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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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的非常傻逼。

本來就是。

這個世界很大很大,這個世界裏的人也有很多很多。人要找到所謂的真愛,極其困難。

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化出一個看一眼就知道誰是真愛的功能呢。

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沒有就是沒有,你再怎麽嘟囔抱怨也都是沒有。你也不能期望像小說裏描寫的那樣轉角遇到愛,或者被一個完美的人愛上——這兩樣都是幾乎不可能的。大多數人都找不到最適合自己的那個人。甚至還有相當不少的倒黴者,遇到了連好人都稱不上的配偶,被毀掉大半輩子。很慘。

我身邊有好多這樣的男人女人。所以十一歲時的我,做出了一個鄭重的決定:不談戀愛,更不結婚,就算是不領結婚證的相伴一生也不要。就算是後來我寫網絡小說成為了個小有名氣的作家,小說裏的人物結局也很現實。

在很漫長又很短暫的十年中,我的決心一直沒有變過。

去年的寒假,媽媽又在看韓劇,還非要拉著我一起看。我木然的看著電視屏幕上的俊男靚女深情擁吻,木然的看著媽媽緩緩流下的眼淚。媽媽真的是個很有少女心的女人,她連冬天的毛絨拖鞋都是粉色小兔子形狀的,看上去非常可愛。當時去買的時候售貨員很驚訝,周圍買東西的人也很驚訝,這款拖鞋的購買者平均年齡不到三十呢。唯一平靜的人就是媽媽。媽媽一直很有主意,也很能幹,當初雷厲風行的離婚也是一樣。為此她甚至跟姥姥姥爺大吵了一架,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去看過他們。

我跟媽媽吵架的時候質問她為什麽不去看姥姥姥爺,她說因為他們不怎麽愛我。

“他們養大我的錢我已經還給他們了。”

就是那時吧,我又想起了童年的回憶,再一次對婚姻有了懼怕,媽媽挨打時的樣子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姥姥只是喊:“幾個女人沒有被男人打過?”姥姥的身上同樣是傷痕遍布,觸目驚心。

“我可沒有離婚。”姥姥斜著眼睛看媽媽,“我可沒有離婚。”

我躲在旁邊的臥室裏,看著姥姥和母親爭吵。旁邊是我下半身癱瘓的姥爺。

“過來。”姥爺費勁的沖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

他拉住我的手,嘆道:“女人還是得打啊。”

一股涼意竄起,從我的腳底板一直到頭頂,我害怕的看著姥爺,而他還在接著說下去:“你媽媽還是沒有被打服啊。由由啊,以後你娶了媳婦,一定要打啊。”

我再也忍受不住懼意,我尖叫著,我抽出了手,跑到了媽媽身旁。我抱住媽媽。

我只在家裏呆了五天,就準備回學校了。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媽媽問我:“不談個女朋友嗎?”

我搖了搖頭,接著往外走。

“談個男朋友也行啊。媽媽我非常開放的。”

“你就這麽希望我談戀愛結婚嗎?”明明自己的婚姻就很糟糕,我在心裏吐槽著。

“不是說要結婚。只是希望有人能和你互相陪伴。”媽媽很小聲的嘆了口氣,“如果外出之後回到家裏,發現哇,有人在等我耶。會覺得心情非常好吧。或者回到家裏,等待著某個人。期盼著期盼著,等到你所等待的人推開門回到家的那一刻。不會覺得非常幸福嗎?不是說結婚啊什麽的,只是希望你能享受兩個人的幸福啊。”

媽媽一口氣說了挺長的一段話,我心裏突然有點酸酸的,但我還是對媽媽說:“這種話由你來說沒用吧。”

媽媽又嘆了口氣:“說的是呢。”

我毫不留情的懟道:“你最近韓劇看的真的太多了。”

“也許吧。”媽媽說著主動將門關上了,清秀但眼角皺紋很多的臉,粉紅色兔子毛絨拖鞋,電視上正放映著的韓劇都消失在了我眼裏。被隔絕在門後。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車上時,下雪了。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想要接一片雪花,但觸碰到的只是玻璃。一樣的冰涼,玻璃卻不會在我的掌心裏融化。鄰座坐著一個小孩子,正埋頭大吃薯片。我又想起小時候我在大雪裏偷吃薯片,咬到嘴裏的已經不是薯片的美味而是寒冷。

火車啟動了,飛速行駛著,窗外的景色也迅速流動起來,短短二十分鐘,連那片雪都被甩在了我們身後。

今年暑假,我提前打了電話告訴媽媽我不回去了。

平常熱鬧無比的寢室空落落的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卻覺得舒心起來。因為我正在創作一本新書,安靜點的環境正好。

六月三十號,暑假放假第一天,下著雨,我又來到了圖書館,而且是第一個來到。

我所就讀的t大是所相當好的學校,不僅好在課程上,而且寒假嚴格三十五天,暑假嚴格六十天,圖書館附帶咖啡館,味美價廉。

我平時喜歡在咖啡館裏看書或寫小說,舒心又寫的比較順。負責點單的是一個喜氣洋洋的姐姐,十分有親和力,偶爾還能和我這個社恐聊上兩句。

但今天咖啡館裏換人了,而且有且僅有這一個人。

一個英俊中帶點不羈的男人,只看長相有點像在社會上混的。手邊放著一個玻璃杯子,裏頭裝著的應該是美式。

我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開始緊張了,不是我太膽小看見生人都怕,而是這男人氣場就很強大,看著很有壓迫感。他擼著袖子,看上去是要打人。

“喝點什麽?”他問我。聲音很好聽,但我還是覺得他這句話問的不像是想喝點什麽咖啡而是像想喝點什麽酒。

“抹茶牛奶冰沙。”我小聲點單。

他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我付了款。那個男人開始做冰沙。

他的動作相當麻利,看來是個熟手,很快就將冰沙做好遞給了我。他遞給我的瞬間,我看見了咖啡館員工胸牌上他的名字。

韓卓。

這個名字好像有那麽一點點的熟悉,但我沒有想起來是在哪裏看到過。

小口小口的吸著冰沙,我只失神的盯著電腦上word文檔上我新開的頁面,還是完全的空白。我早已想好的開頭不知為何感覺打在電腦上就沒了我想要賦予它的意味。

漸漸的,我的大腦也變成一片空白。

這個故事明明是我思考了很久的。

攻和受在少年時相識於炎炎的夏日,熾熱的陽光不僅照在了身上,也照進了心裏。攻和受相戀了三個夏天,從高一到高三,卻因為大學是異地而漸漸產生矛盾最後分手。七年後卻在高中同學聚會上重逢了。

故事寫到這裏,幾乎就是一個標準的破鏡重圓。接下來應該是攻和受在重逢之後再次墜入愛河,最後大團圓結局,happy ending。

我偏不。

我覺得小說還是現實點好。所以我直接讓結局變成了攻和受再次遇見之後,更深的認識到了彼此間的不同,心中最後一點遺憾也消失了。最後二人變成朋友,或組建家庭,或與別人相戀。兩人之間還有的,只剩下三年相戀時的美好回憶,尤其是那最熾熱的三個夏天。書名就叫《綠茵如夢》。聽上去很言情,其實是雙男主。

我感覺我已經完全溺在了劇情裏。將我拉回現實的是突然響起的音樂聲,舒緩的小提琴卻將我嚇了一跳。我看向櫃臺,韓卓擡起頭,沖我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之前忘了放音樂了。現在補上。”

我突然註意到咖啡館裏一個人也沒有,看了看點又嚇了一跳,我已經來咖啡館接近兩個小時了。但是咖啡館裏除了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畢竟放暑假了。

反正也是沒人,我壯著膽子向韓卓提了個要求:“能不能······音樂盡量放舒緩些的呢?”

“哦,可以啊。”韓卓隨意的點了點頭。

我又回到了我寫的小說世界裏,繼續苦苦的掙紮著。最終我洩了氣。空白的屏幕依舊空白,沒有的靈感依舊沒有。抹茶牛奶冰沙已經被我喝光了。

“抹茶牛奶冰沙,謝謝。”我無精打采的又點了一杯,還是很快就遞到了我的手上。我發現窗外的雨還沒有停。

“你喜歡雨嗎?”韓卓看向我,突兀的問道。

“呃,還行吧。”我有點不太確定,從小到大我就沒有特別喜歡或特別討厭的天氣。

“我很喜歡雨。”韓卓幾乎是自顧自的說道,“雨點落在雨傘上,大地上,樹葉上,水面上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安心。”

我不明白韓卓喜歡雨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也不明白韓卓為什麽要和我說話。可我還是著魔一般的聽了下去。我好像有點被韓卓吸引住了,而且不是因為他的臉,而是因為他說的關於雨滴落下的話。

“那麽你覺的下雨的時候,最適合看什麽書呢?”我鬼使神差的問了個奇葩問題。

“《小王子》。雨如此幹凈,應該讀一本一樣幹凈的書吧。即使只是所謂的童話。我就是在雨中看過《小王子》後,愛上了兩者。”韓卓笑著喝了口杯子裏的美式,“我也很喜歡在雨中散步。卻很少有機會,每次在雨中散步,都是難忘的經歷,浪漫的回憶。”韓卓說話文縐縐的,我覺得自己可能很傻,之前竟然覺得他像□□老大。

我聞到了酒味。韓卓喝的是酒。

我不知道他醉了沒有,我沒喝酒,但我好像醉了,我問他:“你要和我一起去散個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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