只招收身世清白的男樂工，你一個賤籍女妓子，有何資格參加臻選。”
“大人明鑒，奴家參選的時候已經脫了賤籍，是良籍。只是奴家不明白，就算身為女子，奴家的琵琶技藝不輸於男樂工，為何皇城教坊司只招收男樂工，不招收女樂工？難道男子就配堂堂正正以樂為職，女子習樂生來就註定只能淪落風塵、以色侍人？”
京兆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理直氣壯滿口狡辯的小娘子。
“皇城教坊司只招收男樂工是大周國歷來的規矩。向來是沒有招收女樂工的例子的。本官勸你日後安分做人，不要這麽異想天開。”
“敢問大人，向來如此就一定是對的嗎？”
“放肆，你竟敢質疑宮裏的規矩！”
當著屏風後面的貴人不好當堂發作，京兆尹的臉上又是憤怒又是克制，很是矛盾。門口百姓的議論聲又傳開了。
“真稀奇，花魁娘子不想嫁與富商，竟然想當女樂工，真是異想天開啊。”
“不愧是歌舞伎出身的，身心下賤，不會想著恪守婦道安安分分，這種小娘子就算嫁與富商豪門也只能給夫家惹麻煩。”
“難道她還想抱著她的琵琶過一輩子，一輩子不嫁人不成？”
“你們怎麽看？”李青嵐看著堂上熱鬧的一幕幕，越看越有興致。
“回殿下的話，這宋四娘的琵琶臣女有幸聽過，確實是艷絕之音。她只能在歌舞坊中當個歌舞伎確實可惜。”
“我也覺得，那麽好的一手琵琶，想當女樂工有什麽錯？”
紀王府白氏所出的兩個女兒，李青嵐記得宗譜上的名字：李玉儀、李玉淑。因是庶出，取名字並沒有從青字輩。如今這二女看堂上的形勢，並未輕賤這花魁娘子，反而連連為這手精妙的琵琶感到惋惜。李青嵐頓時對這兩個女孩子有了很多好感。
“琵琶彈的好有什麽用，她確實不守婦道。想當女樂工，如若她成功入選皇城教坊司，一群男子之間夾雜著一個女子，不是不守婦道是什麽？若是被太後知道了，還不打板子逐出去，皇祖母最討厭這等輕佻之人。”李青荷只往堂上瞥了幾眼，很是不屑。
“宋四娘，本官問你，你的脫籍薦書從何而來？上面為何蓋著舞陽長公主的印鑒？何人給你的脫籍薦書？”
“回稟大人，是公主府的一位公子，常常來奴家這裏聽曲子，聽了奴家的願望憐惜奴家，便給了這脫籍薦書。”
“真是胡言亂語，長公主只有平康翁主一個女兒，哪來什麽公子？”
“奴家並未撒謊，那位公子常常來聽奴家演奏琵琶，奴家在彩雀閣時的丫鬟翠兒可以作證，彩雀閣的媽媽也可以作證。”
京兆尹只能找來彩雀閣的丫鬟和鴇母詢問，果然時常有一個年輕俊秀的書生公子前來找宋四娘聽曲。那位公子出手闊綽，每次必找宋四娘，彩雀閣的人很有印象。
“嘖嘖，好一個楚楚動人的美人，看那些達官貴人都想為她贖身，不如本公子做個好人，讓京兆尹放了她給本公子做妾如何？”李明誠看著前頭一出大戲生出了想法。
“明誠二弟，你要再這麽孟浪，我可去進宮稟告太後讓太後罰你。”李青荷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姐姐說的不錯，是我們這些男人孟浪，關一個小娘子什麽事兒啊。她被賣青樓也不是自願的，這麽有理想的小娘子當真是脫俗。話說改日我定要去坤寧宮稟報皇後，宮裏都是一班男樂工著實無聊了些。”
“李明誠，你夠了！”清河郡主的情緒從不屑轉成了惱怒，又不知應該找什麽話反駁他。
京兆尹又問了幾句，竟問不出這憑空出來的公子哪裏來的。
“告訴京兆尹，今日就審到這裏吧，別為難人家。”說著，李青嵐轉身走出了府衙的後堂，上了馬車。
“今日這一出，本公子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也許這個局才剛剛開始，咱們且耐心的看著。對了，你那兩個妹妹倒是可愛的，以後讓她們多入宮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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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最有名的歌舞坊是彩雀閣，彩雀閣的花魁娘子今年剛滿十八歲，名叫宋宜人，人稱宋四娘。這宋四娘幼時被買入彩雀閣，學的一手好琵琶，又兼容貌艷麗標致，身段天然風流，十二歲就在彩雀閣掛牌出道了，不到兩年就變成了這裏的頭牌。一晃六年過去了，宋四娘在這個煙花脂粉之地迎來送往，美麗的容貌和驚艷的才藝早就使她名動帝都，達官貴人、富商文人紛紛為了見她一面一擲千金，這樣的日子過得好是自在。直到有一日，宋四娘去一個富商的府上應酬回來，路過京兆府，見到了貼在門前的告示，自此便有了個念想。
因著宮裏要隆重操辦小皇子的百日宴，皇城教坊司需要緊急補充一批樂工。往年皇城教坊司選拔樂工都是各州縣挑選官府教坊司的佼佼者推薦進來。這次因為時間緊急來不及讓各州縣推薦，皇城教坊司只能從帝都的民間教坊選拔，要求是身世清白的樂籍男樂工二十人。雖然只有區區二十人的名額，但那可是進皇城教坊司當樂工啊，帝都幾乎所有的教坊中人都躍躍欲試。這是百年難遇的機會，第一次民間教坊的出身能有機會進入皇城教坊司，結果報名參選之人竟然達到近千人。
眼看報考之人這麽多，皇城教坊司設置了三道篩選關卡。第一道關卡要求身世清白的樂籍便篩去了一大半人，報名者之中多半不是出自教坊而是出自煙花之地的歌舞坊的，只要查過籍貫文書，不符合條件者盡可篩去。第二道關卡才是比賽才藝，這一輪下來篩選的只剩下六十人。第三道關卡仍舊是才藝，三選一。
最後二十個名額選出來了，選拔過程中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最後一輪篩選的時候考官見一個名叫宋宜人的應試者身量瘦小，長相眼熟，突然想起來東市彩雀閣有一位花魁娘子。考官也是機靈，上前摘下她的帽子，果然是個女子，正是那個名動帝都的花魁娘子宋四娘。一時間周圍一片嘩然。按照大周律法歌舞坊的不管是賣身還是賣藝都屬於賤籍，比奴籍都低上一等。一個賤籍女妓子，竟然女扮男裝偽造文書冒充樂籍。皇城教坊司只能叫來京兆尹，將這個膽大包天的花魁送入獄中。這件離奇的事情一時在帝都傳的沸沸揚揚，連宮裏都有所耳聞。郭貴嬪聽說以後更是怒氣上頭，她覺得一個骯臟的妓子竟然妄想玷汙小皇子的百日宴，簡直罪不可赦。
“如果郭貴嬪這時候有娘家或親信在朝中，那這個花魁娘子這次真是必死無疑。”劉太傅告假還未歸來，吳太傅又奉命去巡視北境了。李明誠在納賢館的日子依舊是優哉游哉。
“這件事京兆府怎麽處理的？”
“目前就是將宋四娘關著唄。”
“可有用刑？”
“應該是沒有，京兆府也不敢用刑，他們查閱宋四娘的籍貫文書，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何事奇怪？”
“那個宋四娘確實是被脫去了賤籍，轉成了良籍。她的籍貫文書不是偽造的。”按照大周律法，賤籍想要脫籍成為良籍，必須有正三品以上官員或者皇室宗親寫的脫籍薦書送到戶部才行。
“是誰助她脫籍的？”
“殿下可以猜一猜？”
“少賣關子，直說便是。”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只知道京兆府去戶部調閱了她的脫籍薦書，上面蓋的印章是舞陽長公主印。”
“這麽有意思啊。”
“是啊，京兆府自然是不敢去問舞陽長公主的，但是礙於眼下這事在帝都被傳的沸沸揚揚的，必須給百姓一個交代，故而京兆尹決定在三日後堂審宋四娘。”
所謂的堂審，就是對外的公開審理，審犯人的時候百姓可以圍觀，也允許犯人辯駁，如果堂審下來覺得犯人清白的便可當堂離去，如果堂審下來有問題的需要輕判就當堂用刑以示懲戒，問題嚴重的則將犯人押入監牢進行牢審，牢審的刑罰是最重的，一般被進行牢審的，就是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橫豎太傅們還未回來，不如殿下明天別寫什麽策論了，咱們出宮去京兆府聽審吧。”
結果第二日親臨京兆府聽審的何止李青嵐、李明誠兩個。清河郡主李青荷帶著兩個庶妹也出現了。京兆尹看著一屋子皇室貴胄一個頭兩個大。
“今日是我母妃讓我來的，一會兒回去本郡主還要給母妃去匯報今日之所見所聞。”李青荷大言不慚。
“難不成八卦是你們紀王府的門風？”李青嵐看著這四個在京兆府相遇大眼瞪小眼的姐弟姐妹，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青嵐透過屏風向外看，京兆府的庭院裏擠滿了前來聽審的百姓。彩雀閣的花魁娘子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卻被羈押在京兆府受審，這在帝都百姓眼裏著實是一件奇事，怎麽能不前來看個熱鬧。
很快，堂審就開始了。只見兩個衙役帶著一個身著囚服的女子上堂來。
“這花魁娘子還真是美貌。”這宋四娘即使穿著一身囚服，素面朝天，依舊難掩天姿國色。老百姓平日裏也是很少有機會見到彩雀閣的花魁的，一看是個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場面頓時熱鬧非凡。
“這麽美貌的小娘子，不好好的待在彩雀閣享福，非要去觸怒官府作甚？”
“聽說西市的大富商王老爺極其喜愛這個宋四娘，早就有了為她贖身脫籍納為良妾的想法，宋四娘卻屢次拒絕王老爺，也不知道這小娘子腦子裏在想什麽？”
“這小妮子難道不知王老爺可是西市第一大富商，在西市有數不盡的鋪面，去他家當個妾氏那也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就是就是，這帝都這麽多達官貴人，看上她想納妾的不少呢，就是隨便選一個嫁了過去對於個妓子而言也是好歸宿。”
“別看她現在是年輕貌美的花魁娘子，要是哪天年老色衰，難不成去當個下等妓子？”
“好好地一個花魁娘子，也不知道這是抽的什麽風？聽說不光是西市王老爺，連文忠侯府的二公子、東市的謝老爺都去找京兆尹求情呢？那金銀財寶是一車一車的往京兆府送啊。”
門外聽審的帝都百姓又是議論又是嘲笑，時而傳幾句謠言、時而表達下對這個宋四娘羨慕嫉妒，聽得堂上的京兆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礙於屏風後面坐著幾位貴人也不好發作。倒是事主宋四娘本人，面不改色，很是淡定。
“堂下所跪何人？”
“回稟大人，奴家原是彩雀閣的宋宜人。”
“宋四娘，聽聞你在帝都的歌舞坊中頗有艷名，本官問你為何放著好好地花魁娘子不做，非要女扮男裝擾亂皇城教坊司的選拔考試？”
“回稟大人，奴家一手琵琶技藝從小練習，自問不輸於帝都任何一個琵琶手，那日見到皇城教坊司張榜招人，便躍躍欲試。”
“荒唐！皇城教坊司向來只招收身世清白的男樂工，你一個賤籍女妓子，有何資格參加臻選。”
“大人明鑒，奴家參選的時候已經脫了賤籍，是良籍。只是奴家不明白，就算身為女子，奴家的琵琶技藝不輸於男樂工，為何皇城教坊司只招收男樂工，不招收女樂工？難道男子就配堂堂正正以樂為職，女子習樂生來就註定只能淪落風塵、以色侍人？”
京兆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理直氣壯滿口狡辯的小娘子。
“皇城教坊司只招收男樂工是大周國歷來的規矩。向來是沒有招收女樂工的例子的。本官勸你日後安分做人，不要這麽異想天開。”
“敢問大人，向來如此就一定是對的嗎？”
“放肆，你竟敢質疑宮裏的規矩！”
當著屏風後面的貴人不好當堂發作，京兆尹的臉上又是憤怒又是克制，很是矛盾。門口百姓的議論聲又傳開了。
“真稀奇，花魁娘子不想嫁與富商，竟然想當女樂工，真是異想天開啊。”
“不愧是歌舞伎出身的，身心下賤，不會想著恪守婦道安安分分，這種小娘子就算嫁與富商豪門也只能給夫家惹麻煩。”
“難道她還想抱著她的琵琶過一輩子，一輩子不嫁人不成？”
“你們怎麽看？”李青嵐看著堂上熱鬧的一幕幕，越看越有興致。
“回殿下的話，這宋四娘的琵琶臣女有幸聽過，確實是艷絕之音。她只能在歌舞坊中當個歌舞伎確實可惜。”
“我也覺得，那麽好的一手琵琶，想當女樂工有什麽錯？”
紀王府白氏所出的兩個女兒，李青嵐記得宗譜上的名字：李玉儀、李玉淑。因是庶出，取名字並沒有從青字輩。如今這二女看堂上的形勢，並未輕賤這花魁娘子，反而連連為這手精妙的琵琶感到惋惜。李青嵐頓時對這兩個女孩子有了很多好感。
“琵琶彈的好有什麽用，她確實不守婦道。想當女樂工，如若她成功入選皇城教坊司，一群男子之間夾雜著一個女子，不是不守婦道是什麽？若是被太後知道了，還不打板子逐出去，皇祖母最討厭這等輕佻之人。”李青荷只往堂上瞥了幾眼，很是不屑。
“宋四娘，本官問你，你的脫籍薦書從何而來？上面為何蓋著舞陽長公主的印鑒？何人給你的脫籍薦書？”
“回稟大人，是公主府的一位公子，常常來奴家這裏聽曲子，聽了奴家的願望憐惜奴家，便給了這脫籍薦書。”
“真是胡言亂語，長公主只有平康翁主一個女兒，哪來什麽公子？”
“奴家並未撒謊，那位公子常常來聽奴家演奏琵琶，奴家在彩雀閣時的丫鬟翠兒可以作證，彩雀閣的媽媽也可以作證。”
京兆尹只能找來彩雀閣的丫鬟和鴇母詢問，果然時常有一個年輕俊秀的書生公子前來找宋四娘聽曲。那位公子出手闊綽，每次必找宋四娘，彩雀閣的人很有印象。
“嘖嘖，好一個楚楚動人的美人，看那些達官貴人都想為她贖身，不如本公子做個好人，讓京兆尹放了她給本公子做妾如何？”李明誠看著前頭一出大戲生出了想法。
“明誠二弟，你要再這麽孟浪，我可去進宮稟告太後讓太後罰你。”李青荷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姐姐說的不錯，是我們這些男人孟浪，關一個小娘子什麽事兒啊。她被賣青樓也不是自願的，這麽有理想的小娘子當真是脫俗。話說改日我定要去坤寧宮稟報皇後，宮裏都是一班男樂工著實無聊了些。”
“李明誠，你夠了！”清河郡主的情緒從不屑轉成了惱怒，又不知應該找什麽話反駁他。
京兆尹又問了幾句，竟問不出這憑空出來的公子哪裏來的。
“告訴京兆尹，今日就審到這裏吧，別為難人家。”說著，李青嵐轉身走出了府衙的後堂，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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