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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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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統一

鹿門關外的沙漠,挖掘機手臂正在撈沙。

它的一鬥沙,足以代替十個苦工撈一上午,曾經在子國出現過的圓周旋轉炮臺架,也用到了挖掘機身體上,足以支撐它完成沙坑打撈和搬運上車的動作。

二十個工人分為兩排,用繩子拉拽履帶車往倉庫走。

他們戲稱自己是沙漠纖夫,履帶車也有了新的名字——沙舟。

倉庫裏,清點裝袋的沙子,將由駱駝運往鹿門關內,接著轉由輜重車送到昌州的玻璃廠去。

孟知旗仰望那摩天手臂:“是和我的手臂一樣的嗎?”

“對。”王詩瑤看了她好幾眼,“孟大人怎麽站起來的?我可以看看你的義肢結構嗎?”

孟知旗:“當然可以。”

她們去了帳篷裏,孟知堯讓人在外面站崗,孟菖為二姐寬衣,當她看到二姐身上與身體貼合的各種零件,不由得出聲感嘆:“哇!這工藝!好美。”

“紅色的石頭就是祝融石。”孟知旗解說。

王詩瑤沒接觸過祝融石:“祝融石有什麽作用?”

“擠壓祝融石可以獲得火花,”孟知堯上前研究起孟知旗肩胛骨的那一截紅色晶石,祝融石被金屬籠嵌套著,兩端接到兩側肩胛,“這個會觸發什麽動作?”

孟知旗演示給她們看,她做了挺胸擡頭的動作,使得兩肩胛骨之間的距離縮短。

噶嗒噶嗒的聲音來自纖細堅韌的金屬連桿,滋的一道細聲,祝融石被擠壓到表面的電荷驅動了一條指紋間距粗細的簧片。

簧片對溫度和波動很敏感,它一動,就像觸發了多米諾骨牌一樣,開始了一連串周密的連鎖反應。

王詩瑤敏銳的發現:“簧片這組裝置,好像壓力表的結構。”

“就是脫胎於壓力表的。”孟知堯也是壓力表的親媽,一看就知道。

通過連桿的固定擺動,不同的液壓閥門開始調整,大家看到孟知旗全身都出現了細微晃動,最後停在站立的動作上。

孟知堯有種熟悉的感覺,一邊給她把衣服穿上,一邊尋找陌生又熟悉的回憶。

“二姐,你當時走路是怎麽做到的?”要不是事態緊急,孟菖早就想問了。

只見孟知旗往左微微傾斜身體,“靠重心,”她邊說邊演示,又往右同樣傾斜了一次,“調整重心來給左右膝蓋施加壓力,壓力擠壓到祝融石,可以觸發行走動作。左右施壓的時間間隔長短,能夠調整步伐的快慢。”

說話間,機械腿已經走了一步,和正常人的姿勢一模一樣。

隨後她再收縮肩胛骨,噶嗒兩聲,孟知旗再次停下,恢覆了站姿。

孟知堯盯著她的膝蓋去看:“如果只出發一只腿,會有什麽動作呢?”

“那就太有意思了!”孟知旗表演給她們看。

她把重心都壓在左腿上,左腿開始動作,卻由於受到了重心的阻力,不能邁步,漸漸彎曲直到小腿和大腿將要完全折疊。

由於祝融石的整體能量傳遞,右腳也無法保持一個直立的姿勢,屈膝接近垂直,左右腿組成半蹲動作。

王詩瑤看呆了:“這個動作,什麽時候用得到?進宮行禮?”

孟知旗哭笑,“我都這樣了,皇上還要我行禮那就太……”她的頭往左一歪,左手也跟著動了起來,“這組動作可以拾撿東西。”

左手的金屬食指在觸碰到地面時,受到了一個微弱的阻力,這個力觸發了一個五指收緊的撿取動作。

最後又是活動肩胛骨,擠壓背部的祝融石,恢覆站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被機械義肢的主人融會貫通。

孟知堯也終於想起來那種熟悉的感覺,就是游戲裏的角色動作,靠幾個固定動作,可以組成一些基本的擬人狀態。

行走、屈膝、拾取。

還有一雙手,通過頭和脖子之間的擠壓活動,也能出發組合動作。

“好牛!”孟知堯鼓掌讚嘆。

孟菖像是在眺望一座高峰:“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這一套升級的義肢,擁有電火花驅動、液壓驅動、慣性驅動等等不同的驅動方式。

“把驅動放在關節處,還能縮短液壓管、簧絲的總長。”孟知堯又學到了一種思路,“有局部驅動的,也有整體的,很妙啊。”

孟知旗說:“這是林相提出來的新結構,他說人體也是中樞和地方的關系,與治國一致。”

好好好,不愧是丞相。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王詩瑤同樣受到了啟發,“我有點新東西要去嘗試,失陪了!”

靈感來了一定要及時抓住,否則溜走了就不一定會回來。

孟知旗讓孟菖把輪椅推過來:“義肢雖然好用,但是制作艱難,不是必要的場合,我一般還是坐輪椅。”

“也好,記得多按摩。”孟知堯只能提醒到這裏。

大越的拯救孟知堯行動順利完成,訥舍的無頭屍體被他們帶回了草原上,威懾到草原其餘部落。

在草原上,還有幾條狄族的漏網之魚,草原決定歸順大越,必然要把他們供出來,當做投名狀。

狄族的情報收集和研究到現在這個階段,已經審問不出新的東西,孟知旗下令,連同宴仲琉在內,將他們一並斬首。

三月初三。

狄族人的首級全部送到了鹿門關,孟知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用狄人的首級壘成京觀。

孟知堯在堯州曾經開玩笑,說要築京觀,現在倒是實現了。

金色的大漠黃昏,斜陽正濃,當最後一縷晚霞也熄滅後,西南方向的天幕角落,墜上了一顆明亮的長庚星。

日出前東方的啟明星和日落後西方的長庚星,都是太白金星。

在京觀搭好的第三天,最外沿的沙坑裏,挖掘機挖出了一顆幹屍頭顱。

百年前被狄族坑害的消失的孟家軍,終於重見天日了。

小二哥看見那坑的深度,有些哽咽:“如果沒有挖掘機,怕是很難找到的。”

隨後,天工營調來三臺挖掘機,沒日沒夜地刨坑,給所有的人頭都找了出來,一顆不少。

他們從昌州緊急調來了幾根巨木,做成盒子,安置這些表情各異的屍首。

孟知旗曾無數次設想自己面對祖輩的場景,也產生過諸多情緒,當這天真正來臨,她卻十分平淡了:“路遠不安全,還是要等陛下和草原談完,一起走更妥當。”

“好。”孟知堯點頭。

小二哥也有很多話,說不出來:“我去寫封家書。”

他們本就是帶著尋找分支的任務來沙漠的,當任務完成後,心裏很空虛。

孟知堯問孟知旗:“什麽感覺?”

孟知旗笑了笑:“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要為什麽而活了。”

“沙漠裏的環境不好,細沙對你的義肢有損害,你先去昌州等我。”孟知堯想,如果給孟知旗換一個環境,說不定會好一些。

這一段北行,於曾經的狄族奸細而言,大概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孟知旗:“也好。”

孟家軍那一路分支回到了松河村,山河寂寞,流於無聲的嘆息。

看到老一輩的幹屍首級,六爺放下了遷村的執念:“罷了罷了,天下哪有安生萬年之所?不折騰了……不折騰了……”

孟知旗還有一個奢念:“我能背下歷代前輩的墓譜,將來,會陸陸續續把大家都遷回來的。”

“那些孩子們,都還沒見過家裏的樣子。”太奶一吸鼻子,“困了,推我回去歇著吧。”

孟知堯發現,距離那個時代,已經相隔兩三代人,大家的情緒沒有太奶的起伏那樣大,也沒有六爺的釋然。

大娘和二叔這一輩,已經到了四十歲的年紀,他們的年輕時代都是征兵、征糧、征物資。

但生活總是安定的,不必日夜憂慮生命安全。

接著是她這一輩,京兆已經沒有了動蕩,也只征過孟莆他們那一次兵。

最近幾年戰事頻起,卻因為機械的大力發展,取代了將近一半的人員。

餘糧和人口開始漸漸加速上升,繁榮地區的人們開始有了新的夢想,做官、經商、念書……

松河村至此,才真的全心全意開始完整融入京畿地,不再躺平,開始想法子搞錢。

重拾精神的六爺召集大夥兒商議發家致富的新路子:“螺旋紋已經沒有優勢了,我們打算燒一些特殊的容器,特定供應。”

孟知堯問:“多特殊?”

“經過孟囂這幾年的游學經歷,我們決定燒骨壇。”陳老大從桌子底下擺出一個早準備好的陶壇,雖然是陶,但外形的金色浮雕釉紋有些絕。

絕的點在於,它是符文。

有人已經被那上面的幾道符嚇到了:“這些是什麽符?”

孟老大傾情介紹,一道道符展現給眾人看,“有鎮骨的,有往生的,有驅邪除穢的,我們和等閑觀約定,我們制丕,他們刻符,五五分賬!嘿嘿嘿……”他說起來滔滔不絕,“孟囂說在南方,人死後又一道撿骨遷墳的儀式,那些骨頭會被家人重新封進壇子裏。我們就賣這個,在壇子上畫符,賣與他們那的喪葬鋪子。”

座中先是一片寂寞,隨後不知誰說了句“優秀”,接著紛紛鼓掌喝彩。

大家問她有什麽看法,孟知堯呆滯地擡手,鼓掌:“好想法。”

六爺拍板:“那就幹!”

他們請了長英道長下山,幫忙看風水,防患於未然,不管如何,很有幹勁,很熱鬧。

孟知堯回松河村後,又恢覆了死宅屬性,用二手零件搓了一個飛輪陀螺割草機。

因為子都不再是飛地,礦井也回到了山上。

瞿萬裏呢,更是堂而皇之地賴在她臥室裏,說是在她床上坐坐,沒一會兒就躺下去了。

“二百兩銀子……”一想到禮部估算的帝後婚禮預選,他瞬間又不心痛了,“嗯,也就那樣。”

孟知堯正在在桌旁收拾工具盒,聽了這話疑惑回頭:“嗯?也就那樣?這麽說你還有很多錢呢?”

“那當然,草原又給我獻了大禮。”瞿萬裏豪爽大氣,兩腿踢了踢,“礦,你隨便挖!”

草原本來想要成為一個大越的屬國,可朝廷不要屬國,只想要一個草原州。

原本草原各部並不願意,後來聽說草原人也可以參與大越的各種科舉考試,成為大越的官員。

並且從此以後,草原供奉的祖先神靈,大越也會供奉,草原的神,就是大越的神!

用瞿萬裏的話說:“什麽你的我的,那是我們的神!”

連祖先神靈也——

直到這一刻,各部首領才覺得心裏的石頭落地了,紛紛朝瞿萬裏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事穩定以後,朝廷開始秋後算賬了——

算的是許家軍戍邊出現重大失誤,許塵關的父親許大將軍剝去軍銜和帥印,軍中事務一切有將功折罪的許塵關接管。

好像罰了,好像又沒罰。

“誰讓我迷信主角光環呢。”瞿萬裏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西北局勢到此為止,不會繼續往西部擴張。

朝廷設立了大越八十多年間的第一個都護府,許塵關在玄武會盟之戰中,率軍牽制草原各部有功,任安西都護府大都護。再由朝廷從草原各部中,擇選一名都護,兩名副都護,共同維護鹿州以西的邊陲治安。

一時間,許塵關身價幾度起伏,最後一躍成為帝都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

不到一天的功夫,許家與齊家早已定下婚約的消息打消了所有人的念頭,除了有些可惜外,又順勢傳成一樁美談。

齊俢調任吳州知州,統轄吳地和子地,瞿同風速戰之下的餘波,皆有他來平定。

文治武功,齊俢都有了。

下一任三公,必有他一個位置。

從這個角度去看,齊閏月和許塵關的婚事,是強強聯合,未來無限輝煌。

而大越戍邊名將曹非嬈,則是一路北上東進,駐兵在和犬國的接壤處。

他就位當天,犬國使臣早早等著,送上國書。

犬國,也更名為犬州。

犬國皇室,將在曹非嬈軍隊的護送下,遷移京兆定居。

“啊——真好啊!北方已經統一了,南方一些勢力也有歸順之意,我好像看到希望了,歸心似箭啊!”瞿萬裏把這段時間的熱鬧和“新聞”都給孟知堯講了一遍,讓她不出門知天下事。

這樣嘮嗑的日子,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孟知堯後知後覺想起訥舍,她還沒有和瞿萬裏說過:“忘記告訴你了,訥舍也是穿越者。”

“啊?”瞿萬裏的後背離開了椅靠,“啊!??”

得知訥舍的隱藏身份後,他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孟知堯握住他已經放到嘴邊的手腕:“別吃手。”

“……我當然不會吃手,”瞿萬裏激動地證明自己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最後放下了手,他還有些小遺憾,“如果不是因為來到這裏,他也不會死得這樣慘。”

孟知堯不覺得:“誰不慘啊?孽都是自己造的。”

瞿萬裏見她這樣說,於是不再想訥舍,但又開始憂心未來:“如果地圖打完了,還是回不去怎麽辦?”

孟知堯活動脖子:“沒有如果,試了再說唄,反正你在這裏也能過得好。”

“假設一下嘛。”

“假設不出來,萬一出了別的岔子,現在這些假設都沒有用,還是等那天來了再說吧。”

“……暢想一下未來都不要嗎?”瞿萬裏深深望過來,“你覺得,現在的生活還差什麽?”

孟知堯兩手抓了抓拳:“電?”

電多厲害,多方便,僅僅是祝融石的電火花就能讓義肢飛躍升級,要是有了電,機床是電的,晚上照明的燈也是電的。

多好。

還有那個法拉第籠,她很再想玩一次。

瞿萬裏看著帳頂:“我越來越想回去了。歸心似箭吶,就像……”

孟知堯:“就像期末考試的前一周。”

床上的人也說:“就像決勝局的最後一個發球。”

孟知堯把工具箱收起來,張開雙臂朝床上撲過去,和瞿萬裏抱在一起,不說話。

“你在想什麽?”瞿萬裏接住她,摟在懷裏。

房間裏很安靜,兩個人的呼吸聲漸漸重疊。

孟知堯悶在他肩頭:“在想怎麽拉快進度條,你在想什麽?”

瞿萬裏嘴角上揚:“你終於問我了。”

“嗯?”孟知堯側頭看過去。

她發現瞿萬裏的耳朵,真的很圓,大耳朵長在他頭上,有些靈氣。

看久了,有點像薯片。

啊!好想吃薯片!

瞿萬裏攬在她腰上的手無意收緊了些:“我在想,和你,成親呢……”

孟知堯支起身子,認真俯視他:“什麽?”

“就是成親啊,結婚。”瞿萬裏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這耳朵片兒紅得太惹眼了,孟知堯盯著他耳朵看:“怎麽結?”

瞿萬裏猛一個回頭,耳朵片兒被他疊在腦袋下面:“你答應了?!”

“我沒有!”孟知堯又是一個警惕,“我先問問,我,看看麻不麻煩。”

瞿萬裏心裏一咯噔,完了,她確實很怕麻煩……不下千兩黃金的婚禮,能簡單嗎?

看他臉色的細微變化,孟知堯捕捉到一絲關鍵要素:“很麻煩?”

“那不是很麻煩,”瞿萬裏有些絕望,“那是相當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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