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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曜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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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曜朝廷

北曜朝廷政治清明,其中以皇族慕氏為代表,尤其不喜歡消耗民力去做無實質意義的祭祀。因此,即便是年終祭典這種鄭重的儀式,也沒有用上除了普通香燭以外的東西。

以皇室宗親為首,朝貴大臣們拿著香,挨批往祖上傳下的巨大香爐中插放,然後在皇帝的帶領下,集體三跪九叩,盡了最大的禮數和心意,不過小半個時辰也就完事兒了。

緊接著,其他官員散場離宮,四品以上的在職官員則隨陛下回宮,逐一賜禮。

朝廷傳統風氣,喜歡論功行賞。說到論功行賞,今年風頭最盛的,自然是征南軍,其中代表人物便是元帥江軼,不僅獲得了軍爵一等功勳,還有京郊一座溫泉山莊。

北曜的地方特色傳統有許多,逐一給官員們賜禮結束後,還會有最後一份年禮由官員們給皇帝陛下準備,這一傳統已有數百年。

開國高祖君武帝說過,若論功行賞,皇帝才是全年無休,兢兢業業要幹一整年的,每年要個禮物不過分吧?

的確不過分,但這天下都是他們穆家管著的,身為人臣又能送什麽東西呢?於是高祖又說了,禮物只能現場制作,不可以提前預備,且不可過度花費。

今年陛下要的,是右丞長孫飛鳴的一副畫。

一幅畫罷了,陛下也沒有說要畫什麽,長孫右丞才名卓著,只略一思考,要了紙筆退於一旁,不過一刻鐘,一副美人圖淩然而現。

畫才現,便惹得一眾官員嘖嘖讚嘆。

畫卷中人一身鮮紅血衣,像是剛從修羅戰場中踏出來,手拿巨刃,長孫飛鳴雖然沒有將眉目細細地描繪出來,亦沒有穿著鎧甲,可那身姿雌雄難辨,氣勢淩然,如此卓越,赫然便是江軼元帥。

右丞畫技高超,皇帝捧著畫實在是愛不釋手,恍若見到了戰場上為家國拼殺的愛將身影,一時心神澎湃,不由在眾官員中去尋江軼。

雖然江軼低調的很,可女官中唯有她穿著一身武將紫袍,實在鶴立雞群,皇帝一下就在角落裏看到了她,臉頓時黑了一半。

皇帝一舉一動向來是眾臣焦點,於是大部分的官員也都看向了江軼,齊齊笑出聲來。

元帥大人知道自己丟了臉,也不羞澀,只是默默把老婆餅塞進袖裏,背過身趕緊咽下嘴裏的東西。

皇帝:“江又安。”

江軼,字又安。

被直呼其名的大元帥有點方,她瞄一眼神色莫測的皇帝,謹慎地走過去,在皇帝一丈外停步。

“臣下在,陛下有什麽吩咐?”

皇帝:“……好吃嗎?”

祭典大禮正午開始,結束後便立刻到了皇宮開始年末頒獎典禮,直到現在太陽西斜,短短兩個時辰,他乃是堂堂一皇帝都沒來得及喝茶吃點心,她區區一個元帥膽子真是大。

各位大人餓狼一般的目光投向元帥大人……的袖子。

江軼手微抖:“一般。”

皇帝:“哪兒來的?”

……江軼眼皮一顫,想到那個含羞帶怯的和善小宮女,嘴巴緊閉。

她不回答,皇帝只能轉移話題,“……你看。”

看什麽?江軼擡頭看去,這才看到了那幅畫,“……”

皇帝:“感覺如何?”

“……英俊。”

皇帝臉一僵,江軼細心地發現了,趕緊換詞,“……英勇?”

“這畫的是你。”皇帝淡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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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畫中確實是女子的身姿,元帥大人臉上一熱,“……挺好看的。”

皇帝:突然不是很想要這幅畫了。

畫不符實啊……

長孫飛鳴湊過來,笑得一臉玉樹臨風,道:“江元帥,此畫是陛下要的,既然老夫畫的是你,你看看,要不要提個字?”

人群一默。

誰不知道江軼最不擅長這些琴棋書畫。長孫右丞畫技如此高超,卻讓不善於書畫的軍人來題字,實是不妥。

——說實話沒人擔心會毀了畫,反正是皇上的,更重要的是不能讓新貴丟了面子吧?

連皇帝都準備好要攔話了,偏偏江軼相當幹脆的答應了,接過畫就要去拿筆。

速度快的,攔不住啊。

她提起筆,擺出了一副六親不認的架勢,大刀闊斧地寫下兩個端正的大字,“北曜”。

長孫飛鳴急走幾步,上前去看,只一眼,臉色便舒展開來。

按著此畫體現出來的意境,若長孫飛鳴題字,多半會用狂草以示張狂之意。可江軼只是簡單,端正的把這兩個字寫下。

“好,高明。”長孫飛鳴越看越滿意,“竟然壓制住了畫中體現出來的煞氣,更符合元帥的一身軍人正氣了,高明!”

以書法而言,這兩個字很是平凡。

長孫飛鳴誇的也不是書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北曜二字落筆的位子很好,在最顯眼的位子,穩穩壓住畫像中人一頭,加上這字寫的端莊大氣,這才有了這麽一個意外之喜。

皇帝看著也十分歡喜,鄭重的命人裱起來,說是要放床頭,能鎮宅。

江元帥只覺得……有點餓。

送禮環節結束之後,是每年一次的年會大宴,所謂大宴,卻沒有搞歌舞宴樂的習慣,他們匆匆吃過一頓飯,沒有大魚大肉,只是青菜豆腐添白飯。其含義,除了省錢……大概還是為了讓大臣們能留著肚子回家吃年夜飯。

待年會散去,各人回各家。

邁出大殿的時候,江軼看著天空嘆了口氣,

正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時候,偏他們家不能團聚,只因為皇帝一家子邀請他們一塊度除夕夜。

大元帥心裏正暗暗不爽,就見大殿下慕傲麒匆匆走來,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江帥!”

“……”不僅不能安靜過年,還有花癡騷擾。

江軼心裏輕嘆了下,“殿下,有吩咐?”

大殿下:“江帥是想回府嗎?”

江軼:“……”我回哪兒幹你啥事兒……

大殿下有點緊張:“江帥今夜,今夜會來參加年宴的吧?”

“自然。”皇後大人親下的邀帖,哪兒能不來?

“這,你看,這太陽都要下山了。”大殿下說:“江二指不定已經帶著老太爺過來了,你還不如……”

江軼臉色微變,想翻臉走人,又想起進宮前江少煊說的話,一時心中焦躁,正巧見兩個小宮女候在一旁,似是有話要說,江軼幹脆打斷大殿下的話,揮袖問:“你倆幹什麽的?”

“奴婢是七殿下宮裏的,殿下讓奴婢們帶話,說是信安侯已經進宮,為免元帥繞了遠路,讓我們給大人帶路。”

自家的孩子果然貼心。

江軼一陣松快,擺出笑臉,“殿下,臣的弟弟們到了,若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先告退了。”

說著,也沒等大殿下給什麽反應,令宮女趕緊帶路:“走走走。”

大殿下臉色一陣灰暗。

這都是什麽豬妹妹?臭隊友!

*

早前信安侯就跟葉想說了。

他會帶她去發現一些以前的事情,最後由她自己來決定自己未來的發展。

話說得相當直白透徹,葉想卻只敢信一半。

畢竟,前車之鑒。

面對一個曾欺瞞過你的人,而且還是一個你不怎麽熟悉的人,或多或少,都會保留幾分餘地。

不是多疑。

只是被害妄想癥。

午後吃過飯,大元帥參加了年終祭典、朝堂封賞和年會大宴。

信安侯比較慘,空有爵位在身,朝中卻沒有職務,沒有資格跟著大元帥去享受榮耀——北曜朝廷沒有虛職不養閑人。

葉想跟在信安侯身後,從下了車入宮門後,僅僅是走到五殿下居所的半刻鐘時間,葉想聽到了多少竊竊私語。

有人說誇侯爺公子榜第二的風采依舊,也有因為江軼回歸而給信安侯帶來的壓力。

然,信安侯並不在乎名聲好不好聽,便是整個晉京都覺得他只是個小白臉也沒關系,並不影響他慢慢悠悠的節奏,淡定得令人發指,甚至面帶笑意——踏進宮門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笑著。

站在五殿下宮苑大門前,看著曼舞庭三字,葉想忍不住顫抖了,很快又接受了現實。

五殿下取名風格向來輕佻,可能是因為年紀不大。畢竟才二十歲麽。

呵。

說好古代孩子早熟,十六七就該成家立業有兒有女呢?

都是騙子。

話說堂堂皇宮大院哦,他的皇帝老爹怎麽就同意了這種名字?

進了曼舞庭,宮人悄然離開,信安侯輕車熟路地繞到後園,找到了正在嗨的五殿下。五殿下身邊正有美人相伴。

那美人左手提酒壺,右手握羊腿,大快朵頤好不巴適。

看得葉想口水分泌速度激增。

信安侯遠遠見著,語帶歡喜,笑容也真實了些,“小七。”

美人回頭,粲然一笑,仿若暖冬時明亮溫暖的太陽,刺目,眩然。美人見到信安侯也很開心,揮舞著羊腿招呼道:“喲,二爺。”

一眼就能看出這倆娃關系不簡單,葉想連忙後退,離信安侯更遠一些,且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不敢讓任何人誤會半分。

小七美人乃是當今陛下第七個孩子——慕雪容。

正當青春的女孩兒,跟個小太陽似的,燦爛明亮——並且沒心沒肺。

這是葉想在旁觀察一刻鐘後總結出來的。

信安侯剛落座,小七殿下瞄著葉想就開始鬼嗖嗖地探聽八卦:“才幾天沒見,你身邊多了個女使?沒見過啊,小玉小黑呢?他們終於要走了?”

信安侯聳聳肩,很是隨意道:“他們才不走。哇,你吃的什麽?好香啊。”

轉移話題的技術相當低,然小七殿下很容易就被帶跑偏了,“烤羊腿哦,五哥從膳房順出來的。”

五殿下看一眼葉想,笑瞇瞇道:“晚宴準備這麽多東西,少一只腿也沒什麽。”

葉想忍不住看五殿下幾眼——這就是堂堂皇家子弟哦,嘖嘖嘖,人才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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