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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筆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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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筆桃樹

說話間,三個人順利爬上山腰,進了大院,葉想好奇地四處張望,明溪書院的建築十分疏闊開朗,卻又沒有信安候府那般粗獷,該有的花草點綴恰到好處,令人一見便覺春風拂面,陽光燦爛。葉想直覺,這裏出來的學生,應當也都是同信安侯這般的翩翩公子,大家閨秀,詩書禮儀無一不通那種的……

嘖嘖嘖,社會精英啊!~

見葉想興致勃勃很有活力的模樣,信安侯有些欣慰,“早知道帶你出來可以讓你心情這麽好,我早該騰出空來。”

“沒事兒沒事兒,你之前也忙嘛。”葉想呲牙一笑,有些氣喘。

“我的居所在山後頭,還有很長一段山路要走。”見葉想額角已冒了熱氣出來,信安侯有些擔心道:“你身體還沒好全,一會兒走出汗來,大冬天的會著涼的,不如我背你?”

葉想有些猶豫,拉了拉披風,“大概還要走多久?”

侯爺抿嘴一笑,“以現在的速度,應該要小半個時辰。”

這丫坦白之後態度轉變也太大了吧?對她這麽友善做什麽?怪嚇唬人的。

葉想:……

但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謝謝二爺,二爺辛苦了!請二爺背我一程。”葉想很是狗腿。

明溪書院立於群山之間,占地不小,葉想在山下就看見了,這附近的三座山,山林間到處都能看到瓦屋頂,誰知道哪間才是信安侯住的地方。

走出書院的範圍,三人踏上了山路。

葉想沒想到書院住宿的地方離前山上課的地方這麽遠,還要上山走山路。

而且路都只是簡單的石頭搭一搭,如果下雨下雪,山路濕滑,想必就更難走了。

走到一塊石臺上的時候,信安侯指著某處屋頂說:“那就是之前你跟小七住的屋子,女舍都在那邊。”

“你呢?住哪兒?”

信安侯指了個截然相反的位子,葉想挑眉,“男舍這麽遠啊。”

“哦,不,男舍在那邊。”信安侯又指了個新的方向。

葉想有點懵,小黑哈哈笑道:“侯爺是自己一個人住的。”

葉想明白了,於是問:“你為什麽不同其他老師住在一處?”

“你覺得呢?”

她很快想到了那個原因,頓時嗤鼻,“難道老師們也合寢嗎?這書院真摳搜。”

“書院裏固定教書的先生也就那麽些,每位先生都能騰出一間屋來。”否認後,信安侯微微笑著,“住得遠一些會比較清靜,但我主要是想從你們白院長手裏搶點東西,那院子原本是他自己要用的。”

倒是看不出來他這麽霸道,葉想八卦地問,“他怎麽得罪你了?”

“新仇舊恨。”信安侯聲音微冷,“他搶走了我的珍寶,卻又不珍惜。我不弄死他已經是給國舅爺的面子了。”

葉想一頭霧水,“又跟國舅爺有什麽關系。”

“白明溪他爹,皇後的親哥哥,白國舅,也就是明溪書院上一任院長,於我,也算有半師之誼。”信安侯無奈道:“白明溪性子古板守舊,又格外執拗,明明出身性情相貌都是一流的,不知怎麽……竟然……竟然容易自卑,呵。”

感覺有……奸情!

葉想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麽,仔細斟酌說辭,“他欺負你啦?”

走在前方的小黑腳下一歪,險些摔倒。

信安侯乃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只楞了一楞,笑了,“也就你才總會有這樣奇奇怪怪的念頭,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到底是怎麽了?”葉想頓時不滿,“你這人講話總是奇奇怪怪,講一點不講一點的總惹人誤會,之前隱瞞我身份的時候便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葉想在侯爺的背上,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覺得他渾身僵了一僵,語氣更無奈了,“葉兒,我們需得講講道理。你的身份,是你從前就不想要的,但親人血脈你總不能視如草芥棄如敝履,我只不過是希望你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盡可能的意識到親人的寶貴,感受到兄弟姐妹的……好吧,我們沒必要爭論這個。每個人都會有難言之隱,話不可能說的太白……比如白明溪於我江家而言,便是這個難言之隱。”

葉想再次抓到重點,‘於江家而言’,看來是跟信安侯本人倒是沒什麽關系。

推理到這一步,葉想腦子又是一片空白,算了算了,跟信安侯都沒關系了,跟她就更沒關系了。

信安侯不愧是練過武的,下盤很穩,背著葉想仍然健步如飛,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

信安侯住的這間小院子,建在後山最偏僻安靜的地方,被一片小竹林間隔在內,十分清幽,倒是很符合他的風格。

那麽問題來了,這個屋子原本是屬於書院院長白明溪的,信安侯強搶來的,這個小院子的風格到底是像前者還是後者。

走進這個用竹籬笆圈起來的院子,院子中央栽種了一棵光禿禿的樹,靠近書房臺階旁的是一張積了雪的石椅,有三個房間,正當中的房見坐北朝南采光不錯。

從破漏的窗戶中顯然能看出來,左邊的屋子完全空置,右邊是書房裏面好幾個書架擺了不少書,正當中的應該是信安侯的臥室,竟然沒有準備會客的地方,或許一般是在書房見人。

進院後,葉想從信安侯背上下來後,就看到院中央那顆光禿禿的樹,她覺得十分眼熟。

她一定在哪兒見過這樣的樹。

“你四處看看,我跟小黑進去收拾東西,完了再帶你逛逛書院。”說完,信安侯和小黑兩人進了書房,翻出大大小小箱子若幹,逐一把書架上的書籍收拾整理好,放進書箱,一時間折騰得滿室灰塵飛舞。

信安侯是個多金貴的娃呀,哪裏幹過這樣的活,不多時便被嗆得臉都白了,小黑搖著頭說:“侯爺,我能分出來哪些書是書閣裏的,哪些書是自家的,您還是去陪葉姑娘吧,有不清楚的我再問您。”

說到葉想,信安侯扭頭看出去,臉色頓變。

見侯爺神色有異,小黑也看出去,見到葉想站在樹旁,一臉癡呆相,不由一聲長嘆,“九殿下到底犯的什麽毛病?明明都失憶了,怎麽遇到到這棵樹還是這幅丟了魂的模樣,真搞不懂她。”

小黑說完,信安侯眉頭倏地皺起,丟下書,拿自己的披風走到外頭,給葉想再包上一層,輕聲細語的,仿佛怕嚇著她:“一年沒回來,房間裏全是灰塵也沒地方讓你休息,你要不要四處走走?”

葉想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無礙。”

接著轉頭又盯著樹看。

“那便進屋吧。”信安侯牽過葉想冰涼的手,拉著她,\"外面風大,你這麽站著不動會著涼的。\"

葉想這次沒有說話,順從地進了屋子。

房間裏落滿了灰塵,的確無處可坐,信安侯進內室,拉開一個櫃子,拿出一件幹凈的衣裳,疊了兩疊,厚厚地放在凳子上,再把葉想放上去。

“我去燒點水……”

話才開口,葉想一聲“好”打斷了後面的話。

信安侯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掃一眼她冷漠的臉,突然無話可說。

不得不說,這丫頭今天是真的……好拽。

侯爺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接著離開去尋熱水。

剛出院子,信安侯回頭再去看,她又站在了窗前,直勾勾地盯著那棵樹。

到底為什麽?這棵樹到底怎麽了?

大概信安侯的腦子裏全都是問號吧?

但關於這棵樹的疑問,也只有葉想才可以回答了。

而葉想本人,此刻正處於思緒混亂期。

從前夜離開皇宮時產生了莫名的情緒開始,葉想潛意識便有了些焦慮感,這一次不是被害妄想了——她掌握了實質性的證據。

葉想十分肯定這幅身體原主還殘留部分意識,這部分的意識,在遇到一些刺激的時候會展露出來,比如昨晚,比如現在。

昨夜出現的心痛和淚水的癥狀葉想還稍微的能接受。

然而今天,在見到那棵樹時,葉想則是感覺整個人都涼了,十分玄學的涼透了,冷得她想抖,而且胸口陣陣泛酸,帶著一種惱人的空虛感,仿佛心臟被掏空了。

“穆葉容!”葉想抖抖嗖嗖地抓著自己的衣領,好一番抗爭之後,眼睛還是模糊了一片,顆顆淚水滴落。

又是跟昨晚一樣的情況,這次是為什麽?為什麽一棵樹帶來的情緒會比昨晚還要強烈?

‘九殿下上學時,帶來了一顆紅碧桃……殿下從屋頂摔下來那天,臣不在現場,與臣無關。’

電光火石間,葉想想起某人說過的一句話,頓時如被雷擊一般,腦子出現一陣空白。

好半天後,葉想閉上眼,不再看那棵難看的樹。

她做出了退讓,“你既然不甘心走,身體還給你如何?”

然而冰凍的感覺漸漸褪去,葉想狼狽地坐回到信安侯鋪好的凳子上,只感覺身心俱疲。

“我不想活在這兒,你卻還留戀著她,真是冤孽……”

沒錯,葉想得到了這具身體的一些記憶碎片——全是關於江少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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