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

“你是樹妖嗎？”蒙朧中聽見樹下傳來膽怯的稚童聲，我垂下了本依靠在樹枝上的腦袋——好一個清秀的男童。

“或許你可以稱我為桃兒仙。”說著坐直了身子，勾了勾手用樹枝將那男童托去到和我視線水平的位置，這童子明顯有些害怕“怕高？”我歪了下頭“還是？怕我？”

“阿爹說世上沒有仙，而且我在書上看到了你。書上說這山上‘有樹妖只，善蠱，醫，曾醫一瞽於林。’你是那只樹妖嗎？”我聽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便把他放了下去。

“知而往，必有求。你所欲何為？”救個瞎的，便成了善醫，怪不得總有人上山，我當都是偷盜呢，原還有來求醫的，我輕嘆一口氣，沒辦法，迷陣大抵是經年失修了……

“道謝”那聲音十分響亮，有帶著幾分委屈？“我無所求，我是來替故去的祖父道謝的…我無所求的…”

啊？啊？啊！他怎麽還哭上了？道謝？他祖父？我十分慌亂地跳下了樹，跑到他面前“我…你…哎…你別哭啊…”手足無措，怎麽辦？天公地母啊！我在心中無奈的吶喊。

“我分明無所求的…我只是來道謝的…祖父說他此生憾事便是沒能…同你道謝…我便來了…你都不曉得…這路有多難走…我…我還沒帶幹糧來…你這人…屬實…”這童子哽咽著緊緊抓著衣袖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我知曉了，知曉了。無所求只為道謝，無妨的。你別哭了，請你吃桃兒，我帶你去看花好不好？”我變出桃兒塞了一個在他嘴裏餘下的都放在了他的懷裏，不等他應聲我便喚來了風抱著他飛上了天。桃兒滾落了一地。

我招了招手，地上的花瓣便盤旋著飛了上來。圍繞著我們。我咬開了手指，透明的汁水流了出來，我將其點在了男童的後頸處。

“好啦。你現在可以試著自己走一走，莫怕。如若是怕便抓住我手。”我松開我抱著他的雙臂改成了一只手牽著他。這童子先是有些害怕，很快，被花兒吸引了註意，被花兒吸引了的還有蝶兒精們，她們嬉笑著朝我招手，“桃兒仙！好美啊！你做的？”

“正是。為了討他一個笑臉。”我低頭看了看那童子，剛好對上他的視線，我笑了笑“此乃蝶兒精，不傷人。要同她們玩嗎？她們蠻有趣的。”

“人？好哇好哇！來同我們玩嘛～來嘛來嘛～”她們哄笑著飛過來，我感到手被攥緊，“好了，莫嚇到了他，我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人兒。”我輕輕揮開她們，捏了捏童子的手，“想看看別處嗎？我帶你去。”

他擡頭望了望我，“能把花散小些嗎？或是換成梅？”我楞住了，蝶兒精在一旁嬉笑“桃兒仙，你這是被嫌了，哈哈…”“嘻嘻，人不喜歡你的桃花…”

“不，不是的，不是嫌……”男童朝她們搖手卻是看著我說。我咬了咬牙笑得越發燦爛“既不是嫌，那我便多召些桃花兒來。”我一揚手召來了更多的花兒，順便把那些嘴碎的蝴蝶給吹走了。

我帶著他四下看了看，當然整座山頭都被花兒圍繞了，往日種的桃樹在今日發揮了作用。感謝曾經的自己，我在心裏雙手合十。

日已西下，我變了身布衣化作老嫗送他下山。

“公子！”遇見了四處尋找他的人“公子，可還安好？”一人跑上前蹲下身子檢查著那童子，另一人走上前來“多謝您，此物且作謝禮。”說著解下腰間的荷包遞給我。我搖了搖頭，想松開握著童子的手，卻被他緊緊握著。我看向他，他的眼在這黑夜仿佛帶著星光。他就這麽樣直勾勾的看著我“日後，我還可以去找你嗎？”

我笑了“自然。”

他送開手，推回了那荷包“不必，日後我親自前去拜謝。”說完走到我面前朝我行了一禮，侍衛亦行一禮後離去。

在確定四下無人後我隱去了身影跟了上去。

望著那一棺中的老人，我有些遲疑，但他身上確有我術法的痕跡。人終是易逝的。

花間流水疑不流，峰山游雲覆往游。

花開年年望相似，今朝花開斯人逝。

隨風夜訪故人前，聊贈往昔一瓣春。

我放了瓣桃花於他手中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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