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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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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一天

師傅們沈默了。

孟知堯遲遲等不到他們的答覆:“怎麽了?很難操作嗎?”

她主要是覺得,瞿萬裏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也不拿權弄勢。

一群人心在顫抖:

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這是死不死的問題了,裏正!!

“回頭我跟他說兩句,你們不敢停就等我消息,”孟知堯依舊沒有“當一個王朝時期古人”的意識,提筆繼續調整稿紙上的重點,“後面這裏,生產線對於每一個零件的尺寸的誤差不得超過一秒。為保證零件在弓弩上的互換功能,機床的精度就要到一忽。”

即使被嚇得口幹舌燥,陳師傅還是能夠拿出做大事的氣魄來,跟上孟知堯的節奏:“從前也是用工具打造兵器的,現在只是將這些工具組套成為機床而已,為何還要更註意精度?”

孟知堯攤開手掌:“因為機床的每一塊連接和傳動都會產生偏差,使用覆雜機床制造出來的零件尺寸誤差一定在此之上。”

“從前的兵器制造以人手為主,而人,是世界上精度最高的機床。”

又有年輕的師傅追問:“若沒有那些精細的工具,一絲一毫的尺寸,人的手也未必都可以做到。”

孟知堯擡眸,盯著他:“精細的工具也是人造出來的,只有更精細的工具,才能造出精細的工具。你說的那種工具,配合在人手上,叫做刀具,不叫機床。”

“我們用的所有的工具,都是人造出來的。”

日落了,稿紙上的朱紅字跡不再清晰。

那位師傅依舊不服:“天地之力,鬼斧神工,孟裏正又如何論?”

吵死。

孟知堯放下筆,站起身準備去洗個手:“扯遠了,我不是來和你理論的,精度要求都是經驗之談,愛用不用。”

其他人以為孟知堯要動手打架,頓時慌起來,開始註意控制兩人之間的距離:“怎麽嗆起來了,哈哈哈哈,裏正莫生氣!莫生氣!這是剛來的師傅,年輕氣盛。”

“……我沒有生氣,我脾氣很好(陳師傅:對對對!是是是!),”孟知堯看他們還在防備,無奈道,“算了,只是懶得解釋,不願把功夫浪費在口頭上。”

說完再次強調:“我不會在這種方面生氣,更不會動手。”

孟知堯最後和那位年輕師傅,最後強調:“愛用不用。”

“……”那師傅有話說不了,難受。

他是想爭一爭,獲得一些存在感,誰料對手不爭,也不在乎對錯。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在太陽落山之前,孟知堯已經定好了第一輪生產線裝配的側重點,還把萬向輪畫了出來:“萬向輪可以更方便地調整方向,結構也不算覆雜,有能做鬼工球的手藝,用來做萬向輪完全不在話下。”

她從不留宿在天工營,走之前看到有學徒在搬運一箱量具,是游標卡尺,有些心動:“這個……”

陳師傅做主:“裏正感興趣?送你一只研賞。”

“多謝。”孟知堯接過天工營的好意,繼續朝門外走,“我去禦林軍處,你們不用送了。”

眾人:“好,好……”

目送孟知堯離開,陳師傅立刻揪出那位年輕師傅:“李中,你怎麽能如此無禮?機床裏的螺紋、彈簧、閥門和進刀傳動都出自孟裏正之手,她自然要比你了解其中的優劣。”

李中心中嗤笑,表面認錯:“不敢,一時情急,下次不會了。”

帶領他的老師傅哼了一聲:“早和你說過,你的那些鉆營在這裏沒有用,要是壞了天工營和孟裏正之間的關系,就把你退回去。反正,陳徒的心性和天賦遠高於你,換他來更好。”

“……是。”李中臉色一變,沒有想到,這裏的工匠會如此直白。

昏黑的天,傳送點的軍營裏,火光不如天工營的明亮,不敢張揚。

“裏正!”這些禦林軍都是精銳,也是瞿萬裏的親信部隊,與孟知堯早已相熟。

孟知堯同執勤的禦林軍交代:“明日一早,你們到密室裏去一封信,給他送去。”

這個“他”毋庸置疑,禦林軍點頭:“是。”

從傳送門回到後院,孟知堯穿過堂屋,去庫房前的工作臺。

二樓藏書閣上有微光,以前孟菖備考時常常窩在裏面。忽然,她也想起這兩天是天工營的考試,這個點孟菖應該會來了。

“孟菖?”孟知堯走進藏書閣,尋著光過去。

翻書的聲音停止,書架背後傳來孟菖低落的聲音:“裏正姐姐。”

孟知堯松了口氣,是孟菖就好:“不是考完了嗎?”

“嗯,”孟菖惴惴不安,“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沒答好。”

原來還是在發愁考試的事,孟知堯把桌上的《宮廷地宮墓道機關圖式》拿來看:“考了這個?”

“考了一個沒見過的機關,我回來找找。”孟菖撓頭,“姐姐,我考的好像不太好。出來的時候聽到旁邊有人在討論答案,可是他們說的那些東西和我寫的完全不一樣。”

孟知堯撇嘴:“你怎麽就肯定他們是對的,你是錯的?萬一你是對的,那豈不是一下就比下去好幾個?”

孟菖強顏歡笑:“這樣想當然好,只是不敢報以僥幸。”

她說了一道考題給孟知堯聽:“試卷考我們怎麽制造一個車輪,我在寫到修正平衡的時候,用了姐姐教的動靜校驗法,但是別人都是把木輪直接泡在水裏,用水的浮力來幫助檢驗。”

“我覺得他們的方法簡單多了。”

孟知堯托腮:“這兩個方法天工營都在用。”

“真的嗎?!”孟菖瞬間恢覆神采,這讓她信心倍增,“那,還有割圓的作圖題,我用了尺規,可別人說有口訣,很長很長的口訣,只要記住了割圓的口訣,就能直接把園切成想要的正割圖。”

她說的正割,就是從圓上割出來正多邊形。

孟菖十分忐忑:“那幾個考生說,這題考的是割圓口訣,我這,這算不算走了歪路?”

“你只管看試卷題目考什麽就好了,結果一樣就是殊途同歸。”孟知堯把她拽下樓,“天都黑了,回去吃飯去。”

“噢……”孟菖放松後,請註意到她手裏拿的有標卡尺,“姐姐,這是什麽?”

孟知堯給她玩玩:“天工營送的一把量具,算是非常精密的儀器了,尺寸的數值可以精確到秒。”

“哇——”孟菖愛不釋手,“不愧是天工營!裏正姐姐,喬書令今天好像也要找你,但你不在。”

喬寥總抱怨見她一次太難,這可能是玄學吧。

送孟菖出門,孟知堯說:“路過喬寥家,就和她說一聲我回來了吧。”

“好。”

孟知堯圖窮匕見:“順便問她家裏還有沒有吃的,給我捎點,不想做飯了。”

“……好。”

把妹妹打發走,她心安理得地窩在工作臺前,點了油燈,琢磨這套土生土長的游標卡尺。

這種長度測量工具在民間工書裏幾乎沒有記載,但是在兵書中經常出現。

游標卡尺的原理和現代一樣,模樣都沒有什麽變化,分為主尺與副尺。

因為是用於弓弩制造,精度要求非常高,主尺一個刻度為一毫米,副尺一個刻度為九秒。

十秒,就是一毫。所以主副尺刻度誤差為一秒。

卡尺測量的目的,就是準確讀出副尺上的尺寸,而不需要在已經間距非常近的毫刻裏再分出模糊的十份。

讀游標卡尺的方法,依舊是先讀主尺露出來的刻度,再數副尺的刻度,一直數到主副尺刻度重疊。

副尺每讀一個一格,代表主尺餘下的最後一段空隙長度多一個一秒。

現用的長度單位是尺、寸、分、厘、毫、秒 、忽、微。

其中,比“忽”小的都稱“微”。

忽等同於單位納米,它是劉徽在計算圓周率時用到的最小單位。劉徽把秒位寫成絲,孟知堯就想跟他一樣讀,“秒”出現在太多的計量單位裏,如果可以換掉,她跳戲。

這些屬於肉眼不可分辨的距離,如果套用天工營考生口中的割圓口訣,先取一條正邊長度,再來割圓,誤差會非常大。

只有依照割圓的正確順序,使用尺規作圖,才能獲取最精確的尺寸。

游標卡尺的讀數,以主尺為單位,主尺是毫,單位就是毫。

副尺的讀數取值,為小數。

古人讀小數沒有“點”,要記一點六五八厘米,就要寫成一厘又六毫五秒八忽。

而且古代的讀數也從不帶“零”,會把那一位空下來。

最經典的一個數字,是一百單八將。

雖然不讀,但“零”這個概念確是存在的。

就像得到了新玩具一樣,孟知堯打算用它測量了工作臺上所有能測的東西。

“孟知堯。”

喬寥就站在正對工作臺的石墻外,一手叉著腰,一手把食盒架在矮墻頭。

孟知堯轉頭,看到食盒,眼睛發亮。

又聽喬寥撅嘴:“嘬嘬嘬。”

“……”算了,孟知堯起身,有吃的就好。

晚飯是大米飯,木耳炒肉,小蔥雞蛋絲,葵菜沫炒小魚幹,都適合下飯。

喬寥看她吃飯都吃出一副忙碌的樣子,和日漸長大的鐵包金沒有兩樣:“大冷天你不在屋裏呆著,又坐在那幹什麽?連個火盆也不知道燒。”

“是嗎?”孟知堯邊吃邊回頭,果然沒有火盆,“怪不得我說冷呢。”

喬寥嘆氣:“我真是佩服你。今天又去天工營了?他們多少錢請你去的?”

孟知堯搖頭:“沒錢。”

氣死了,喬寥問:“沒錢你還去?”

孟知堯把腰間隨身攜帶的游標卡尺拍墻頭上:“他們給我這個了,在外面買不到的。”

“好好好,”喬寥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了,再隔著圍墻看她吃得專註,“我好像是來給你送牢飯的一樣……不對啊,你怎麽就在這裏吃上了?你不能坐在飯桌前好好吃嗎,這像什麽樣?”

就真的很像來送牢飯的,還像餵豬。

越看越像,尤其隔了一道圍墻。

孟知堯擡頭,還不忘往嘴裏扒飯:“不是你把食盒放在這裏的嗎?”

“我只是暫時放在這裏。”

“沒關系,我要吃完了。”

“……”

末了,孟知堯還向她道聲謝。

喬寥幽幽許願:“你要是能幫我把差事卸了,把我弄回縣主府,我天天錦衣玉食供著你都行。”

“咳!”孟知堯頭昏腦脹,一頓猛咳,“這米飯嗆到我了,我要把你弄到西黛去挖瀝青。”

聽到西黛,喬寥真的開始思考了:“西黛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我松河村哪裏不如西黛了?”

“西黛食鐵獸,黑白之物,我甚是喜愛。”喬寥捧住臉,十分迷醉,“萬靈館飼養了四只,已經與我相熟。要是能見到活在山林裏的野獸,去西黛刀耕火種我也願意。”

孟知堯看她良久:“食鐵獸也十分兇猛。”

喬寥回神:“你怎麽知道?”

“我?”孟知堯下巴輕輕擡起,“我無所不知。”

第二天,禦林軍從傳送門中取出那一封信,連忙進宮交給瞿萬裏。

“啊啊啊,我滴胖球寶兒。”瞿萬裏哭得像個找錦斕袈裟的金池長老,他跑去書架的角落櫃子,把裝了乒乓球的抽屜拉出來,一顆一顆清點,“三,六,九……還能打三個月。”

和他打球的都是禦林軍,球爛得很快,以後只能悠著點了。

老總管站在門邊:“陛下?”

瞿萬裏收拾好球,又收拾好心情:“傳朕旨意,乒乓球以後就不要……再送來了,把制造乒乓球的材料,用來制造天工營需要的東西。”

老總管唯有應下:“是。”

隨後,瞿萬裏有寫了旨,送到工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正值天工營學試閱卷完畢,孟菖第一。

陳載一看她的卷子:“這是在太明顯了,一股子松河村的味兒。”

“大人,我們可沒有徇私。”

“只怕其他人不服,再給孟裏正潑汙水。”

“能潑什麽汙水?”

“洩題啊。”

“這,問問陛下的意思吧?”

陳載大手一揮:“不用了,把卷子張榜吧,不服就讓他們書院裏再一較高下了。陛下剛才傳旨過來,讓天工營把制造乒乓球的硝棉白膠,用到計時器外殼的制造上。”

周管事來點卯,順道看看排名,還沒來得及走:“計時器外殼?那不是,那不是孟裏正的建議麽。我們是想弄來著,這個計時器對生產線的打造有極大幫助,陛下肯開恩,那實在太好了!”

他這就把帝令帶回去報喜。

看著周管事離開的背影,屯田司主事開口:“自打陛下與孟裏正相識以來,工部不知道得了多少好處了。”

陳載摸著胡子嘿嘿一笑:“剛才老總管說,禦林軍一大早進宮替孟裏正送信……”

在工部交接公文的制書令史回到兵部,開始傳說:“禦用的乒乓球,孟裏正說停就停,陛下是半點不敢反抗啊。”

“孟裏正這般,嘶——還好她不在朝中,手上沒有權柄。否則,又是一個權臣了!”

“其實陛下從未不禁止裏正結交官員,反而還為她引薦。”

眾人唏噓。

“細細想來,我京畿地五十來縣,唯有陸伯民得到了提拔,嘶——”

“嘶——”

大家不敢再多深思。

“不妙,不妙不妙。”

兵部侍郎走過來,把政令拍到一手下身上:“不妙什麽不妙?八百裏加急,你去松河村跑一趟,提那六個從湖州偷渡來的女人上維州前線去。”

湖州,女人,維州,前線。

吃瓜的書令史:“啊?”

“啊什麽啊?時間緊迫,還不趕緊動身!這是八百裏加急!”

“是!屬下這就去辦!”

這時候,又有斥候消息傳來:“捷報——王竹將軍已經攻下湖州東部天哲、元亥、牧鷓三城!南陳請求停戰!”

兵部一片高呼,門外跑腿的胥吏聽了消息,奔走相告。

兵部裏頭一片拍桌拍門板的聲音:“不談和!絕對不答應談和!”

路過的戶部主事扒在兵部衙門門口朝裏面喊:“哎——讓他們給錢!先給錢再談!”

在松河村,被調走的不止有那六名湖州女人,還有學了一口地道湖州話的孟囂。

她從三河口碼頭回來,收拾了南下的行囊,孟囂才十歲,六爺不放心,一定要從村裏挑兩個人保護她。

“我和陳伯河去吧。”孟莆說,“湖州我們熟悉,保護妹妹更穩妥。”

一家人帶著孟囂下山,去陳二叔家裏找陳伯河。

孟知堯得了消息,站在橋頭等他們,見到孟囂就問:“王竹將軍要你們去做什麽?”

“嗯——只知道能入選的人,需要一口本土的湖州話,還要會說本朝官話,要會唱歌,會念誦,能識字,完成了任務,也記軍功喲,”孟囂期待萬分,“我也太厲害了吧!”

河裏的浮冰越來越少了,流水聲漸漸大起來,稻田裏的土壤還沒開犁,留有不少去年被雪壓過的稻桿。

風蕭蕭,穿過寒山之谷。

在場所有人,除了小孩們隱隱羨慕,其餘人都一愁莫展。

孟知堯不願意她去湖州:“你年紀太小了,前線危險,不是說去就去,說回就回的地方……六爺,要是不想讓孟囂走,我可以保她。”

不等六爺說話,孟囂卻著急跳起來:“我要去!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孟知堯拆穿她:“是哥哥保護你。”

孟囂:“可是前往湖州,是我向大人主動請纓的,磨了許久他才答應,怎麽能食言呢?”

之前大家還以為是朝廷要針對孟家,現在倒好,自己人主動送上去。

六爺黑沈著臉,袖子下的手掌都要把拐杖捏碎了。

松河村沒有人想支持一個小孩上前線,也不知道朝廷那裏是怎麽通過的。

“我真是服死你了。”孟知堯只恨自己在女官察舉時把小孩推出去,眼神愈發兇厲,恨不能回去一刀把自己殺了。

說完,轉身就回山上去。

她一走,剛才還慷慨激昂的小孟囂爆發驚天哭嚎,她從來沒有見過發火兇她的裏正姐姐。

孟囂第一次那麽害怕一個人。

村裏眾人都緘默無聲,最後六爺平靜地發問:“何時走?”

哭得氣喘籲籲的孟囂弱弱回答:“明日。”

陳大娘埋怨:“也太急了。”

“我就是……想和大哥一樣,立一些功勞。”孟囂還在抽抽巴巴。

次日,松河水霧茫茫。

太陽還沒出來,夜色還在。

孟囂被家人送到村口,那裏早已經站著兩個年輕的姑娘,旁邊是輛驢車。

一個人打著哈欠,嘴裏不停說些什麽。

另一個人戴著冬帽,圍脖毛領遮住半張臉,依靠在界碑旁,腳邊放置一個安有輪子的木箱,低頭心不在焉地靜靜聆聽。

“我真是困死了,你說你離開村子這事,我要不要記啊?”

“隨你,柳詠義管不了……我家的活物就交給你了。”

“要是陛下問起來……”

“關他屁事?”

那是喬寥和孟知堯。

“裏正姐姐。”看到孟知堯還願意出現,孟囂又可憐巴巴地背著大包袱仰望。

孟知堯站直了,一手拉過她自制的行李箱,先一步登車:“走吧。”

孟囂一楞:“你要去哪?”

“湖州,和你一起。”

六爺頭好痛:“孟!知!堯!”

孟知堯保證:“我有分寸,六爺回去吧。”

“是啊是啊!爺爺奶奶,爹娘,你們回去吧!快回去~”孟囂興奮地爬上車,被孟知堯一扇後腦勺:“閉嘴。”

孟囂得了便宜,不敢賣乖:“噢……”

朝會上,戶部十分激動。

“擴建都城要錢,開設學院坊要錢,昨日工部兵部又要給新弓弩營廠加一倍錢!”

“徐相土在外游歷,還不停要錢!”

“他們欽天監最過分!搞的那些煉丹爐,幾百兩幾萬兩銀子砸進去,難道陛下也要那‘不問蒼生問鬼神’之君主嗎!”

瞿萬裏懵了,他不是只管簽字蓋章嗎?

說到欽天監,工部倒是有些心虛,幫忙說了兩句:“那到也不是什麽用也沒有,兩儀膠的硫化手藝的的確確是靈臺諸位同僚發現的。”

現在的兩儀膠,幾乎都是經過硫化處理後,制成半成品,哪裏要用再提到哪裏去。

直接使用的兩儀膠很少了,作為粘黏劑,太奢侈,不如就用魚鰾膠、松脂這類常用膠。

兵部訕笑跟上:“確實確實。”

發往前線的輜重車車輪,一律替換成了實心膠胎,耐磨,且自帶減震,武卒用了都說好。

膠片裁成的大大小小的墊片和密封圈,也是減震和密封的好零件,墊在接觸表面上,還能減少磨擦。

戶部哽住,又提到:“那石油呢?!給了欽天監多少石油了?有產出新東西嗎?還有石棉,石棉也沒見他們煉出來什麽新東西。”

石油是大殺器,兵部一直抱怨欽天監搶他們石油,這一回合就倒戈了:“那確實,王將軍說了,猛火油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不能太少。”

“這個……”工部沒話講了,可是他們馬上就要和欽天監合作計時器了呀!不能看著隊友倒黴,讓這個項目黃掉,“欽天監耗時二十餘載,制定新立法,其中或許也有……用上……這其中的一些經驗呢。”

說話時,還給兵部使眼色:你不想要生產線了是嗎?!

瞿萬裏總結:“說到底還是沒錢的煩惱,既然沒錢,就查幾個貪官吧。”

眾臣:???

“查個山高皇帝遠的……”瞿萬裏琢磨到,“查堯州好了,從瞿同風和姜訣開始查,朕先做個表率。眾卿家,意下如何?”

趙滁暗笑:“陛下英明。”

林疏和王至持跟上:“臣遵旨。”

瞿萬裏思路打開:“如果堯州查不出令戶部滿意的數字,那我們就繼續查。此事,由督察府來辦。”

禦史大夫洪途出列:“臣,定不辱命!”

“好!”瞿萬裏拍桌,“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朝會繼續開,洪愛卿先下去著手準備吧。”

有人心頭一震,什麽??!

讓督察府先行動,帝都消息再快,也快不過提早出發的欽差。

這是要防誰?

洪途領了信物:“臣遵旨。”

他走時,還能看見晨霧,現在,殿外已經天光大亮,過去了半個時辰,天子依舊沒說退朝。

一名禦林軍從側殿進來,和老總管耳語幾句,老總管臉色大變,快步通報瞿萬裏。

文武百官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只看見悠閑的皇帝神情驟變,立刻松口:“無事退朝。”

又是查貪腐,又是密信讓陛下當場失色,搞得底下的官員更難揣測。

今天的朝會,好像也地震了一樣。

中午,兵部南下的船只在最近的碼頭靠岸補給。

兵部官差發話:“這裏是京畿地下游的最後一個碼頭,為了不發生意外,午飯只能買回來在船上吃。諸位大人,有什麽忌口的可以告訴我們。”

孟知堯走到甲板上透氣,她從來沒想過會離開“出生點”,心裏沒有底氣。

天地之大,書信難通,一走或許會生出很多的變故,可能離別會成永別。

難怪古人筆下總寫離別,它的確能讓人生出許多悵惘來。

不過她沒後悔,總比眼睜睜看著十歲的孟囂在看不見的地方勇闖天涯好。

“姐姐,你在想什麽?”孟囂端著精致的多層食盒走來,孟莆和陳伯河護在她身後。

孟知堯轉眼俯視船下的水波,已經有魚蝦嬉戲了:“看風景。”

“堯堯,喝酒嗎?”孟莆取下葫蘆,“這是家裏釀的。”

“來點。”孟知堯心裏不舒服,破天荒要了一杯。

陳伯河是四人中最年長的,他說:“既然都出來了,就把多餘的事拋到腦後去。一切有我們。”

兵部的人從船艙裏爬上來:“船舵要重拆了,不然修不了。”

“什麽東西壞了?”孟知堯扶著手邊的船板站起來,頭有些昏沈,“我看看,我帶了工具箱。”

兵部的人當然知道孟裏正,也過來和她說明,帶她下到一層:“船舵下面的輪齒斷了,掉在內腔裏取不出來,卡在別的輪齒上了。”

孟囂把酒杯倒過來,一滴不剩:“姐姐一杯就醉了?”

“我去看著,你們吃。”陳伯河拍拍兄弟的肩,自己叼了雞腿去拿工具箱,又跟著下一層去。

卡住的輪齒在內腔裏面,直接從舵輪的桿孔探進去,需要能拐彎的東西才能取出來。

“拆了這個舵輪,會漏水嗎?”孟知堯腦子還是清醒的,就是說話有些緩慢。

船手對她有些擔憂,又不敢多說:“不會。”

“先拆了我看看。”

大家看了看地上打開的工具箱,裏面都是沒見過的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東西,又覺得她可靠,聽她指揮開始操作。

孟知堯用可轉動的小型懸正鏡探下去,又往空桿裏丟了一個小小的石頭,石頭到底就開始發光,照亮了漆黑的內腔。

“看到了,是這個吧?”

船手上來一看:“是!”

“拿著,別動。”懸正鏡交給了船手,孟知堯就地取材,醉醺醺地削著短軸。

陳伯河看著都怕她刀刀切手:“我來,我來。”

“嗯,你按我說的做。”孟知堯開始在一旁指點,除了明顯的語速緩慢漂浮,沒有其它的問題。

孟知堯:“石棉繩,我工具箱裏有,拿一卷出來。”

她現做的這個夾具,受力原理和手剎是一樣的。

最後,船手最近距離看她把一根和懸正鏡差不多的細桿探進內腔裏,一邊看鏡子裏斷齒的顯示方位,慢慢把長桿底端一截展開成蜻蜓的長翅一樣。

即便沒有準確的數據,大名鼎鼎的孟裏正依舊拿捏了輪齒彈飛的距離,她一拉石棉繩,鉗口咬住了那根斷齒。

最後蜻蜓翅膀又慢慢收回來,變成細長桿的一部分。

船手正驚嘆著,孟知堯又說:“把鏡子收了,不然我的桿出不來。”

“哦哦!是!”他動作很快。

孟知堯跟著也把斷齒拿了出來:“現在這要把舵桿上的齒輪修好就行了吧?”

沒有派上用場的修船工師傅連連嘆服:“是是是……”

“後面,就沒有我們的事了。”孟知堯一回頭,看見二樓站著一群人,身著玄衣青龍袍的青年被白羽頭盔鐵甲擁護著,俯視下來。

“幻覺?”孟知堯往樓梯走了兩步求證。

陳伯河緊張地僵在原地:“不是。”

他們身邊的人也終於發現了樓上的不對勁,紛紛跪拜:“吾皇萬歲萬萬歲。”

十二人中,只剩孟知堯還站在,以為自己喝太醉了。

就近的陳伯河緊張地拽了拽她。

孟知堯看到他們跪了一地,打心底知道他們是古人,所以尊重。

但是,為什麽要拽她?

莫名的逆反情緒跟隨酒意湧上來:“幹什麽?我的膝蓋很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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