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對

關燈
面對

晨光來臨了,江對面的峰尖兒染上了一層粉金色,山腰環繞著一抹白色綢緞,襯得滿山的新綠如同水洗般蒼翠,天邊的雲也被鑲金,黎明的瑰麗色彩罩著整座城市。

一道道陽光從敞亮的窗戶裏灑進屋,肆無忌憚地照到大床上,一縷陽光爬過裸著的肩頭,落到一雙緊閉著的雙眼上。

戴明月眼珠動了動,睜眼便被燦爛的陽光給刺得閉上了眼,她擡手遮住,看到光裸的手臂楞了下,隨即就看到離她不遠處正面朝著她的何夕。

兩人身上只著一床薄毯,陽光打在肩頭手臂上,還能看到一層淺淺的絨毛,平添了幾分柔和。

戴明月心口猛地一跳,昨晚的記憶漸漸回籠。

她對昨晚的事並沒有完全斷片,尚在半醉半醒間,不然她也不會做出這樣荒唐出格的事,只是借著酒精上頭,拋卻所有顧及,放任自己罷了。

時隔七年,戴明月也漸漸看開了,只覺得當初自己糾結得那些東西在現在看來全是小打小鬧。當初何夕來學校找她,她心裏是開心的,後來兩人去吃飯,中途她上廁所回來見著何夕正跟一美女說笑,她一時間醋意上頭,在去酒店的路上問了兩句,才知那美女只不過是路人,心中更是五味雜陳,見何夕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就一怒之下提了分手。

後來戴明月回想,兩人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年輕時總以為愛意能抵擋所有困難挫折,只是那些矛盾都被積壓著,總有爆發的一天。

戴明月望著何夕安靜的睡顏失神片刻,一時間心亂如麻,悄悄起了床,隨意抓了衣服褲子便逃也似的離開房間,等她到外面穿上時才發現剛剛抓成了何夕昨晚穿的襯衣,但她又不想再進屋,只好拿上帽子口罩匆忙出了門。

她開車在街上轉了會兒,最後決定去沈青嵐的住所。

沈青嵐就是崇市人,自然在此處購了房產,昨晚兩人分開,她就回了市裏的住所,戴明月與她交好,近段時間兩人在崇市拍戲,沈青嵐將家中密碼也告訴了她。

戴明月實在不知去哪裏,估摸著沈青嵐這會兒正睡著,就想去她那兒清靜清靜,在車上與她通過電話後,戴明月就直接去了她那兒。

房間裏頭靜悄悄,戴明月來過這裏,自行去了客房,進衛浴後開始洗澡。

脫下衣服後,她才仔細打量起自己的身體。

肩頭、胸上、腰間、腿上都布滿了青色,不是威亞勒出來的,是被何夕一口一口吮吸出來的。

狗麽這不是,戴明月暗自罵道。

好在脖子以上倒是沒什麽痕跡,她穿古裝拍戲,身上的肌膚基本不會外露,整部影片只有一場裸露戲,只露肩頭與後背。

洗澡時,戴明月想起昨晚何夕在她睡著前說的那段話,她聽得有些迷迷糊糊,只聽她說什麽男女性別,取向什麽的,具體內容沒聽清她便忍不住疲憊睡了過去。

提到性取向,戴明月直到分手時才知道何夕竟懷疑自己其實是喜歡男的,把何夕當成男的在喜歡,當時她知道後更是怒不可遏,她氣何夕懷疑自己對她的真情,也氣何夕根本不了解自己。

十年前,同性可婚的律法還未通過,兩人那時候只知道男女之間尚有情愛之事,不知道也不明白同性之間的情愫是如何,只是戴明月從小敏感自知,她察覺到自己對何夕有異樣情愫後便去了解了同性戀,往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理性與感性常常爭鋒,感情在與何夕的相處時難免藏不住。

何夕高中時就是短發,發尾到下巴處,她時常將兩鬢的頭發往後紮起,整個五官都露出來。當時戴明月說她“帥”,只是覺得她的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稍顯堅毅,而且戴明月覺得,帥這個字並不是男性的專屬形容詞,卻不知這話落在何夕耳朵裏竟變成了這樣。

戴明月洗了澡便進了客房,她現在有些慌張,不知道怎麽面對何夕。

她躺在床上,善用搜索。

逛了半天論壇,她看到一個帖子前頭有(hot),一看標題,她差點以為是自己發的。

[(hot)與前任分手後又發生了關系怎麽辦?]

帖子內容便是樓主跟已經分手了五年的前女友在一次共同朋友的宴會上相遇,吃了飯喝了酒,幹柴遇上烈火,兩人就滾上了床單,樓主早晨醒來後不知道怎麽面對,就悄悄跑了,出來後才發現自己的錢包忘帶了,這會兒正躲在朋友家裏向網友求助。

戴明月覺得樓主就是自己的互聯網嘴替,除了一些細節,她與樓主的遭遇簡直一樣。

下頭的回帖建議多種多樣,總算在一眾好笑的評論裏找到幾條有用的建議。

那人提供了看起來還不錯的法子,一共有八條:

1、直接跟前任說明白,告訴她昨晚兩人都喝了酒,上床只是沖動跟解決生理需求,大家都享受了,好聚好散,拿回錢包;

2、如果你對前任還有感情,不妨買些禮物或者食物回去,趁機在前任面前掙表現,要是前任態度平和能夠接受,你們就可以繼續往下發展,最後重新在一起;

3、直接跟前任說要對她負責,擇日不如撞日,即刻領證;

4、回去拿回錢包,並從錢包裏拿出一疊現金或者銀行卡,放在前任床頭,對前任說:“昨晚的服務很好,這是賞你的。”

·····

戴明月越往下看就越覺得不太靠譜,最後一條竟然說“遇事不決,量子力學”,越扯越遠。

她想再多看看,奈何眼皮子支撐不住,困意襲來,便睡了過去。

何夕醒來時戴明月已經走了一個鐘頭了,她坐在床上,看著淩亂的床鋪,四處散落的衣物,房間裏沒半點聲響。

不知道戴明月什麽時候走的,又去了哪裏,她嘆口氣撿起地上的衣服,找了半天也沒找著自己的襯衣,倒是把戴明月的衣服找齊了。

何夕拿起手機,給戴明月發了信息,見那頭遲遲不回,只好先去處理農場事宜。

戴明月一覺就睡到中午,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何夕在兩個鐘頭前給她發了信息。

[何夕:中午回來吃午飯嗎?]

沈青嵐敲門喊她起床吃飯。

戴明月只好回了句“不回”,出門看到一桌子的佳肴。

“你一大早跑到我這兒來睡覺,發生了什麽?”沈青嵐一臉八卦地看著她。

戴明月有些別扭,一臉糾結。

沈青嵐嘖了一聲,湊近她看了會兒,她眼尖地發現戴明月身上這件衣服壓根不是她自己的,還看到鎖骨下頭一串的吻痕。

她笑得暧昧:“我瞧你今日容光煥發滿面春風的模樣,怕是昨晚春宵一夜了吧。”

戴明月詫異地看著她。

沈青嵐指了指她的胸口鎖骨:“衣服穿錯了,身上全是吻痕,請叫我福爾摩嵐。”

戴明月扯了扯衣領,索性攤牌:“我就是覺得太尷尬了,雖然能感覺到她對我也有點那個意思,但......唉,反正就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了,昨晚、昨晚說起來還是我主動的。”

沈青嵐喝了口湯,笑道:“哎呀你這個渣女,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是吧,萬一人家在酒店裏抹眼淚呢。”

戴明月想到自己剛剛回的兩個字,好像看起來確實很冷漠,跟渣女似的。

沈青嵐給她夾菜,正色道:“明月,這一點都不像你,你從前都是想要什麽都會拼命爭取。既然你對她還有感情,她對你也還有意思,幹嘛這麽別扭呢,成年人把話說開能省去多少事,何必猜來猜去呢,退一萬步說,你就當昨晚是解決生理需求,有什麽可糾結的。”

戴明月的性格向來敏感,她不愛與人說心事,以前她不僅敏感,還孤僻沈默,在遇到何夕之後,她才有了轉變,她將何夕視作太陽,自己本是深陷淤泥快要腐爛的敗荷,是在何夕的照耀下,她才得以綻放。

在心愛之人面前,她從來都是謹小慎微的。

不過這麽多年的摸爬滾打下來,戴明月的性子也有所轉變,她覺得沈青嵐說的在理,像是想通了似的,連忙扒了幾口飯。

她放下碗,與沈青嵐匆忙告別,開車回酒店。

等車停到車庫時,她坐在車裏撥通了何夕的手機號。

嘟了兩聲後,何夕接起。

“明月,你去哪兒了,還回來吃飯嗎?”何夕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過來,顯得格外溫柔。

戴明月緊著嗓子,回:“不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會兒,何夕低低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你到酒店車庫來。”

何夕以為聽錯了,疑惑地嗯了一聲。

“你去我包裏把我的身份證帶下來,你的身份證也帶好,到酒店車庫裏來,我在車裏。”戴明月這次說得清楚了些。

何夕以為有什麽急事,連忙找到身份證就往車庫趕。

戴明月坐在一輛紅色跑車裏,她穿著何夕的襯衣,雙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緊緊地盯著何夕。

何夕坐進去,將身份證交給了她。

戴明月看了她一眼,直接說:“把安全帶系上。”

何夕滿頭霧水地系上安全帶,戴明月一腳油門踩出去,不過片刻就停在了崇市民政局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