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大約是完結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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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日常忙碌的謝茯靈送走一位客人後照例沒時間馬上擡頭,在聽見下一個人的進來腳步聲之後,便習以為常的做了個手勢,說了一聲“請坐”。

然而今天這人卻並沒有任何反應,腳步就停在原地,也沒有發出任何回應的聲響,這讓謝茯靈疑惑的擡頭看了一眼,結果意外看見數天不見的蔣仲正站在那裏看著自己,嘴角還帶著一絲笑容。

謝茯靈挑挑眉,忍不住笑著道:“怎麽?成功解禁了?”

蔣仲點點頭,眼神依舊一瞬不眨的放在謝茯靈身上。

謝茯靈大方的任他看,放松身體的倚在桌子上,單手托腮的問:“你準備看到什麽時候?”

蔣仲眼睛一沈,啞著嗓子略帶嫌棄的回答:“如果不是地點不太妥當……”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謝茯靈暗笑,怕是這段日子不見面已經挑戰到蔣仲的極限了,如果現在地點不是店裏這種公眾場合的話,蔣仲想幹什麽不言而喻。

“好了,說正事吧,後面還一堆客人等著呢~”謝茯靈覺得現在的蔣仲不適合再隨意撩下去,有點危險。

“晚上跟我回去吃飯吧,爸親自開的口。”蔣仲收斂了一下情緒。

謝茯靈仿佛有所預料般的問:“快遞起作用了?”

“嗯,效果拔群。”

謝茯靈和蔣仲默契的相視一笑。

晚上,謝茯靈時隔許久再次進入了蔣家老宅的大門。

“哎,謝醫生到了?”剛進門,就聽見蔣母略帶笑意的聲音。

“阿姨,叫我茯靈就好了。”謝茯靈回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好呀,茯靈。”蔣母從善如流,笑著不動聲色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兀自坐在沙發上的蔣父。

只見他此時正繃著一張臉,看著一份明顯沒怎麽翻動的報紙,儼然一副“生人勿進”的刻意模樣。

謝茯靈接收到蔣母的意思,了解的點點頭,很自然的走到了沙發邊上,微微彎腰對蔣父說:“叔叔,打攪了。”

蔣父並未轉頭,但也十分明顯的“恩”了一聲。

謝茯靈直起身,將手上提著的袋子遞過去道:“聽說您最近工作感覺有點乏力,這是我自己弄的藥酒,您可以每天晚上喝一小杯,試一下效果,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蔣父這才將視線轉移到謝茯靈身上,直直的對上了謝茯靈頗有殺傷力的笑容,差點就繃不住了,最後勉強撐住了表情,伸手接過了那個袋子,幹澀的說了一句:“下次就不要這麽客氣了。”

這話一出,所有或明著或暗著將視線集中在蔣父這邊的蔣家人都在心裏松了一口氣,成了。

蔣父哪能感覺不到這明顯的視線意味,暗自咬牙,果然不知不覺中,全家都被攻略了。

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起來,蔣爺爺打頭走上來用不滿的口氣跟謝茯靈開玩笑道:“小謝啊,你這對兆仁這麽好,蔣爺爺可有點吃醋了啊,怎麽都不見你給爺爺備禮物啊?”

“爺爺,茯靈怎麽可能會忘了您呢。”蔣仲光明正大的上前攬住了謝茯靈的肩膀,不顧一旁蔣父陡然皺起的眉頭,將身後的一個卷軸拿了出來。

“喲,茯靈這是又給我寫字了?”蔣爺爺樂呵呵的接過去,迫不及待的打了開來,然後就楞住了。

“這,這是……”

“嘉仁帝的真跡,茯靈給鑒定過的。”蔣仲回答,語氣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一些不高興。

謝茯靈好笑的撇了一眼蔣仲,這人好像對嘉仁帝特別耿耿於懷,偏偏自己又說不出為什麽來,不過這字畫的賣家是蔣仲找到的,他只是去辨別了一下真偽而已,出錢買下來的也是蔣仲,按理說這其實應該算是蔣仲給蔣爺爺的禮物才是,不過他不會刻意去拂蔣仲的好意,便也沒有開口否認。

“這,這,這……”蔣爺爺激動的都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謹慎的收起字畫,拍拍蔣仲的肩膀,認真的說,“要是以後你敢欺負小謝,我可不饒你。”

蔣仲笑了起來,絲毫沒有被威脅的自覺。

蔣父這眉頭皺的更緊了,這自己可還沒說出那句“同意”的話來呢,怎麽一個兩個的都一副默認的樣子肆無忌憚起來了。

剛想哼一聲提醒一下,蔣母樂呵呵的插了進來:“哎呀呀,你們要說話有的是時間,今天可是過來吃飯的,先吃飯啊,不然這菜都要涼了,動起來動起來啊~”

於是一群大男人便被蔣母趕著往餐桌走了。

吃飯的時候,氣氛意外的融洽,謝茯靈和蔣爺爺以及蔣母都聊得挺開心的,蔣父雖然從頭到尾都努力繃著張臉,但是聽著某些好笑的話題時也忍不住牽動嘴角,蔣仲看著家人和謝茯靈相處融洽,心裏暖洋洋的,覺得要是以後的日子都天天都這樣,就好了。

“自己一個人在那偷偷笑什麽。”謝茯靈冷不丁的轉頭看向蔣仲。

“覺得現在這樣真好。”蔣仲很坦誠的回答,伸手握住了謝茯靈的手。

謝茯靈本來是想揶揄一下蔣仲完全放任不管的不仗義舉動,卻不想蔣仲會回答的這麽直接,一下子竟不知道要說什麽,而聽到這句回答的蔣家人更是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

蔣仲可能是真的被這種和諧氣氛感染,一向不顯露情感的他今天格外的直率,眼神又看向飯桌上的家人道:“爸、媽、爺爺,謝謝你們!”

蔣家眾人:……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是什麽反應,完全沒頭緒。

蔣仲又大咧咧的舉起他和謝茯靈交握的雙手,輕輕的在謝茯靈的手背上親了一下,然後對再度石化的蔣家眾人道:“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這回連蔣茯靈都覺得有哪裏不對了,立馬伸手在蔣仲額頭上碰了幾下,果然發現溫度有些偏高,於是也顧不得吃飯了,直接拉過蔣仲的手開始把脈。

蔣家人被謝茯靈這舉動唬的一楞,蔣母最先反應過來,緊張的問:“阿仲這是?”

謝茯靈把完脈輕輕松口氣道:“有點發燒,抱歉,我之前一直沒有發現。”作為一個醫生,著實有些失職。

“發燒?”蔣母吃驚,突然一個拍掌道,“哎呀,阿仲上一次發燒都是高中的時候了,真是難得。”

謝茯靈:……

蔣父實在聽不下去了,咳了一聲道:“胡鬧,都生病了還開玩笑。”

蔣母撇撇嘴,不說話了。

謝茯靈哭笑不得的說:“不是很嚴重,估計他自己都沒發現,爺爺,上次我給你的那藥酒還有剩麽?”

蔣爺爺聽著謝茯靈開口直接叫爺爺,頓時樂了,道:“有,我給你拿。”

謝茯靈點點頭,又回頭去看蔣仲,卻不經意的從他深沈的眼裏看到了許多東西,也許真的是蔣仲太久沒發燒了,整個人都變得過於“赤裸裸”,本能告訴謝茯靈,這樣的蔣仲有點危險。

於是,在接過蔣爺爺拿來的藥酒之後,謝茯靈便在蔣母的指引下,進了蔣仲的房間。

謝茯靈要藥酒並不是給蔣仲喝的,而是拿來揉搓穴位的,指揮著蔣仲坐下後,便倒了一些藥酒在手上,給蔣仲按揉起手掌的幾個穴位來。

蔣仲在謝茯靈按揉的過程中眼神全程直勾勾的定在他身上,就在謝茯靈準備再繼續按揉第二遍的時候,被蔣仲反握住了手。

“幹正事呢~放手。”謝茯靈眼睛擡了一下,說道。

“不放。”蔣仲說完還得寸進尺的一個用力,把謝茯靈拽到懷裏抱住了。

“餵,這可還在你家呢,你還發著燒呢。”謝茯靈覺得自己對這個發著燒的蔣仲有些沒轍。

“不怕,有你在呢!”蔣仲抱著不撒手。

“都開始說胡話了。”謝茯靈開始試圖掙紮。

蔣仲抱著他的力氣加大了一些,不肯讓謝茯靈離開,等到懷裏的人掙紮的有些無力之後,才緩緩湊了過去,輕輕的在他耳邊說:“茯靈,我愛你。”

謝茯靈的耳邊噴灑著蔣仲的氣息,從未預料到的話語讓他的臉騰的就紅了:“你怎麽發個燒跟喝醉酒一樣的,什麽毛病。”

“第一次見面,你就說我眼神不好,得治,後來我們再遇那麽多次,你都跟看病人一樣的看我,現在想想這可能就是命運,註定我的毛病只有你能治。”蔣仲自顧自的說著。

“你擡舉我了,我覺得我沒把握治好你這些奇奇怪怪的毛病。”謝茯靈撇撇嘴,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看著蔣仲,不能再讓他發燒了,癥狀實在太詭異了。

“不要太謙虛了,你可以的。”蔣仲輕輕放開謝茯靈,沖他笑起來。

謝茯靈扶額,自暴自棄的問道:“所以,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希望你能給我看一輩子的病,為此,我可以給你一輩子的幸福,你願意麽?”

謝茯靈傻眼,半晌後,才咬牙道:“哪有自己詛咒自己一輩子得病的,我早就跟你家人說了,我要照顧你一輩子的,你敢再生病試試!”

蔣仲樂了,捧著謝茯靈的臉緩緩湊了過去。

“遵命,我的謝醫生。”

番外 南柯一夢(1)

“謝禦醫,謝禦醫……”

謝茯靈迷迷蒙蒙之間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隨後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輕微的搖晃了幾下,於是他猛地睜開了眼。

叫他的人仿佛被他這突然的動作稍微嚇了一跳,片刻後才說道:“謝禦醫,您怎麽在這種地方睡著了,很容易著涼的,還是進屋裏歇吧。”

謝茯靈的思緒隨著這人的話音慢慢清醒,最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曬藥架,十分熟悉卻又有些陌生,那藥架上的笸蘿上曬著許多他熟悉的藥物,而從曬藥架再望過去,瓦礫層疊的屋檐,鏤空精細的窗門,屋檐上掛著的鈴鐺……一如他記憶中已經許久不曾想起的宮中庭院。

嗯?這種感覺似乎有點過於真實了,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謝禦醫?您沒事吧?!”

“元夕?”謝茯靈望向說話之人,見到他的樣子後更是有些難以置信,以致於叫出這人的名字都用上了疑問語氣。

被稱為“元夕”的少年有些踟躕,擔憂的看著謝茯靈:“是我,您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看著元夕那有些焦慮的神情,謝茯靈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曾經十分熟悉的景色和人物,如今再見到卻反而顯得陌生,曾經心心念念想要回來的那種心情此時也有了變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前一刻的記憶他還在和蔣仲討論分店的事情,而這一刻,他居然看見了這已經幾乎掩蓋在記憶深處的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如果早個一年他可能會驚喜萬分,而如今……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我怎麽會不記得你了呢,你不就是那個毛毛躁躁、老是打翻我笸蘿的臭小子麽。”意識到這並不是幻境的謝茯靈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回應了元夕的問題。

元夕一聽謝茯靈這話,樂了,太好了,謝禦醫還是正常的那個謝禦醫。

元夕是太醫院分給他的小學徒,今年才11歲,每個禦醫身邊都會有兩到三個學徒,當然這就是明面上的,其實就是來打打下手的,不過一般都是由年輕的太醫院醫生來擔任的,但元夕確是個例外。

太醫院的人按照四個等級分,第一類便是包括謝茯靈在內的十三位禦醫,下面還有二十六位吏目和二十位醫士,而“醫生”則是最下的四等,共有三十人,前三類是可以獨立出診看病的,簡單的說就是有權利可以自己開方子,但醫生卻是沒有的,因此只能當前三類人的助手,因為人數的限制,能被分到禦醫那邊的醫生都是比較拔尖的人員。但元夕卻只是太醫院附屬藥方的一個小藥童,還是表現不怎麽出眾的一個,在得知自己竟然有機會被抽到謝禦醫身邊做助手的時候受寵若驚,全然不知道這是太醫院的人故意想給謝茯靈難堪,才挑了一個笨手笨腳的藥童給他添堵。

所幸謝茯靈不在乎,而元夕並不知情,因此兩人相處的挺融洽的。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就快午時了。”元夕抱著個空的小籃子,笑嘻嘻的回答。

午時?也就是快十二點了麽……謝茯靈忽然一楞,繼而笑了一聲,本來對自己來說時辰才是“正確”的計時方式,如今他卻已經習慣的換算成二十四小時制了麽,果然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而現在自己之所以對現在此情此情沒有波動,估計也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那個時代某個人的存在的緣故吧……

元夕歪歪小腦袋,不知道謝禦醫為什麽無緣無故笑了之後又露出了一個看上去有點傷感的表情,果然謝禦醫還是被曬出點問題了麽?!

正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聲音雖然柔和卻沒有太多的恭敬之感:“謝禦醫,請診天牢。”

元夕撇嘴皺眉,嘟囔道:“又是天牢,這都快午時了,怎麽每每都挑這種時辰來,待會謝禦醫又要錯過午膳了。”

謝茯靈淡淡的看了元夕一眼:“慎言。”

元夕不服氣,撅著嘴說:“謝禦醫您就是太好說話了,今天明明就不是您當值,這都第幾回了,每次天牢有什麽事都往您這裏攬,怎麽就不去找那些個空閑的禦醫呢!”

太醫院是有侍直制度的,所謂侍直就是分班輪值,在宮中稱宮直,在外廷稱六直。一般沒有輪到當值的時候,謝茯靈都會窩在他的小院子裏,換言之,今天並不是他當值,照理說他是不需要出診的。

謝茯靈拍了一下元夕的腦袋:“就你話多,趕緊應門去吧。”

元夕不甘不願的閉了嘴,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謝茯靈一眼,跺跺腳放下手上的空笸籮,小跑著去開門了。

謝茯靈站在院子裏打量著四周,擡起頭,瞇著眼看向頂頭的太陽,默默想著:這究竟是回到什麽時候了呢?現在距離自己身死究竟還有多久,自己回來又是為了什麽?還是說其實自己在現代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他的南柯一夢麽?那麽那些鮮活的記憶和不可能被幻想出來的事物又是什麽,他和蔣仲的點點滴滴……又是什麽呢?!

從來不曾迷惘的謝茯靈第一次不知該如何面對現實了。

“喲,謝禦醫,怎麽還在院子裏站著啊,不曬麽,趕緊收拾收拾隨雜家走一趟吧,那犯人可等不得太久呢!”

尖銳的聲音將謝茯靈的思緒喚了回來,謝茯靈斂去表情回過頭,對上了一雙瞇成一條縫的眼睛。

“樂公公。”謝茯靈冷淡的打了聲招呼。

樂公公仿佛也是習慣了謝茯靈這態度,自顧自的解釋了一句:“今天太醫院的幾位禦醫都出診了,雜家找來找去只好找到謝禦醫這裏了,畢竟只有謝禦醫您住在宮裏,又要麻煩謝禦醫了。”

太醫院的人員自然是有自己的住所的,平時不輪值的時候都是各回各家,但謝禦醫是唯一的例外,因為是民間大夫直接被欽點的,因此他還沒有自己的府邸,按說嘉仁帝可以賜一個下來,但偏偏就遲遲沒有音訊,只撥了太醫院不遠處的一個僻靜院子給他,讓他就住在了宮裏。

這更是讓不少人紅顏不已,特例的事情總是會遭人嫉妒。

於是像去天牢這種不怎麽美的差事,幾乎都會落到謝茯靈頭上,而謝茯靈每次都不會拒絕的態度更是讓這種行為愈演愈烈,這也是元夕郁悶的地方。

這次也是,謝茯靈對樂公公的說話不置可否,只淡淡的說,“我拿一下藥箱就行了,勞煩登上片刻。”

話音剛落,元夕已經抱著一個木制藥箱跑了出來,謝茯靈打開檢查了一下裏頭的東西,便接了過去。

樂公公斜眼看著這一幕,撇了元夕一眼,嘴角掛著奇怪的笑容,不鹹不淡的說:“謝禦醫倒是疼這小子,竟是連箱子都不舍得讓他拿了。”

本來元夕就是打下手的,藥箱自然沒有主子拿的道理,謝茯靈往日也會註意不在人前做出這樣不合規矩的舉動,免得給元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可在現代呆了許久的謝茯靈,卻習慣性的拿過了藥箱,在看到元夕驚訝的表情時,他已經意識到不妥了。

不過他很淡定,面對樂公公看似調侃,實則看好戲的語氣,謝茯靈不慌不忙的回答:“這元夕昨日笨手笨腳的差點打翻我裏面的藥瓶,今日就不敢讓他拿著了,就罰他空手跟著吧。”

樂公公早就聽說元夕本就是個能力不怎麽好的小藥童,此時一聽是這樣,便了然了,笑道:“也好,管教管教才能有所長進。”

元夕淚眼汪汪的看著謝茯靈,顯然是把他那話當了真,垂頭喪氣的,對於打下手的人來說,自己空手主子拿東西是必然被側目的,而這種側目便是對其最大的懲罰,事後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子呢~

謝茯靈趁樂公公轉身的空檔,摸了摸元夕低垂的腦袋,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後,用嘴型說了句:“抱歉,我忘記了。”

瞬間元夕的眼睛就亮了,原來謝禦醫只是忘了這藥箱得讓他拿的規矩了,也是,之前就發生過很多次,只因為最近不常發生他都快忘了謝禦醫有這老毛病了,所以果然是因為剛剛曬暈了所以又忘記了麽,太好了,不是因為自己被討厭了。

見元夕又恢覆了精神,謝茯靈心裏暗笑一聲,便用眼神示意元夕跟上,自己則邁開了步伐。

不管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先走一步看一步,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

這宮裏可不比現代,稍微放松一下心神都容易萬劫不覆。

天牢距離他的小院子自然是有段距離的,因為身份的關系,自然也是不可能有步輦供使用的,全程只能靠腳,一路快步前行,倒是也沒有用太長的時間。

再次看到天牢,謝茯靈便想起了自己鋃鐺入獄的場景,當時還真沒想到自己會有進無出,現在想想果然還是過於天真了。

隨著樂公公進入天牢,七拐八拐之後暢行無阻的到達了最裏面的牢房之中,看到了一個披頭散發倒在地上的犯人,這人全身上下的衣服已經幾乎破裂,處處都是血跡,地上也留了不少,顯然是經過了嚴刑拷打的,但大多數天牢的犯人都是重犯,需要從其口中獲取重要的情報與信息,因此在沒得到這些想要的東西之前人是絕對不能死的。

“謝禦醫,這人已經進氣多出氣少,怕是有些危險了,您還是趕緊給看看吧。”樂公公這才有些焦急,連聲催促著謝茯靈,自己則捂著口鼻躲得遠了一些,顯然是受不了這濃重的血腥味。

謝茯靈也能看出這人確實不能算好,便二話不說的直接彎腰進了牢房。

牢房的光線很暗,犯人是趴臥的姿勢,長發遮蓋了整張臉,根本看不出模樣,謝茯靈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拿起這人的手開始把脈。

情況果然糟糕,像這樣的患者,不管皮外傷如何恐怕,只要內在器官沒有損傷都不會有太大的治療難度,然而這人的五臟六腑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怕是承受許多的酷刑,如果再不進行治療恐怕是活不了多久。

當機立斷的,謝茯靈吩咐元夕掌燈,打開藥箱,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從中倒出了一粒小藥丸,那是謝氏獨門保命丸,已經是他目前手上的最後一粒了,空掉的瓷瓶便告知了這個事實。

就著燈光,謝茯靈小心翼翼的掰開犯人臉上的頭發,不少都沾染著血跡皮肉,好不容易才全部撥開,在看清這人面容的一剎那,謝茯靈徹底楞住了。

即使被汙漬遮掩了不少地方,即使處於這樣昏暗的環境,謝茯靈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人和蔣仲長得太像了。

番外 南柯一夢(2)

此次此刻,謝茯靈的心跳驟然加快了,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那藥丸餵入那犯人口中,可惜這人可能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根本不會自主吞咽,於是謝茯靈微微擡起這人下巴,揉捏這人的喉道,使得藥丸強制性的滑了下去。

這一下,也使得那犯人發出了些許不舒服的呻吟,但終究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謝茯靈一邊動作快速的開始著手給這人治療外傷,一邊故意皺著眉頭說:“這人情況很危險,傷勢太嚴重了,不一定能救回來,你們要做好準備。”什麽準備?收屍的準備唄,天牢的人自然都是聽懂了的。

樂公公臉色一變,焦急的脫口而出:“不行,這人絕對不能死。”

謝茯靈低垂的頭遮掩了他驟然瞇起的眼,他奇怪的問:“怎麽?這人身份特殊?”

樂公公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整了整表情,敷衍的說:“是個很重要的犯人,謝禦醫務必要保住這人的命才是。”

“既然重要,我可就不敢托大了,要不把太醫院的各位禦醫叫過來一起會診一下,商量出個最佳方案來才妥當。”謝茯靈手上動作不停,嘴裏建議著。

樂公公臉色差了幾分,咬牙道:“不成,太醫院的各位禦醫都很忙,而且……”

察覺到樂公公的欲言又止,謝茯靈趁機追問:“而且什麽?”

“如果太醫院的人都過來了,這事肯定會驚動皇上的。”樂公公一時不查,直接脫口而出。

“什麽?皇上還不知道此事?”謝茯靈假裝震驚,立馬撒手站了起來,作勢要走,“樂公公,你這可不是要害我麽,皇上不知道的事情你傳我過來做什麽治療啊,不行,我得走了,元夕,收拾東西。”

元夕一驚,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東西。

“誒,謝禦醫,走不得,走不得啊,您走了這人不是必死無疑了麽?!”樂公公大驚,急忙帶人阻攔。

“樂公公,明人不說暗話。”謝茯靈沈下臉,“你們這是動私刑了吧,要是皇上知道可是大罪,這事跟我本就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一個恪守本分的小小禦醫可不想無緣無故被摻和進來。”

“別別別,謝禦醫,有話好說,稍安勿躁嘛!”

謝茯靈被樂公公幾人攔著去路不能動彈,只得站在原地,冷冷的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人到底是什麽人?”

樂公公見安撫不了謝茯靈,頓時也有些後悔自己嘴太快,本來太醫院一幫人就都是人精,也就是這個謝禦醫比較容易糊弄,看他乖乖的承受太醫院眾人的排擠就知道這人不是個精明的,只醫術出眾深得皇上喜愛才勉強保住禦醫之位,本以為這件事情叫謝茯靈來是最萬無一失的,卻沒想到謝茯靈今兒個居然還誤打誤撞的發現了不對之處,這下恐怕必須得說出點一二三來了。

想到這裏,樂公公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衡量了一下輕重緩急之後還是妥協了。

揮揮手弄退了眾人,樂公公眼神看向抱著藥箱的元夕。

謝茯靈看了一眼元夕:“藥箱放下,你先出去吧,叫你了再進來。”

元夕看看謝茯靈,再看看樂公公,最終點點頭:“是。”

此時的謝茯靈其實已經完全回憶起來了,這是他成為禦醫第三年發生的事情,當時他也是被樂公公帶到天牢診治犯人,因為不是第一次診視獄囚了,他也沒怎麽懷疑的去了,但因為這個犯人傷勢過於嚴重,他幾乎連續半個月到天牢診治才勉強救回這個人,在這過程中,樂公公讓他當值的時候不要過來的特別囑咐讓他發現了不對勁,但他那會除了醫術什麽都不關心,什麽都沒提什麽都沒問的單純完成了治療,也因此對這人的身份完全不知情,甚至連長相也沒有放在心上。

等到整個空間只剩下謝茯靈、樂公公以及躺著的犯人之後,樂公公才將事情說了。

“這人是蒼鷹國的四皇子蒼天啟。”樂公公語出驚人。

謝茯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此時在地上,渾身血跡十分狼狽的人,實在無法想象這人居然身份這麽尊貴。

蒼鷹國是他們清國的臨近國,雖然地域不廣,但國人都崇尚武之一道,個個多謀善戰,對清國來說是個潛在的危險,雖然多年來相安無事,但新帝上位後卻動作頻繁,雖不觸及底線卻也著實令人煩不勝煩,因此兩國這段時期關系頗為緊張。但在謝茯靈的記憶中,清國和蒼鷹國並沒有爆發過戰爭,最起碼他生前是沒有的,是以他真的完全沒想過會在天牢裏看見蒼鷹國的皇子,還是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的皇子,他不知道這事究竟是怎麽瞞住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事一旦被蒼鷹國發現,必定是不能善了的。

“蒼天啟隱姓埋名混入我國,用天仲之名混跡侍衛處,甚至已經到了正四品二等侍衛之列,若非被人發現身份偷偷上報,也不知道會被探去多少重要消息。”樂公公說的氣憤填膺,但謝茯靈知道這是他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這中間許多關鍵信息樂公公都故意說的十分含糊。

“如今我們必須從他嘴裏知道他究竟都知道了些什麽,混進宮裏的目的又是什麽,這關乎江山社稷安危,這人萬萬死不得。”

關乎江山社稷麽,謝茯靈心內冷笑,若真是如此又怎麽會瞞著嘉仁帝動用私刑呢,怕是這些人有什麽東西或者把柄握在這人手裏吧,所以才想在嘉仁帝正式下達旨意之前搶先動手。

謝茯靈雖全然不信,但卻不會繼續追問,再問下去對自己沒有益處,於是他便假意沈思了片刻,猶豫的道:“但皇上那邊……”

“皇上若是問起來,雜家一力承擔,其實提審這人是早晚的事情,只這天牢的獄吏們過於著急了一些罷了。”樂公公笑著迎合。

謝茯靈看看地上的蒼天啟,再看看樂公公,半晌後點頭道:“既然樂公公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再推辭,只希望樂公公說話算數才是。”

“一定一定。”樂公公心內冷笑,臉上卻十分溫和。

於是先前退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包括一臉擔憂的元夕。

謝茯靈重新開始著手處理蒼天啟的外傷,他不想和樂公公再進行糾纏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蒼天啟的傷勢拖不了太久,所以他難得完全認真了起來,治療傷口的速度十分驚人,看得樂公公在一旁心驚不已,之前只是為了配合太醫院那幫老家夥戲耍此人才帶他來診治犯人,從沒正眼看過他診斷的場景,如今一見,果然是有真本事的,怪不得皇上會這麽看重此人。

一個時辰之後,謝茯靈總算停手了。

“暫時只能做到這樣了,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今晚了。”謝茯靈低垂著眼瞼道。

因為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所以謝茯靈知道這人的生命力十分頑強,最終是撐過去了,因此他也不怎麽擔心。

之後幾天,果然和他記憶中的發展一模一樣,只要是他沒當值的時候,樂公公都會上門帶他去天牢給蒼天啟進行治療,蒼天啟的恢覆速度十分驚人,無形中給謝茯靈的治療過程帶來了很大的助力。

這天,謝茯靈照例來牢裏來給蒼天啟治療,不知道是不是樂公公眾人知曉他已渡過危險期從而放松了的緣故,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盯著他的治療過程了,這天更是隔著老遠坐在一邊休憩,完全沒有跟進來的意思。

謝茯靈倒是不在意,照舊的先拿起蒼天啟的手腕開始把脈,剛搭上去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就變了,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的手腕就突然被反扣住了,那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因為事情電光火石的只發生在一瞬間,在場的人誰能沒有察覺,甚至連謝茯靈身後的元夕都沒有發現。

謝茯靈之前把脈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蒼天啟清醒了,所以此時也沒有絲毫慌亂,他知道蒼天啟能只身混進清國皇宮肯定不會是蠢笨之人,在這裏鬧起來只會對他自己不利,所以他很淡定的看著蒼天啟的眼睛,看著看著越發覺得這人真的和蔣仲是一個模子出來,不過這兇狠的眼神卻是他沒見過的。

蒼天啟奇怪的看著眼前這個完全沒有驚慌的人,說實話,這人長的很好看,雖然是個男人卻可以用漂亮來形容,尤其是那雙丹鳳眼實在是有吸引人的資本。然而此時此刻最讓蒼天啟吃驚的,卻是這人的平和態度,換成任何一個人,如果被一個長期昏迷的囚犯突然抓住手腕,想必或多或少都會慌張,可這人卻沒有。

“你是誰。”蒼天啟想開口,卻發現幹啞的喉嚨沒法發出聲音,最後只是純粹做了個口型。

謝茯靈另一只手搭上蒼天啟扣住他手腕的手,道:“一個能救你的人。”

番外 南柯一夢(3)

蒼天啟望進謝茯靈冷靜的眸子,半晌後放開了手。

元夕此時也聽見了謝茯靈貌似說了句什麽,因為沒聽清所以伸了伸腦袋問道:“謝禦醫,您說什麽?”

蒼天啟一聽這個漂亮的男人居然是禦醫,頓時又驚訝了,太年輕了,在他的印象中,難道禦醫不是都只能是年過半百的老頭來當的麽?!

謝茯靈微微偏頭道:“沒什麽,把我早上調配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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