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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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喜歡我嗎?

安靜清涼的空間裏,腳步聲讓人無法忽略。

竹榻上的瞿萬裏還在酣睡。

曉春看到孟知堯進臥室裏拿出來一張薄毯,臉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又看見她放輕腳步靠近竹榻,甚為感動,也尤為自豪。

他們陛下,已經是孟裏正最關心的人了!

曉春站在門外,看著那張薄毯,被孟知堯從腳開始蓋上,一直……慢慢地……輕緩溫和地,將瞿萬裏的頭部也籠在下方。

他傻眼了:啊?

這不是死人的蓋法嗎!

炎熱的初夏,瞿萬裏在薄毯下呼吸不暢,張牙舞爪地醒過來:“呼——熱死我了!”

他大口喘氣,很快就發現了站在一旁的身影,心裏當然有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嘿嘿。”

“……”孟知堯面無表情地抽走薄毯,“你是怎麽回來的?城裏一點消息都沒有。”

瞿萬裏翻身下榻,讓把守在外面的曉春離開,然後坐在茶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皇帝還在回京的路上,瞿萬裏從堯州傳送回來的。”

他喝水還發出咕嘟咕嘟聲,是渴得不行了,放下杯子長嘆:“睡午覺就是容易口渴。”

說完,他又看向依舊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孟知堯,笑得別有深意:“我到九祉城的時候,正好碰到齊閏月和許塵關在鬧別扭。還好我及時出現,幫他們把誤會解開了。”

孟知堯眼皮輕擡:“你去九祉城專門調和感情的?”

“催催進度啊,順便當個和事佬。離開帝都之前,我專門問過朱阿姨主角的事業線和感情線進度,阿姨說了,設定裏是感情線和事業線都要走到大結局才算完整。”瞿萬裏轉著手中的茶盞,“所以我讓她給我一份地圖的設定,涉及到的那些土地,我可以先打下來。”

倒是個新穎的思路,孟知堯覺得行得通:“哪些土地?”

“第一塊地就是九祉城,”說到這個,瞿萬裏眼睛發亮,“你肯定不知道,我們在九祉城發現了什麽?”

孟知堯:“不會是古墓吧?”

“呃。”瞿萬裏震驚,“你怎麽知道的?”

她不知道……孟知堯確認一次:“真的是古墓?”

“真的是古墓。”瞿萬裏覺得好神奇,追著問,“你怎麽猜到的?”

最近她跟在屠如身邊,腦子裏基本上都是陶紋、甲骨、青銅等等一些上古到先秦的東西。

孟知堯解釋:“屠如道長說吳國有很多先秦時期的古墓,尋古墓的風氣也十分盛行。”

倒是讓她瞎貓撞上死耗子了。

“你繼續震驚吧,我要收拾一下行李,準備回去了。”孟知堯的行李不多,只有兩套換洗的衣物,一個越來越沈的工具箱。

瞿萬裏下意識起身跟在她身後:“這麽巧,我一來你就要走……不是又在躲我?”

“我不想見你還用找別的借口?”孟知堯的回答無比幹脆。

“倒也是,”瞿萬裏從兜裏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那現在,你還需要靜一靜嗎?”

孟知堯聽見了背後的響聲,轉過身,看到瞿萬裏手上捧了一包大米粘,一瞬間被迷惑住了,走過來就伸手要拿:“米老頭。”

偏偏瞿萬裏不給她,高高舉過頭頂:“你先說,你喜不喜歡我?”

他可真是直接過頭了,孟知堯一聽五指蜷起,有些佩服,話題跑偏:“你脾氣真好,換別人只會過來興師問罪,和我絕交。”

提到絕交這個詞,大概就是說他們在辜道山大營時,孟知堯留下的字條。

瞿萬裏卻不理解:“為什麽要絕交?。”

孟知堯喉頭一動:“我跑了。”

“哈哈哈哈,”瞿萬裏忍俊不禁,往屋外庭院的方向瞄一眼,“說起來,你們是從傳送門回來的,倒是沒用上多少路費吧?”

孟知堯:……

“路費呢?”

“買了兩匹馬。”

瞿萬裏傻眼:“就花沒了?”

“戰亂地區的物價,能指望它很正常嗎?”孟知堯想起他們兩人買馬買幹糧花的價格,“還好你那些裝飾值錢,不然還不夠花。”

瞿萬裏被她氣笑了:“你可真是冤大頭。”

“這一路的確有些波折,守在傳送點的禦林軍沒見過我,還好我有你的私印。”孟知堯眼疾手快奪過高度下降的油紙包,握在手心裏。

這是瞿萬裏藏在身上的,小零食份量沒有多少,還碎了一些。

他沾沾自喜道:“我就說有用吧,那個東西可能當傳家寶——不行不行。”

要是別人,到可以傳家,他還要追孟知堯,怎麽自己咒自己了,於是改口:“你可以傳給孟家的其他人。”

孟知堯:“傳家寶?”

瞿萬裏:“傳家寶。”

孟知堯不吃大米粘了,疊好收到自己口袋裏,回頭繼續收拾,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出門去了。

“正好,我蹭你的馬車。”瞿萬裏毫不客氣地鉆進去,“你去哪裏?”

孟知堯:“直接回村,不走傳送門。”

這輛馬車還算寬敞,多一個人多一百來斤,咿咿呀呀的避震裝置也不出聲了。

孟知堯往後面一靠,當起了悶葫蘆。她閉著眼,新長出來的碎發在額前亂晃。

“扈江到天工營了。”瞿萬裏冷不丁提起這個人。

孟知堯:“嗯。”

瞿萬裏註視她鼻梁上沐浴陽光的細小絨毛:“扈江暗戀你。”

孟知堯立刻剜他一眼:“別亂說。”

“真的,我找曉春打聽過了。”瞿萬裏懶懶地靠在馬車另一側,兩人隔著行李,他動動大長腿,往對方鞋上踢了一些。

孟知堯腳腕一轉,踩了他一腳:“我鞋臟了你刷啊。”

瞿萬裏輕輕問:“你喜歡他嗎?”

孟知堯唇角繃直:“不喜歡。”

“你喜歡什麽樣的?”

“沒想過,”孟知堯不耐煩地皺眉,臉朝窗外,繼續閉目養神,“你到底想說什麽?別問來問去的。”

搖晃的車廂裏,響起一道溫柔的試探:“你會喜歡我嗎?”

面向車窗的人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到發問者身上。

這個問題,他變著法問了不下三遍。

不能說不喜歡,用排除法或者在心裏給所有人做一個親密度歸類,瞿萬裏都不是普通朋友。

他表白以後,就不能算是“朋友”一列了。

可以說,不排斥。

“說不定會。”孟知堯開口時,不小心加大了概率,直接翻了幾番,“不……”

輪到瞿萬裏心滿意足地合上雙眼:“我知道了。”

孟知堯驚愕失色直起後背,滿臉寫著好恐怖:“我是說——”

她不會狡辯,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於是又放棄地躺靠回去,目視窗外風景,安然自若:“算了。”

感情上的事,總不會發生什麽重大大問題的,日子還是一天天過下去。

最壞的結果也僅僅是……活不下去,那就死好了。

馬車左右搖擺了幾下,接著出現了一個斜向下的力牽著他們,孟知堯知道這是要進隧道了。

隧道裏有燈,還有小鏡子,兩條隧道都不長,天光只短暫了暗下一陣,又恢覆了。

小芒村外栽種了大片的樹林,這一批木材還沒長成,已經被松河村預定了,水溝邊有人在放牛,大爺戴了一頂不便宜的遮陽布帽子。

現在誰還敢說他們窮。

聽輪轂一點聲音也沒有了,就知道他們進入了松河村,駛入青磚路段。

青磚路滑,會做一些花紋加大摩擦力,對鐵皮木輪好用,對膠輪不太友善。

它算不上顛簸,是高頻的震感讓人腳底發麻。

可她也只能忍忍了,因為兩儀膠車輪大部分還是軍用品,市場上能買到兩儀車輪,一輪千金。

山中還是要比城裏涼快,孟知堯心裏的那股燥熱被壓下去了。

太一聞著味兒又沖過來,圍著兩人腳邊吐舌頭又叫又跳。

“這是太一!”瞿萬裏把一歲的鐵包金抱起來,掂量掂量,“得有四十斤左右了吧?”

孟知堯到庫房裏抄來一桿秤:“稱一下就知道了。”

看到稱,瞿萬裏被她的行動力嚇了一跳:“來真的啊?”

“稱一下,又不掉塊肉。”孟知堯放好了四十斤的秤砣,找了繩子把太一吊起來。

太一沒掛過稱,很興奮:“汪!”

它一直在甩尾巴,根本稱不準:“不到四十斤。”

一旁的草地上傳來沙沙聲響,五環背著重重的殼,四條腿努力蹬地沖過來,尖喙一張一合。

“汪!”太一等不及被瞿萬裏解開身上的繩子,輪著尾巴去頂又大了一圈的小巨龜。

兩個生物玩在了一塊兒,“兩只貓貓呢,二營長和三蹦子。”瞿萬裏找了一圈,也沒找見,還在草地上踩了個坑。

“貓都不在家裏呆著,它們喜歡到山裏玩。”孟知堯踏上半月前修剪好的草地,去把瞿萬裏從坑裏拉出來,“留在家的兩個東西,都喜歡刨坑,你小心點。”

瞿萬裏被拽起來:“你真好。”

孟知堯:“……滾。”

瞿萬裏沒有死皮賴臉賴在她家,把人送到以後,就從礦井走了,沿著螺旋樓梯往下走,他問孟知堯:“現在還有礦石嗎?”

“有,七顆。”孟知堯清點數量,“折算一下,差不多八十兩銀子。”

瞿萬裏無力地搖頭嘆息:“唉,我之命也。”

兩天後,孟知堯在石橋頭給太奶修輪椅,這輪椅是她給做的,太奶能走也只能在村裏溜達,有了輪椅才能到縣城裏玩。

小二哥從橋上跑過,給喬寥報信:“書令!帝駕進城了!”

田裏正在抓緊加大換水量,給稻苗降溫。

喬寥擡頭:“知道啦——”

太奶說:“朝廷為陛下選妃,喬書令是皇親,也要去參加。”

扳手從軸套上松脫,孟知堯擡起頭,不解:“什麽叫選妃?”

星夜,月落西山,無風,暑氣悶熱。

皇宮裏都把液壓風扇擡出來了,寂靜的宮殿中,只有木軸不停地轉動聲。

快到瞿萬裏起床的時間了,他悠悠轉醒,就看見一張熟悉臉,兩眼不知盯了他多久,兇厲陰鷙,怨氣橫生。

“!!!”他要從床上彈起來大叫,被盤坐在他床頭的孟知堯飛撲過來捂住嘴,“嗚嗚嗚……”

怎麽可以這樣嚇他,怎麽可以……

孟知堯萬萬沒想到捂嘴的手上接住了兩行熱淚,她真的感受到瞿萬裏的怕鬼程度了:“是我,咳咳。”

她一宿沒睡,也沒喝水,熬幹了眼眶。

瞿萬裏親自下床掌燈,外面守夜的宮人喚了一聲,他回道:“無事,不必進來。”

轉頭,壓低了嗓子崩潰質問喝水的罪魁禍首:“你是怎麽進來的?!這裏可是皇宮!寢宮!”

孟知堯言簡意賅:“曉春。”

“叛徒!背刺朕!”瞿萬裏被嚇得手腳冰涼,帶著與孟知堯不相上下的怨念坐在她對面。

兩人四目,都是紅血絲。

“他也是為了你好,還是說說你吧。”孟知堯施施然放下茶杯,目光銳利,“現在,你給我翻譯翻譯,什麽他媽的叫他媽的選妃?”

瞿萬裏還沒聽懂,但是已經流暢地轉換好了態度,卑躬屈膝地挪到孟知堯旁邊,貼著她坐:“這個不是解釋過了?”

孟知堯挪遠了一些:“解釋和解決是兩碼事,如果你解決不了……”

“我解決了,”瞿萬裏撫平胸口的起伏,“真的,一會兒上朝的時候,全部一起解決。”

孟知堯忽然湊近過來,險些和他鼻尖相撞:“你很會說那些好聽的東西,但是臟了的東西,我是不會要的。”

“嗯……”瞿萬裏聽懂了,但是他只顧著臉紅了。

宮人要進來為他更衣,準備上朝了,瞿萬裏突然不好意思地低頭,含糊地說:“你眼睛好紅啊,先去睡會兒吧。”

“睡不著。”孟知堯現在的頭腦清醒得近乎癲狂。

就連瞿萬裏去上朝了,她也要到後面聽著。

天還沒亮,老總管高高唱起朝禮。

孟知堯第一次這麽近的距離觀看古代上朝,被那嚴肅齊整的班列震撼到了。

一時間,忘了自己為什麽來到這裏。

唱班結束後,有人出列:“陛下正當年紀,該立後選妃了。”

瞿萬裏開口就問:“各地女使都擇選好了?”

禮部尚書出列:“啟奏陛下,各地學館皆考核結束,女使名冊在此。”

“選好了就行,”瞿萬裏看過名冊,隨即下令,“大越六州一百三十六使女,派往九祉城入各曹為吏。”

什麽??

選為官吏?

後面偷聽的孟知堯也沒想到,他還有這大招,CD怪長的,讀了幾個月才放出來用。

堂下一片嘩然,不少反對之聲,邱問水抓住機會立刻站出來:“陛下!恐怕不妥!”

瞿萬裏只是輕笑:“哼,中臺令,哪裏不妥?”

邱問水咬牙恨齒:“使女的擇選,借以後宮妃嬪禮儀為準,怎可當此大任?簡直胡鬧!”

“邱大人,”趙滁悠悠開口,“誰說使女的擇選標準是禮儀了?”

吏部尚書出列:“啟稟陛下,一百三十六名使女均通過吏部曹吏考核,卷子已經密封存檔蘭臺,可以立即解封!”

邱問水大駭,什麽?!他是尚書府令,為什麽他會不知道?!

工部尚書陳載出列,手持奏折,怒瞪邱問水一眼:“微臣要參尚書府令邱問水,九次回絕工部天工營撥款申請!”

“陛下!奇淫技巧,誤國誤民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邱問水趕緊申訴。

“哈!”一旁的兵部尚書笑到破音,“你撥給我那點慰問三軍的勳章錢,只能以次充好!這怎麽說?”

邱問水還是義正詞嚴,朗聲高呼:“陛下要立後選妃,後宮修繕也大筆銀錢,這筆錢自當是緊著陛下用的!”

多說無益,到了這關口,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中了趙滁的全套。

於是只能跪在壁階之下,為自己留一份體面:“臣不堪大任,統管不了六部,望陛下另選賢能,責罰微臣。”

龍臺寶座之上,冕旒微晃,發出細碎輕響:“也沒有邱大人說的那樣要緊,同僚之間的摩擦罷了。你是朕點的尚書令,錯原在朕。王至持已經大病痊愈,既然如此,就請王相公回府主持,邱問水將回原職,罰……禁糖,半年。”

“謝……陛下隆恩。”邱問水松了一口氣,汗水滴在大殿的磚上,起身時用袖子默默擦掉。

瞿萬裏喜滋滋地又說道:“既然罰了邱大人,朕也要受罰才對。”

百官眼皮一跳,就聽九五上方宣布:“罰我這輩子不能選妃!只能娶一位皇後!”

文武百官:??!

還能這樣??

是啊,孟知堯也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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