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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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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三人瞬間反應過來,華致遠哪裏忍得了,直接指著司馬徽開罵:“奸臣,你害了多少人心裏不清楚嗎?你這個賤人,晚上睡覺時不怕太子他們來找你嗎?”

“付溫是你害死的,太子也是你害死的,還有死在鳩慈的大慶士兵,你踩著屍體爬上高位,不會良心不安嗎?”

許博咬著牙,緊攥著拳頭,欲往前,卻被謝新允攔了下來。

司馬徽微微一怔,旋即又定下心來:“你們這些史官真是什麽東西都能捏造的出來。”

“呵呵。”

謝新允冷笑出聲,一步步走向司馬徽,目光灼灼,司馬徽被他身上無所畏懼的氣勢逼著後退了幾步。

“太尉大人可還記得當年之事,鳩慈之戰中您與北姜暗中勾結,謀害付氏一族,見死不救,有心人還借此事來誣蔑太子與外族有染……”

“爾後太尉大人為斬草除根,血洗東宮,腥臭彌天,哀嚎一片,大人怕是忘了吧,無妨下官來給大人回憶回憶……”

“你這死老頭,在胡言亂語什麽呢?”

往昔回憶在司馬徽腦中浮現,劉蕓充滿恨意的雙眼,付溫死前的絕望,太子死前的從容,還有東宮裏的血河……

司馬徽被逼出了史館大門,後背生了一層冷汗,寒風一吹,刺骨十分,怒聲道:“都是他們活該!”說罷,拔出劍鞘中的劍禦在胸前。

這時謝新允卻停下了腳步,一手握住劍身,皮膚瞬時被劃破,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砸出也一個又一個的血坑。他沒等司馬徽做出反應,便握起劍往脖子上重重一抹,霎時,鮮血似水柱般噴湧而出,濺在雪上,濺在司馬徽米白的大氅上。

謝新允搖搖晃晃的屈膝跪地,雙手一伸,鉗制住司馬徽雙腿,脖子上的血順勢流到官服上,雙唇不停顫動:“歷朝歷代,連帝王都不敢殺史官,你一個太尉卻敢謀害當朝史官……”

“放開我,放開!”

司馬徽恐懼地看著鮮血從劍身緩緩爬到手上,嚇得丟開劍,胡亂踢著抱住他雙腿的謝新允。他根本沒有想過,謝新允這老頭會用此陰險手段逼迫自己離開,不論今日謝新允生死與否,明日朝堂之上,必然會被百官指責。

“你們快去叫太醫過來,快,快去!”

即便遠處看,也能瞧見一片紅,那些侍衛不敢耽擱拔腿便往太醫院方向去。

史館裏的宮人見此慘狀嚇得都往史館外跑,跑到宮道上,有些則躲到了別的宮去。

“大人,大人!”

許博和華致遠趕來,卻被謝新允拼盡全力喝止住:“別過來!回去!”

他用鮮血攔住了司馬徽,就是想給他們爭取時間把東西帶走。

他們何嘗不清楚,只是他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謝新允血盡人亡。

“快回去。”

謝新允的聲音愈來愈小,將才死命抱緊的雙手也無力的慢慢地松了下來。

見情況不對勁,華致遠扯著許博的衣袖往史館拉。謝新允跪地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許博痛苦喊叫:“謝大人!”

華致遠拖著他,怒吼一聲:“快醒過來,快搬東西。”

“兩位大人,事不宜遲,得快些了。”

這時許博他們才反應過來,屋裏頭還有另外一個。

“江全?”許博認出來了,是九殿下身邊的侍衛。

“你怎麽會在這?”

江全慌忙將那些史書塞入書篋裏,解釋道:“殿下派我來的,將才趁亂我就翻墻進來了,快,兩位大人,把要收的都收好,待會我們帶著這些翻墻出去。送到雪梅軒去。”

在回史館的路上,時不時會撞上慌忙逃跑的宮人。柳如蓁看著他們逃跑的方向,已經猜到史館中有事發生了。

宋宸跟在她身後,隨手攔住了個小太監:“發生了什麽慌慌張張的?”

那小太監害怕的舌頭都打結了,說話磕磕巴巴的:“好多血……史館裏……史館裏……殺人了……”

柳如蓁聽罷,背脊一涼,連忙加快了腳步。可她穿過人群,再次回到史館時,等待她的只有一具臥在雪裏,一動不動的屍體。

謝新允躺在血泊中,花白的頭發上染了一層血漬,蒼老的面龐上布滿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半張臉腫脹的不堪入目。雙眼微張,口吐鮮血,駭人十分。

柳如蓁雙腿一軟,跪倒在雪中,太醫從身後趕來,用手去探謝新允的鼻息,縮回來時,搖著頭哀嘆。

許博和華致遠匆匆忙忙趕了回來,即便心裏已經是提前做好了建設,見此慘狀,依舊是崩潰地跪倒在地,雙手疊起,朝著謝新允的屍體,一拜再拜。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柳如蓁雙手掩面,痛哭出聲,眼淚糊了滿臉。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應該走的,若是自己堅持在這,或許悲劇就不會發生,就算死的人是她也好。

站在一旁的宋宸蹲下身來,輕著動作伸手替謝新允合上雙眼。

她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哭到最後,柳如蓁朝謝新允恭恭敬敬拜了一禮。

“歷史會記住您的。”

*

欽安宮內,宮女熙春哆哆嗦嗦地被宮人拖了下去。

皇帝親審過一遍後,心中也有了答案。

此事出自賢妃之手,且又是與司馬家有關。上次清丈土地,還有刺殺皇子一事他沒與司馬徽挑明,就是想看看,他們司馬一家,知不知悔改,是否有所忌憚。沒曾想司馬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碰他的底線。

昨夜司馬徽夜訪宮中,與皇帝舉報史館中的幾位史官私自修史,誣蔑國君朝臣。

皇帝坐在高位上,低吟了一句:“很好,很好。”

如此多的把柄,這次司馬徽肯定逃不掉。

如今,座上的君王又細細回憶起昨夜之事。

當年之事,他們手上都沾染著無數人的鮮血,君臣二人,皆脫不了幹系。司馬徽是他的弓,替他去殺人,去害人。兩人之間,不止有多年的君臣之情,利益牽扯,更有一個不能與旁人說的秘密。

史官修前朝史,作為當事人,司馬徽不可能與自己說假話,否則一損則俱損。

他將目光轉向高晉:“高大人,高大人?”

高晉還掛念著史館中的事,盯著地面出神。皇帝叫了高晉好幾遍,他才緩緩回過神來:“聖上,下官失禮了。”

皇帝滿臉愧意道:“此事是朕對不起高婕妤,朕會給她做主的。”

雖然心中有怨氣,但高晉也不敢為難皇帝,拱手道:“下官在此謝過聖上。”

“高大人,朕想問你一個問題。”

皇帝起身,開口欲言時,一小太監手忙腳亂地跑進宮殿,一個沒留意,摔倒在地。

高晉站起身來,皇帝怒道:“慌慌張張的,何事?”

小太監擡起頭,顫顫巍巍道:“史館,史館裏的謝大人死了。”

高晉一聽,急忙上前握住小太監的雙肩:“你說什麽?”

小太監聲音都是顫抖的:“聽史館那邊的宮人說,是,是太尉大人……”

他沒說下去,可殿上兩人都會了意。高晉沒再顧君臣禮儀,磕磕絆絆地跑了出去。

皇帝朝小太監踢了一腳:“誰給他的膽子!”

史館中名望最高的史官死了,皇帝也慌了神,命令李全道:“去把司馬徽給朕找過來!”

李全應了一聲,一甩拂塵準備離開時,又被皇帝叫了回來。

“還有,李全,把慶德也找來,就不必帶到朕面前了,你處理。”

*

史館周圍的宮道上,掃雪的宮人聽到有人死了,血流了一大片,連掃帚都來不及拾起,便著急忙慌地往遠跑。

高晉逆著人流跑回來。但皇帝派去收屍的侍衛比他快一步,等他回到史館是,已經是遲了,他沒有見著謝新允最後一面。

踏入史館,靜的可怕。清早時,明明五位史官都還在,完完整整的坐在桌案前修史,如今卻只餘下四人。

許博和華致遠扶額撐著桌面,神情痛苦。柳如蓁看見高晉回來了,緩緩擡起頭,疲憊道:“高伯伯您回來了……謝伯伯……”

高晉閉上門,聽她聲音有些哽咽,似乎已經說不下去,擺手搖頭:“我已經……知道了。”

史館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中,炭盆裏的火焰早已經熄滅,最後一絲暖意也早已消散,留下來的,只有冰冷的寒氣。

謝新允用他性命為他們爭取了轉移史書的時間,他站在史館門前時,質問皇帝是否知道“崔杼弒君”的典故時,或許心中已經猜到,今日的史館,必然會有人流血,以史官之血,阻止帝王的腳步,維護史書的真實。

或許,那時的他,也已經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以他老朽的身軀,給後輩們換取一條生路。

明日,朝堂之上,言官們必然會為這位鐵骨錚錚的史官鳴不平,會用他們的筆墨,討伐司馬徽,甚至於天子。想來礙於百官言論,史館也能獲得幾日的安定。

而令柳如蓁沒想到的是,這樣安定的日子卻只有短短三天。這三天裏,皇帝為壓輿論,平息此事,下令了厚葬史官謝新允。即便此事還有待徹查,但皇帝也為了息百官之怒,罰了司馬徽禁足。

皇帝心頭仍舊掛念此事,不依不饒,三日一過,便派了侍衛來清查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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